一回到家, 顏嘉卉躺在床上打開電視機當背景音,就開始思考怎麼跟姜與荷套近乎。
她看了看鐘,七點多, 一般屬於晚飯後的刷手機休閑時間, 應該不會打擾到她。
剛打開微信, 就見到了置頂的聊天框——薛蘅。
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最後她點開聊天框,關閉了置頂聊天。
從列表裡翻出姜與荷的微信, 她斟酌了半天, 終於發了一條消息。
「我回老家啦~走之前也沒來得及跟你告別, 以後要是來四川一定記得找我玩呀, 請你吃飯~」
姜與荷雖然不發朋友圈,但回消息倒是很快。
「你怎麼忽然回四川啦?」對面顯然很震驚。
「工作有點累,我外婆也需要人照顧, 就辭職回去了。」顏嘉卉給自己疊了層孝順老人的buff。
「那倒也是……」姜與荷看起來很是理解, 還關心些頗為接地氣的問題, 「老家消費也比海城低許多吧。」
這下簡直是瞌睡遞來了枕頭, 顏嘉卉抓住機會大吐苦水:「我回來前也是這麼想的, 哪知道這裡除了房子, 別的也沒比海城便宜多少, 好多東西還更貴了,我那點存款估計都撐不了多久……」
「那怎麼辦呀?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也沒想好呢……我要照顧外婆, 上班是不太方便了,可能自己找點生意做做吧。」
「現在生意也不好做哦, 」對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你爸爸呢?」
顏嘉卉遲疑了半天,選擇實話實說:「我跟我爸爸不會再來往了。」
「哦哦……那你全要靠自己啦?」對面倒也沒多問, 彷彿聽見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不需要大驚小怪。
這麼淡定的嗎?顏嘉卉倒有些意外了。
如果換成別人,她會覺得是因為對方內心根本漠不關心,自然也不會在意,但對面是姜與荷,她就有些不確定了。
想歸想,她還是順著話頭說了下去:「是啊,也沒辦法,日子總要過的嘛,天無絕人之路。」
「你有想過做什麼行業嗎?」
「應該還是醫藥行業吧,別的我更不懂了。」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道:「要是有什麼想法,可以來找我。」
顏嘉卉戰術性推辭:「這怎麼好意思,太麻煩你了……」
「沒關係啦,你照顧外婆也不容易。就是離得有點遠,最好可以見面說。」
「我過些天要回一趟海城的,到時候請你吃飯呀~」
姜與荷答應了邀約,顏嘉卉這一趟搭訕總算是給自己爭取到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美滋滋地放下手機,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好好想想能幹點什麼了。
她確實是要再回一趟海城的,不是為了姜與荷,而是為了改名字。
雖然她人是回了堰城,但戶口還在海城,想改名字還得回海城辦手續。好在她的戶口在上大學後就從顏家遷了出來,單獨落戶了,不必再去找顏文龍。
因為她名下有套獨立的別墅。
還有什麼東西,能比錢更有安全感呢?她搖頭感嘆。
但是自己究竟要干點什麼呢……
電視機里這會正放著助農的新聞,讓她瞬間有了點靈感。農產品相關產業又能申請補貼,又有政策扶持,資金成本也相對不高,確實很適合她。
正好老家也盛產中藥,她打算先回村裡看看。
她在濟古葯業升職得太快,又走得太快了,導致她學到的東西對現在的自己基本沒用,並且一離開了平台就約等於清零,什麼都帶不走。
還是一步一個腳印比較穩……顏嘉卉此時對「腳踏實地」四個字有了深刻的認識。
她出去跟外婆說想回村裡看看能不能找點事情做,外婆欣然答應。反正一老一小現在都賦閑在家,她也有好一陣沒回去了,外婆提議明天就出發。
雖然她是在村裡住得不開心才搬到城裡的,但時不時也還是會回去看看,住上幾天。她放不下和外公一起建的老房子,也放不下生活了這麼久的村子。
過日子就是這樣,一本理不清的糊塗賬。過得好了有人眼紅,但你落難了也會有人伸出援手,還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外公外婆這麼多年沒少照應村裡人,也沒少受村裡人照應,之前外婆一個人住在村裡有些扎眼,但她搬出來後偶爾回去幾天,反倒和村裡人的關係更加融洽了。
她把家門鑰匙給了鄰居,託人家有空幫忙看看房子。沒提錢,但每次回去都會送些實用的禮物、卡券之類的,從房屋的整潔度來看,鄰居對此非常滿意。
