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公司的停車場, 走進電梯廳的時候,恰好遇到了幾個看起來剛下班的中層。
「薛總、顏助理,這麼晚還回來工作啊, 真是辛苦。」他們微笑著打招呼, 眼神不經意地在薛蘅和顏嘉卉之間游移。
與他們點頭道別, 兩人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薛蘅冷不丁冒出句讓顏嘉卉脊背發涼的話。
「做我的助理,對你可能不算好事?」
顏嘉卉小聲又氣虛地問道:「怎麼忽然這麼想……」
難道他發現自己有「二心」了?這是試探嗎?顏嘉卉被嚇得心跳加速, 拚命想著表忠心的方案。
光亮的電梯門印出薛蘅高挑模糊的身影, 模糊中依舊俊美的臉上眉頭微皺:「男上司的女性助理, 似乎很容易遭人誤解。」
「年齡相仿就更甚了。」
呼……顏嘉卉大大鬆了一口氣。
就這?
因為公司內傳他們倆謠言的人實在太少, 她還深以為憾呢。
「誤解就誤解唄,人生在世,哪個人不被誤解。」她滿不在乎地說道:「怎麼改都會有人不滿意, 難不成我要永遠整改自己嗎。」
「就算把我調去別的地方, 別人照樣能說閑話, 」顏嘉卉根據自己豐富的八卦經驗推測, 「什麼『此地無銀三百兩』、『心虛了才避嫌呢』, 就算我辭職離開公司了, 也能被傳成是攀上你所以不用上班了。」
薛蘅低頭無奈地笑了笑:「這方面我確實了解不多。」
「女人嘛, 略微長得好一點,就容易被人嫉妒。」顏嘉卉冷笑, 「但是長得不好,又要被嘲笑礙眼了。」
電梯門打開, 薛蘅邊走邊緩緩說道:「最好安靜、聽話、中規中矩,不要有什麼讓人頭疼的野心。」
顏嘉卉落後他一步,抬起眼皮看了看他的側臉。
薛蘅轉過頭對她笑了笑:「我爺爺對薛家的女人就是這麼期望的。」
還好他不太能活……顏嘉卉在心裡大逆不道地想著。
這層樓燈火通明, 很安靜,她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與薛蘅道別,卻聽見他的腳步跟在自己身後。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關上辦公室的門,坐在她的辦公桌前。
「坐。」他伸手示意。
恍惚像是被老師留堂的差生,顏嘉卉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她忐忑地坐了下來,不知道薛蘅突然要跟她說什麼事。
薛蘅問道:「你對自己的職業有什麼規劃嗎?」
什麼規劃……
當薛太太,或者女老闆,最好能都要,反正不是一輩子上班,當一個循規蹈矩的女職員。
但哪一條都不能跟他說呀。
在快到無法捕捉的某一瞬間,她真的有種跟他告白的衝動。
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那我就走了。
從來不知道人的思維能這麼快,在這股念頭都已經消失之後,她才模模糊糊地察覺自己剛才似乎有個大膽的想法。
她那來不及存在的勇氣自然也隨之湮滅了。
「現在……做好每天的工作都來不及,哪有閑工夫想這個。」她回得小心翼翼。
「你工作兩年就當了我的助理,是可能影響你的職業規劃。」薛蘅說完便安靜了下來,眼神里似乎有些猶疑。
顏嘉卉摸不清他是什麼意思,只能強自鎮定地回望著他。
她好像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直視他的眼睛。
辦公室里的燈光亮如白晝,也讓她第一次發現,薛蘅的眼睛原來是琥珀色的。
清清淺淺的,溫暖、柔和的顏色,永遠讓人如沐春風。
沉吟片刻,薛蘅終於開口:「如果你繼續留在我身邊,可能要過很久,你的事業才會更進一步。」
「如果你有別的想法,隨時可以告訴我,我都會支持你。」
他的話里充滿暗示,顏嘉卉也是個慣於聽話聽音的人,此刻卻控制不住地懷疑起了自己。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薛蘅是在委婉勸退她嗎?
他……不希望自己再跟在他身邊?
自認工作上沒有出過問題,顏嘉卉只能想到自己衝動的京市之行……
想想也是,直擊了上司老爸帶小三出差的現場,他怎麼可能毫無芥蒂呢。
還沒開口告白就被婉拒了,她忍不住沮喪地低垂著頭,雙目無神地看著西裝褲上單調的灰色細格。
「嗯……你不要誤會,」薛蘅又開口了,語氣里似乎有些苦惱,「我對你的工作沒有任何意見,你怎樣選都可以,我只是不想耽誤你。」
顏嘉卉依舊垂著腦袋,只在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我這樣的履歷,當上了濟川葯業副總的助理,怎麼能算耽誤呢。」
「你才27歲,」薛蘅說得很認真,「你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把時間消耗在別人的鬥爭里。」
感覺自己似乎誤解了什麼,顏嘉卉終於抬起頭,有些愣怔地看著薛蘅:「有幾個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連你自己,都辦不到呢……
薛蘅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對她淺淺笑了一下:「我會幫你。」
說完,他便起身向門口走去。
「影視投資現在由你負責,你可以多請教請教王總,她會很高興的。」
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顏嘉卉靠在椅背上,不停回想著薛蘅的話。
他說他會幫她……幫她自立門戶嗎?還是借著公司的資源?
