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笑笑地吃完了午飯, 顏嘉卉久違地有种放松的感覺,就像回到了大學時代。
或許是因為她本科和研究生住宿舍的時間都不多,她和舍友們的關係都不錯。她當時的生活費最多, 又很捨得請客, 經常一宿舍人出去聚餐、聊八卦, 有時湊巧也會邀上其他宿舍的,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無憂無慮,是她大學裡很開心的時光。
但是人一多, 總難免會有點不一樣的聲音。
雖然不算消息靈通, 她還是隱約聽說有人在背後表達過對她的不滿, 似乎是說她愛充大頭、在心裡瞧不起人之類的。
像她這樣長得漂亮、家裡有錢又不太合群的女生, 被人背後說閑話是太正常的事了。天底下的人這麼多,個個都不一樣,哪可能誰都喜歡你呢?
她對此並不放在心上, 也沒有什麼追根究底、解開誤會的興趣。左右是畢業之後就基本不會再見的關係, 何必費心費力地維持呢——誰知道哪天又因為哪件小事而生了嫌隙, 她可不想把精力放在這些沒什麼意義的事情上。
反正也沒人當面跟她說什麼不好聽的話, 自己宿舍的人和她也一直都關係融洽, 有什麼事都會互相幫忙, 這就夠了。
今天和王驕這幾個人一起吃飯, 感覺得出她們是因為利益相關而形成的小圈子,顏嘉卉卻多了一種安全感。
利益相關卻不衝突, 角色不同、互相需要,還都是成熟理智的職業女性, 顏嘉卉都想不出什麼樣的友誼能比這更牢固。
哦,有的人是(曾)……瞥了一眼身旁的姜與荷,她正興緻勃勃地聽最近新上的兩部流量劇的愛恨情仇。
為她提供源源不斷的八卦, 怎麼不算情緒價值呢?
飯後,王驕和周英然、蘇曼曦還要繼續談項目,姜與荷說要回家,顏嘉卉作為局外人,也不想跟在王驕身邊礙事,便也說要回家。兩撥人道別後,她便陪著姜與荷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
這裡還是屬於包間的區域,因此沙發很空閑,走下幾級樓梯,大廳中央的幾個沙發上已經沒有了位置。
這家法餐廳很大,環境非常優美,大廳是繁複華麗的洛可可風格,即使冬天依舊玫瑰環繞,芬芳浪漫,吸引了很多人來喝下午茶。因為生意太過火爆,至少要提前一周預約。
姜與荷看起來並不著急回去,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然後跟顏嘉卉一起坐在沙發上,問道:「車子在過來了,你有什麼要去的地方嗎,還是直接送你回家?」
顏嘉卉推辭道:「不用送我啦,我等會……」
「顏……顏嘉……卉?」一個女聲突然打斷了她。
顏嘉卉循聲望去,就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臉。她表情平靜,腦中飛速轉動,終於想起來,這好像是她的某位高中同學。
「姚……」大腦有些卡殼,她一下子不太確定她的名字。
「我是姚晴呀!」對方熱情地打招呼。
顏嘉卉連連點頭:「好久不見呀,沒想到今天這麼巧,你過來喝下午茶嗎?」
「嗯!好不容易約上的,還得等一會才到我的時間。」或許是為了出片,她今天精心打扮過,穿著Lolita風格的精緻小裙子,妝容、髮型一絲不苟,都像是請專業人士打造過的。
這家法餐廳消費高昂,即使是下午茶人均也要接近兩千,很多人來吃的主要目的是拍照發到社媒上,因此打扮得像姚晴這樣精緻的人並不罕見。
顏嘉卉想起來了,高中時候她就是這樣的風格,喜歡華麗漂亮的小裙子,也嚮往歐洲的貴族文化。她一直想去歐洲留學,奈何家裡不僅是從政的,觀念還非常保守,不放心她一個女孩子去國外讀書。她爺爺奶奶當時位置又坐得高,多番考慮之下,她就只能留在國內讀書。
雖然留學夢碎,但她對王室貴族的熱情依舊,好像還有什麼專門的王室論壇,她幾乎天天都刷。高中時顏嘉卉跟她其實不算熟,會知道這麼多只是因為她常常會在教室跟朋友討論。
顏嘉卉是高二才轉到那個班去的,半路進來的人總是不能和人家已經相處了一年多的比,所以她在班上算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路人。但經歷過原來班上噩夢般的遭遇,能和同學和平相處對她來說已經堪比天堂。
高考後,她在四川多年,很少回海城,只湊巧參加過一兩次高中的同學聚會。畢業後許多人又四散在全球,正是忙著打拚的時候,只有她研一那會有人組織過一次,她當時不在海城,也沒去成,跟這些高中同學的關係就基本只停留在朋友圈了。
不見面太久,她連某些人的微信名都和臉對不上了。
「來坐一會吧。」顏嘉卉招呼她過來坐下。
姚晴點頭上了樓梯,好奇地看了看姜與荷。顏嘉卉為她們兩人互相介紹,姜與荷拘謹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你好~」
姚晴是開朗外向的性格,一向很健談,顏嘉卉經過這麼多年也變得圓滑世故不少,因此倆人雖然只是多年未見的同學,倒也聊得像摯友重逢。姜與荷就坐在一邊喝著茶,默默聽她們聊天。
過了這麼多年,姚晴好像還像高中時候那麼沒有城府,有啥說啥,還特別能說。
短暫的談話間,顏嘉卉已經了解到她家裡自從爺爺去世,奶奶退休後就大不如前,父母只是體制內的小領導,自己雖然有一份錢多事少的國企工作,但到底和以前不能比。
放以前,她哪需要苦哈哈地等預約,直接打聲招呼就行了。
就連婚姻,也是不盡人意。雖然給她介紹的依然是條件很好的人,但都屬於和她家「門當戶對」,都是吃祖輩餘蔭的——家境殷實,一家人都工作體面,雖然不缺錢花,但大富大貴是沒什麼可能了。
她可是從小做著公主夢長大的,怎麼能甘心呢?
