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越有實力的

第一卷

薛夫人自然不會像顏嘉卉這麼刻薄, 只是淡淡說道:「那你應該再勸勸他,不要讓你的孩子處於這麼尷尬的境地。」

「我知道您和阿蘅少爺都不高興,但這都是大人的錯, 希望您不要遷怒到孩子……」

「你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 」薛夫人微微皺了皺眉頭, 「為了一個主管的位置,讓你的孩子承受無數流言蜚語,這不是一個母親該做的事。」

舒小姐頓了頓, 有些艱難地說道:「誰讓我們阿茂命不好呢, 能進公司都很不容易了。他的親爺爺從沒正眼瞧過他, 只有父親愛他……」

「是嗎?」薛夫人略顯無語地笑了一聲, 「到了這個年紀,你竟然還會這麼想。」

「什麼……」舒小姐看起來不太明白。

「你覺得薛廣清愛你們?」薛夫人問道。

「那是自然!」舒小姐的音調高了幾分,「如果不愛, 他怎麼會頂著老爺子的壓力堅持跟我在一起這麼多年!」

來了來了, 終於要吵起來了……隔壁桌的顏嘉卉神經瞬間緊張起來, 做好了幫薛夫人吵架的準備, 田秘書卻還老僧入定般地觀賞窗外的景色。

薛夫人並沒有她想像中的憤怒和無力, 語調依舊平緩地說道:「老爺子已經去世幾年了, 可你依然還是舒小姐。」

「我不在乎名分, 更不想讓他為難!只要他愛我就夠了!」舒小姐這下真的激動了起來,說話似乎都來不及經過大腦, 「相愛的人只要能在一起,有沒有愛比有沒有結婚證更重要!」

「以前結婚, 只需要戶口本和九塊錢,現在結婚,只需要身份證, 」薛夫人絲毫沒有動怒,語氣里只有嘲諷,「這點東西,他卻拖到你五十歲都沒湊出來。」

「他……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濟古集團的董事長,他的婚姻沒有這麼簡單……」舒小姐辯解著,不知是為了薛廣清還是為她自己。

「只是排在你前面的東西有點多。」薛夫人平靜地說道。

舒小姐閉了閉眼,深呼了口氣:「我不奢望他這樣的男人能把愛情放在第一位,只要知道他愛我就夠了。」

薛夫人搖了搖頭:「那你要的愛實在有點太少了。」

「對我來說……已經很多了,」舒小姐向薛夫人道歉,「雖然當初他先認識的是我……但您也不知情,總歸是我們不對。」

「您也知道,他不是一個喜歡花天酒地的男人,這麼多年,既要管理好集團,又要頂著父親和妻子的壓力堅持和我在一起,他也非常不容易……」

明明只是背著妻子出軌,在舒小姐口中倒像是在奔赴什麼偉大的事業。

薛夫人面上絲毫沒有生氣的神色,只有幾分不解:「你是說……他愛你,但讓你當了幾十年見不得光的情婦,讓你的孩子一直是身份不正當的私生子,到現在也只肯給他一個主管的位置,而你還因此非常感動?」

說到最後,薛夫人的表情簡直堪稱不可思議了。

舒小姐低頭沉默幾秒,有些落寞地開口:「我只是普通家庭出身,跟您這種豪門千金不能比。」

薛夫人短促地冷笑了一聲:「他嫌棄你的出身,同時給我合法妻子的身份,給我的孩子繼承人的位置,看起來他好像更愛我。」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說到最後,反而不自覺地流露出几絲嫌惡。

舒小姐一時語塞,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你覺得他位高權重,所以沒法決定自己的婚姻?」薛夫人的話里有些語重心長,「可越有實力的男人,越是隨心所欲。」

「男人不一定愛他的妻子,但一定會讓愛的女人當他的妻子。」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到了五十歲都還沒懂嗎?」

薛夫人的聲音依然輕緩柔和,卻讓舒小姐徹底沉默了。

顏嘉卉也沉默了。

沒想到薛夫人看著溫柔嬌貴,殺傷力卻這麼強?

舒小姐失神地端起了咖啡杯,遞到嘴邊又放下了。她的嘴唇囁嚅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說,沉默地起身離開了,連包都忘記要拿。

斜對角一桌上有個年輕的女性正往這邊瞧,似乎是想過來卻又不敢,臉上看起來有些焦慮。

田秘書這會終於從窗外收回視線,起身過去拿起舒小姐的包包遞給了她。

「謝謝……」那人低著頭小聲道謝,然後快速地下了樓。

薛夫人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說道:「走吧。」

這場小三上門挑釁正宮的戲碼,最終以小三被打擊得潰不成軍、落荒而逃收尾。

顏嘉卉看了看面容平靜的薛夫人,在她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打贏小三的驕傲與快意,彷彿這只是一場極為平常的會面,談完了事就該離開罷了。

