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尋的那個男的, 叫我怎麼看得上!」許是因為喝了酒,顏文龍大聲抱怨著,「這麼多年給她花了這麼多錢, 最後找的是個撒呀?窮地方出來的鄉毋寧, 開的公司不曉得哪天就倒了, 招伊當女婿,不曉得以後誰靠誰呢!」
他的手用力地抓著顏嘉卉的肩:「卉卉啊,爸爸還是要靠儂呀!別人的小囡到底沒有用!」
譚小玉找的是個創一代, 三十多歲, 樣貌不詳, 但做的科技公司勢頭很好, 已經走到了B輪融資,反正是顏家那個跟不上時代的企業比不了的。
雖然來自二線城市,但他家境殷實, 聽說父親從商, 母親是政府領導, 單從條件看是個良配, 並沒有顏文龍說的那麼不堪, 至少羅蔻和譚小玉都很滿意。
如果沒有薛蘅, 顏文龍也會很滿意的。
可惜顏嘉卉讓他看見了薛蘅——海城本地老錢, 千億豪門繼承人,最重要的是跟自己的女兒關係密切, 時常接送,兩人還曾經在外面過夜……
這樣一來, 譚小玉的那個對象他就怎麼都看不順眼了,彷彿譚小玉沒有找個跟薛蘅差不多的男人回報他,就是讓他吃了天大的虧。
尤其顏嘉卉這些年花的錢還不及譚小玉的零頭。
在國內小地方讀書的親女兒能搭上薛蘅, 花大錢送去英國的繼女就找了個這?真是白讀了!
想到自己白花了那麼多錢,還是給別人的女兒,顏文龍心中就鬱氣難消。
顏嘉卉只是站在客廳里,靜靜地看著這個難得「真情流露」的父親。
他後悔了。
她應該高興的——回海城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找一個最好的男人,過上最風光的生活,讓這個眼瞎又愚蠢的父親看看,他錯拿了珍珠當魚目——無論是對女兒,還是對妻子。
她要讓他後悔莫及,煎熬萬分。
可他真的後悔了,她心裡卻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甚至有些想笑。
自己連女友的身份都還沒有,他就彷彿薛蘅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看不上譚小玉談婚論嫁的男友。
雖然不是他親生的女兒,但無論出於什麼原因,譚小玉這些年一直是模範女兒,顏文龍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她陪著去醫院悉心照顧。顏文龍對她也一直是贊不絕,一副父慈女孝的樣子。
顏嘉卉空缺的這些年,女兒的角色譚小玉一直當得很好。
即使是她回來了,也努力扮演一個聽話乖巧的女兒,她跟顏文龍這對親父女之間也總是像隔了一層東西,淡淡的,不冷不熱,完全不如他和譚小玉之間相處得融洽自然。
如果讓外人來猜,沒人會覺得顏嘉卉才是親女兒。
顏文龍、羅蔻、譚小玉、顏嘉承……他們四個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個她進不去的小世界。
可現在,僅僅只是一個苗頭而已,就可以讓他立刻厭棄在一起和睦地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女兒。
言語刻薄,滿是厭惡。
她本以為血緣對他不重要,現在發現什麼對他都不重要,除了利益。
他的感情太薄,一點點風就能吹破。
這麼廉價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可在乎的呢?
「你爺爺奶奶那套老房子呀,爸爸一直給你留著呢……」顏文龍忽然用有些得意的眼神看著她,「以前你年紀太小了,爸爸幫你看著,現在你這麼大了,還這麼聰明懂事,那套房子差不多是可以轉給你啦!」
「爸爸知道,你喜歡那個房子陽台上爺爺種的凌霄花,總說它像個小喇叭。這些年爸爸有空也會回去澆澆水,它現在還活著呢!」
顏文龍想起了什麼,回身去在茶几上翻了翻,拿出了一把鑰匙遞給她:「喏,鑰匙給你,喜歡就回去看看。」
顏嘉卉垂眸看著那把曾經很熟悉的、陳舊的鑰匙。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可是爸爸,我已經27歲了啊。
閉了閉眼,她輕輕呼出一氣,聲音略顯沙啞地說道:「謝謝爸爸。」
顏文龍把鑰匙塞到她手裡,語氣很是欣慰:「我們才是一家人,你永遠是爸爸唯一的女兒!」
咬了咬下唇,顏嘉卉的聲音微不可查:「……嗯。」
回到房間,她坐在窗戶前,呼吸著窗外冰冷的空氣,用力地甩了甩頭。
自己的腦子一團漿糊,她希望能清醒一點。
她到底想要什麼?她到底該做什麼?