顏嘉卉耐心地聽著,心中很是唏噓。
人生際遇真是說不定。
高中時候姚晴在班上真的是小公主,沒人敢得罪,許多家裡巨富的同學也都要討好她。可這麼多年過去,巨富的同學家裡大多都更富了,而她卻幾乎要泯然眾人。
在國內,權力想傳承,比財富難上千萬倍。再有人托舉,也要自己夠有能力才上得去。
可人的天資不是能教育出來的——體制內嚴格的獨生子女政策又天然地切斷了這條路,根本沒得選。
對於很多沒有「家族背景」,完全靠自己奮鬥出頭的人來說,只要子女不夠優秀,那麼未來階級跌落的速度會快得可怕。
當時似乎沒什麼人會想這麼遠,或者是想到了也無能為力。姚晴的爺爺奶奶對她的期望可能就是有個好學歷、好工作,再找個好老公,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只是過程中出了點意外,姚晴剛大學畢業爺爺就去世了,沒來得及安排好她的婚姻。
「你現在這樣,也不一定要結婚呀,自己一個人過不是開開心心,想去歐洲隨時就去了。」顏嘉卉真誠地勸道。
家裡寵又不缺錢的獨生女,如果找不到非常滿意的對象,實在沒什麼結婚的必要。海城這樣瀟洒一輩子的老太太多得很,所以顏嘉卉說話也沒什麼顧忌。
姚晴卻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面色有些不好意思。
顏嘉卉會意:「男人嘛,談談戀愛就行,不滿意還可以隨時換呢。」
她轉頭看向姜與荷,隨口問道:「王總就是這樣的,是吧?」
姜與荷卻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額……這個嘛……」
她也有些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正好她手機震了一下,看了看手機,她起身與她們告別:「車來了,我先走了啊~」
顏嘉卉有些疑惑的目光跟著她走出門外,街邊已經停了一輛幻影,後排車門邊是裴慎如高挑挺拔的身影。
車子開走後,顏嘉卉收回目光,發現大廳里安靜了不少,許多人還看著汽車離去的方向。
「那是她男朋友嗎……」姚晴幽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顏嘉卉給了個令人絕望的答案:「是她老公。」
「啊……難道她是哪家豪門的千金?」
「不是,很一般的家庭。」
姚晴撅起了嘴,表情很是難受:「那她憑什麼能找到那樣的老公……」
顏嘉卉只覺得好笑:「你不是特別喜歡那些女王啊公主什麼的嗎?」
「對啊……怎麼啦?」不懂她什麼意思,姚晴有些不解。
「也沒見你說憑什麼人家生下來就能當女王當公主啊,還崇拜得不得了,怎麼她找了個長得帥又有錢的老公你就不舒服了?人家就是有那個命唄。」
「……」姚晴依舊撅著嘴,無話可說。
顏嘉卉無情嘲諷道:「離你太遠的人你不嫉妒,人家脾氣好,願意坐下跟你喝杯茶,你倒比較上了。」
姚晴這下背都彎了起來:「我就是難受嘛,我也想找個那樣的……」
「那你就慢慢找唄,萬一哪天就被你碰上了呢。」
「我也行嗎?」姚晴睜大了眼問道。
「人死之前什麼都說不準,誰知道呢,」顏嘉卉自有一套邏輯,「寧可等個完美男人等到死,也好過隨便找個人湊合,反正你一個人也過得很爽。」
她不缺錢,不缺錢就什麼都好說。
「也是哦……」姚晴覺得很有道理,點頭說道:「反正我爸爸媽媽也不會催我結婚。」
幸福的獨生女就是這樣呀,全家人都只希望她快樂就好了。
顏嘉卉有些落寞地低頭喝了口茶,正好瞥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亮。
薛蘅的名字跳了出來,下面是一條信息:「你在家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