這兩年她耳聞目睹過不少與丈夫婚外的女人交手的貴婦,她們背景、性格、手段各異,許多人與老公也只是聯姻關係,厲害的能連著老公一起收拾,但沒有一個能冷靜成薛夫人這樣。

她好像,是真的,一點都不愛薛廣清。

因為不愛,所以不在乎;因為不在乎,所以也不會受到傷害。

畢竟一起生兒育女,一起生活了許多年,即使各玩各的,即使關係冷淡、甚至惡劣,很多女人心底里對丈夫依然留有一絲感情,沒法完全把他當成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所以在情婦出現時她們會憤怒、會失態。威脅到自己和孩子的利益是最重要的原因,除此之外,或多或少還是有一點被丈夫背叛的傷心。

只有薛夫人,雖然看起來溫柔纖弱,性子也是真的和善,但面對丈夫的情婦時,卻比她見過的性格最為強硬的貴婦都更加冷靜。

她看起來甚至是真的在同情舒小姐,可這種純粹的同情,對於舒小姐來說,卻是比謾罵更大的羞辱。

同情,是高位者才能給予的。

打她、罵她、因為她動怒,至少證明了她是個威脅巨大的對手,是個成功的家庭破壞者;

同情她,卻等於是在強迫她想起自己見不得光的事實。

見不得光,同時覬覦著原配的位置——無論多麼虛張聲勢,都抹不去這個事實。

想當一個成功的豪門貴婦,最好就是像薛夫人這樣,對丈夫沒有任何愛情。

沒有愛情,就能立於不敗之地,還更方便女人表演出「愛情」。

可有幾個人能像薛夫人那樣,真正像個局外人一般地與丈夫的情婦見面呢?

回去的路上,薛夫人說這一趟辛苦她了,不用再去公司,給她放了半天假,車子直接送她回了家。

顏嘉卉這趟除了聽八卦什麼都沒幹,完全受之有愧,推辭不過後便極力要求司機停在小區門口就好,不用再送進去了。

下車之後,顏嘉卉躬身與薛夫人道別,看著汽車緩緩駛離,她滿懷心事地走進了小區。

這會已經是下午三四點,冷淡而稀薄的陽光讓她想起英國陰冷的晴天。

她此刻的心情很是複雜,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許多事情。她腳步拖沓,慢慢悠悠地往家裡走去,冷不防在半路被人叫住:「顏……顏小姐?」

她循聲看去,竟然是上次那個……把老公打進醫院的女人?

顏嘉卉並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只能客套地和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女人卻極其熱情地上前與她攀談起來,自我介紹她叫曾吉。

她手上依然抱著上次那個小孩,身上也還是穿著寬鬆舒適的運動裝,面色卻紅潤了許多,眼睛很亮,神情有種異常的亢奮,讓顏嘉卉覺得有點……奇怪。

曾吉對她千恩萬謝道:「顏小姐,真的要謝謝你呀,要不是上次遇到了你,我到現在還下不去手呢!」

實在不知道「遇到她」和「打老公」之間有什麼聯繫,顏嘉卉也沒什麼心思和她客套,微笑著敷衍了兩句就想儘快脫身,沒想到女人卻不肯輕易放她走,又自顧自地聊了起來。

「……平時跟我動手就算了,那天他竟然在鄰居面前打我,連孩子都不管!實在是太丟人了,多讓人笑話!我腦子一熱就砸了他……我在警察局的時候真是挺害怕的,沒想到最後什麼事都沒有!」

難道你覺得以前就沒讓人笑話嗎……顏嘉卉在心裡無語地嘀咕著。

曾吉的聲音輕快起來:「以前我總是怕這怕那的,我又沒工作,一家子都指望著他養,他跟我動手我也不敢怎麼樣。沒想到真的打了他,我也沒怎麼樣嘛!」

「我砸了他一下,他就躺醫院裡了,那個狐狸精更是沒用!」曾吉炫耀似的扭過頭給她看臉上的疤,「她還要求我別告她呢!」

顏嘉卉忍不住問道:「那你跟你老公現在……?」

曾吉頓了頓,說道:「現在我過得挺好的,我一生氣就打他!他根本不敢惹我,他要是敢跟我動手,我就跑去他公司鬧!」

「以前我總怕影響了公司,現在我真是想開了,反正他每個月只給我八千塊,公司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曾吉還笑了笑:「我不怕他,現在他反而怕我了,他的卡也被我搶來隨便刷,他還求著我離婚,說願意把這套別墅給我。」

顏嘉卉看著她身上依然樸素的打扮,不太清楚她到底「隨便刷」了些什麼,正要開口提醒她,想了想還是問道:「你真想離婚嗎?」

曾吉聞言沉默了半天,臉上冒出些些猶豫的神色。

果然不會離。顏嘉卉在心裡嘲諷。

搞不好老公還是她伺候出院的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