望著天上安靜的一輪冷月,她靜默良久,終於抹了抹眼角,關上了窗。
隔天是周六,但她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發了會呆,她拿起手機,給王驕發了條消息。
對面很快回覆了,邀請她共進午餐,並說如果有空,可以先來她公司看看。
顏嘉卉自然答應,收拾了一下便出門了。下樓的時候,客廳靜悄悄的,顏文龍似乎也已經出去了。
對於王驕這種老闆,自然是沒有工作日和周末之分的。可能是行業原因,即使是周六,她公司里的人看起來依舊不少。
接待小姐領著她進了王驕的辦公室,她驚訝地發現沙發上坐著四個人——兩個是王驕和姜與荷,另外一個是當紅女星蘇曼曦,還有一位她倒沒什麼印象。
見她進來,王驕熱情地起身介紹:「大明星蘇曼曦,應該不用我介紹了吧?還有這位是觀聲科技的周總,周英然,主管影視線的。」
顏嘉卉笑著與她們打了招呼,感覺自己運氣真是不錯。
坐下後,王驕便笑道:「這不巧了嘛,正好今天人最齊,你就撞上了。」
顏嘉卉也笑道:「還好剛才多問了一嘴。」
大家坐下閑聊,她們之前似乎在聊國外某部系列電視劇的版權引進問題,王驕正好是這部電視劇的海外發行商。三個圈內人聊得熱火朝天,顏嘉卉聽得懵懵懂懂,只有姜與荷吃吃東西刷刷手機,偶爾問點相關演員的八卦。
很快到了該吃午餐的時候,談話告一段落,大家起身去了王驕訂好的法餐廳。包間里,王驕跟顏嘉卉開玩笑:「怎麼樣,對這行有沒有興趣?」
「算了吧,我對這些一竅不通,」顏嘉卉搖搖頭,輕嘆一聲,「而且我一點背景和關係都沒有,能幹什麼。」
王驕打趣道:「這話說的,你身邊不全都是關係嗎!」
大家都笑了起來,顏嘉卉也無奈地笑笑。
蘇曼曦開道:「王總說得也沒錯,不管你想做什麼,至少營銷宣傳這塊你可以放心。」
王驕點點頭:「那是那是,這點小忙肯定沒問題。」
顏嘉卉拿起紅酒杯,笑著向王驕致意。
這年頭營銷對公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能有這個渠道,她確實定了很多心。
飯局上聊的內容就老少咸宜了很多,畢竟沒人不愛聽娛樂圈的八卦。姜與荷也一下子精神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聚精會神地聽。
從舊人聊到新人,不可避免地談到了明菀柔。她作為初出茅廬的新人,已經進組開始拍電影了,各類物料也逐漸流出,開始為她造勢。
「非科班的新人,一出來就是電影,還找了大前輩抬轎,這麼高調也不怕反噬。」周英然嘲諷地笑笑,「要是長得丑點,大家頂多罵是資本家的丑孩子,可她又長得那麼漂亮,現在網上都傳她是某位大佬的金絲雀。」
她含沙射影地說道:「好好一個女孩子背上這種名聲,又不好澄清,真不知道某位大佬是怎麼想的。」
「男人嘛,都很難理解的啦。」姜與荷皺了皺鼻子,插嘴道。
周英然看了看她,抿著嘴沒有說話。
蘇曼曦說道:「我跟她見過幾面,看起來怯生生的,不怎麼說話,身邊的經紀人倒像是她的家長。」
「可不是嘛,才大三的學生,就被從實驗室拉到片場了,完全就是個素人!她拍的那戲啊,嘖……」王驕臉上露出點憐憫的神色,「要真上映了,絕對被嘲死,也不知道這小姑娘扛不扛得住。」
「她家裡很缺錢嗎?」姜與荷很是不解。
顏嘉卉搖搖頭:「不會缺錢,但算不算多就不知道了。」
「這電影擺明了賠本的,而且背後也沒什麼關聯項目。能拿這麼多出來燒著玩,擺明了不是錢的問題。」王驕接話道。
她又問姜與荷:「你就沒聽說過什麼消息?」
「這種事情別人怎麼知道啊,他又不會跟人說!你不說我都不曉得他還有個私生女!」
在場眾人都理解不了薛廣清的這一通操作,最後也沒八出個所以然,姜與荷挫敗地搖了搖頭:「搞這麼複雜幹嘛,瞎折騰一通,萬一最後發現喜當爹呢。」
「會偷人的又不止他一個。」她的臉上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咳……」顏嘉卉忍不住嗆了一酒。
想想那個畫面,她還真……有點期待呢!
玩笑歸玩笑,這頓飯她確實了解了許多有用的信息,熱門的趨勢、下一步預估的動作……從古至今,掌握了信息就約等於掌握了財富,而娛樂圈算是信息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但無論如何,投資創業都是有風險的,沒有人能百分百準確地預測未來。
尤其是現在的環境,即使背後有人,破產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賠得起嗎?這是最重要的問題。
她最初的打算是先攀上薛蘅,用他的錢給自己開公司;最壞最壞的情況,也是多苟幾年,自己多攢攢錢,再想辦法從顏文龍那撈把大的。
總之,就是儘可能花別人的錢創業。
可她現在卻有些等不了了。
她感覺生活忽然有點窒息,她迫切地想改變些什麼。
做點新的事吧,或許這樣就能透透氣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