為什麼?
如果是嫌她礙眼,應該不需要費這些力氣,那是……
難道……
他也……?
可如果他也喜歡她,為什麼又暗示她可以離開呢?
唉……顏嘉卉無奈地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至少薛蘅對她也有點好感吧。
她滿心愁緒,壓根沒心思幹活。
手撐著下巴,她歪著身子心不在焉地點著ppt,營造一點工作的氛圍,腦子裡像沙盤一樣推演著薛蘅的想法。
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她氣憤地換了只手撐著下巴。
好奇怪的男人……跟他爸爸一樣奇怪!
男人心,海底針!
在她憤憤不平、惱羞成怒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薛蘅推門進來,問道:「差不多了,回去吧?」
「這麼快……」她下意識看了看錶,才發現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別太晚回去。」薛蘅催促她。
顏嘉卉點點頭,拎著沒打開過的包包跟著他走向電梯。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薛蘅專註地開著車,顏嘉卉在副駕駛偷偷看他幾次,欲言又止。
她想試探點什麼,又想不好該怎麼問,直到汽車停在顏家門口,她都沒蹦出一個字來。
面對薛蘅,她總是還像高中時候一樣笨拙。挫敗又懊惱,她跟薛蘅道了別,便快速跑進了家裡。
沒想到顏文龍又在客廳里,紅光滿面,一身的酒氣,似乎是酒局剛回來。
譚小玉最近找到了一個很滿意的男友,關係推進得也很快,已經見過家長了。對方不是海城本地人,還邀請她一起去老家見見長輩,還邀請顏家人也一起去。顏嘉卉自然是不去的,顏文龍也說自己走不開,羅蔻便帶著兒子一起去了。
這陣子老見他在家裡,顏嘉卉猜測就是因為羅蔻不在,沒人替他逢迎了,所以他不樂意去飯局。
沒有王子命,得了王子病,顏嘉卉不客氣地在心裡嘲諷。
看見她,顏文龍臉上的紅光竟像是被點亮一般,不斷往外發射著能量。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女兒,語氣無比熱切:「剛才是薛總的車伐?」
「嗯。」顏嘉卉厭煩地回道。
「哈哈哈哈哈……」大約是真的喝多了,顏文龍一下子神經質地大笑起來。
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樣子,顏嘉卉被嚇了一跳:「喝多了就早點去睡覺!在這裡做什麼!」
顏文龍笑完,上前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爸爸就知道,你是爸爸最優秀的小孩!」
顏嘉卉恍惚了一秒。
最優秀的……可曾經,她根本不需要和別人比較。
「這麼聰明,又這麼漂亮,和你媽媽當年一模一樣!」顏文龍開始絮絮叨叨起來,「你媽媽當年可是從窮地方考過來的,考了第一名!厲害得不得了!性子又乖,你外公擔心她,讓她不要隨便跟男生來往,她就聽。」
「她們學校多少人追她,她理都不理!」他的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神色:「只有我!她只肯搭理我!我跑去她們學校好幾次……最後就追到啦!追到後我才知道,你媽媽家裡居然很有錢,她的生活費是我的三倍……」
「但你外公啊……直到畢業才曉得我這個人!」他得意地笑著,「有什麼辦法呢,我們要結婚啦!」
不要結婚……不要結婚!
這句話堵在了顏嘉卉的嗓子眼。
她從顏文龍的懷念中瞬間清醒。
他懷念的不是他的妻子,不是她的媽媽,而是自己意氣風發的過去。
「卉卉啊,爸爸要說什麼來著……哦,爸爸一定要告訴你,」顏文龍的語調降了下來,「絕對不能找比你窮的男人!更不要給窮男人花錢!」
「男人可以感謝任何人,除了他的老婆!」
他或許真的是醉了。顏嘉卉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
醉到願意承認自己的卑劣。
不知道顏文龍究竟有沒有意識到在罵自己,他只是不停說著,一副恨不得傾囊相授的樣子。
「男人真心感謝你的時候,其實不是在感謝你,而是愛你!等他不愛你了,你幫他越多,他越不想看到你!」
「男人是因為愛你才會感動,不會因為感動而愛你!女人感動不了男人!懂了伐?!」
或許是顏文龍看著她的眼神太過真誠,說的話太過誠懇,顏嘉卉竟生出了一種他真的在關心自己的錯覺。
為了適齡女兒的未來擔心,怕她重蹈母親的覆轍,不惜剖析自己丑惡的內心來讓她對男人提高警惕……
「所以你一定要找薛總那樣的男人!攀得越高越好!」顏文龍又亢奮地說道。
作者有話說:
55555出差累死了,別上班了,都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