第二天她們吃完早餐就出發了,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大巴,再換小客車,她們終於在十一點前到了村口。
「婆婆,我去買輛車吧,回去一趟折騰死了。」顏嘉卉的屁股都坐疼了。
「好哦,婆婆還沒坐過你開的車咧~」外婆很起勁,「買輛好點兒的哦,婆婆給你出錢~」
「哎呀,我有錢呢……」顏嘉卉邊走邊說,一扭頭就被嚇了一跳,「怎麼還在呀!」
離路邊一百米左右是座小廟,陳舊破敗,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建的,也不知道是誰建的,更不知道供奉的是誰……大殿里只有幾座同樣陳舊破敗的塑像,面目和衣著都已經模糊不清,其中兩三座連頭都沒有了,配上低矮陰暗的房屋,簡直是恐怖片最佳取景地。
雖然年歲久,但因為修得實在粗糙簡陋,沒有什麼文物價值。評不上文保建築,就更沒人修繕,但拆起來卻要花不少錢,外加村裡人都有些迷信,怕衝撞了什麼神啊鬼啊的,便也沒人去動它。
這座破廟便一直佇立在村口,默默地破敗著。
顏嘉卉小時候什麼都不懂,所以膽子極大,有一次跟幾個大孩子一起跑去這座破廟裡玩,不知怎的竟在這片小小的院子里迷路了,一個人在裡面轉了好久。
當時的細節她都不記得,只記得自己嚇壞了,哭了好久才見到焦急的外公外婆和村裡人。隱約的記憶里好像有可怕的鬼怪,但她也不確定那是不是小孩子在恐懼之下的幻想。
總之,她從此就對這座破廟有了心理陰影,再也不敢靠近,每次回村都要扭頭快步跑過。她對外公強烈建議了很多次要把這座破廟拆了,外公只是笑笑,讓她以後有錢了雇個施工隊來拆。
顯然她沒錢,建議便也只能停留在嘴上。她畢業後便沒有回過村子,一下子忘記了村口還有這麼個玩意。
等她發達了,第一個就找人把它拆了!
莫欺少年窮!哼!
托鄰居王嬸的福,她們到家就可以有乾淨的屋子住,不用自己再收拾。王嬸本身就是熱心腸的人,幹活也麻利,外婆每次回來都帶不少禮物,她照看房子也就特別上心。
王嬸兒子一家為了小孩讀書方便搬去縣裡了,她平時沒什麼事就愛來外婆家串門聊天,外婆還住在村裡時跟她關係就一直很好。這次顏嘉卉久違地一起回來了,讓王嬸也很開心。
「哎喲喲,我就說嘛,你家孫孫小時候就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肯定是個大美女!我看吶,比你年輕時候都好看多了!」
外婆笑得見牙不見眼:「那當然咯,她媽媽漂亮,爸爸也漂亮噻~」
當年外公其實是不想女兒嫁那麼遠的,為此還跟女兒僵持了一段時間。但向來乖巧聽話的女兒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堅持要嫁給顏文龍。
最終自然是外公敗下陣來,只能去海城見見女兒女婿。本來不太高興的老兩口一看見顏文龍,心裡的不愉快就消了大半。
一表人才,又高大挺拔,他們還沒見過這麼俊俏的小夥子。外加顏文龍在海城長大,身上自有一股從容大方的氣質。
女兒非要嫁給他,也……也可以理解吧。
男人長得好,就是這麼有用。
後來的那些事,就是誰都想不到的了。
吃過午飯,外婆帶著顏嘉卉去拜訪村裡的葯農馮叔。現在這片還在種藥材的人已經不多了,許多人寧願出去打工掙點穩穩噹噹的錢,每個月都能有進賬,好過種藥材靠天吃飯,還摸不準每年的行情。
好的時候是掙得多,但碰上不好的時候,辛苦一年還要倒賠錢。
馮叔主要是兒子出息又孝順,每個月會孝敬他花不完的生活費,他種藥材就當是個鍛煉身體的愛好。
顏嘉卉來拜訪他,只是想問問他這邊藥材市場的行情如何、種植需要的人力物力成本、風險……這些她以前不需要接觸的東西。
農民確實苦。
一番交談下來,顏嘉卉感覺農民就是在做高風險的期貨。不同的是金融人士只需要點點手指,而他們要賭上無數精力和汗水。
她在村裡住了幾天,也跑去附近的幾個村子都轉了轉。種是還有人種的,只是荒廢的地也多,如果要重新種起來,她總得給人家收入的保證。
她感覺到了壓力。
海城國際機場,薛家的私人飛機緩緩降落。
出了FBO大廳,薛蘅和父親分坐兩輛轎車,去往了不同的目的地。
司機開得很平穩,薛蘅坐在後排,望著車窗外有些出神。這次瑞典之行對於他來說收穫頗豐,同時也令他糾結。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回到公司,他走進電梯,按下了樓層鍵。
電梯開了,他不急不慢地走向樓層盡頭。
在自己的辦公室前,他停下了腳步,敲響了另一間辦公室的門。
「顏小姐……」他推開門,看見了空蕩的房間。
桌面上的文件沒有人動過,依然維持著他出發前的樣子。
顏小姐已經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