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吉懷裡的孩子一直乖乖地靠著媽媽, 但或許是她的手勁突然大了點,孩子不舒服地哭鬧了出來,馬上被母親嚴厲地呵斥:「哭什麼!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顏嘉卉看見曾吉的手高高揚起, 像是要打孩子, 瞟見顏嘉卉之後才尷尬地頓住了, 然後喪氣般地默默放下了手。
她咬了咬唇,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憋了半天才跟顏嘉卉說道:「我以前真的不是這樣的……自從上次打了我老公之後, 我就有點停不下來了……」
「不高興的時候就能打人, 真是, 真是……」
「……太爽了!!」曾吉的臉上泛出些病態的潮紅。
「我現在打他什麼事都沒有, 離婚了可就不行了……怪不得他以前那麼嫌棄我也不跟我離婚呢,我還自作多情地以為是他心裡還有我,還有這個家!」
「現在想想真是蠢死了!一個月八千塊, 就有人給他生孩子做家務, 不順心了還能隨便撒氣, 他當然捨不得離!那個狐狸精哪會做這些!」
「但我現在對待孩子也開始像他那麼不耐煩起來, 動不動就想打孩子……」曾吉的眼睛有些泛紅, 「孩子們都開始怕我了……」
顏嘉卉看了看曾吉敦實的身材, 又回想了一下, 她的老公似乎個頭不高,人也不壯, 上次進醫院後或許還沒恢複好,怪不得曾吉想打就打……
但她想了想曾經刷到過的各種新聞報道, 還是忍不住問道:「他畢竟是個男人,你就不怕把他惹急了……?」
曾吉卻不以為意,臉上滿是厭惡:「我現在是看透了, 他就是個紙老虎!我怕他他就凶,我打他他就軟!」
「我們倆都是農村苦出身,撞了大運又摸爬滾打這麼久也才混了個小公司。以前我總怕你們城裡人笑話,現在倒覺得挺好,他和我一樣是個沒根基的外地人,我有什麼好怕的!」
顏嘉卉略有遲疑地問道:「那你現在是想……?」
「我也不知道……」曾吉的臉色黯淡了下來。
「我現在看見他就冒火,但我又在家裡呆了這麼多年,還有三個孩子……真要離婚了,我心裡也有點怕……」
顏嘉卉沒說話。
她能怎麼說?
離婚後華麗轉身、事業愛情雙開花、讓前夫後悔莫及是爽文情節,現實里會怎麼樣誰都不敢保證。
她可能過得更好,也可能過得更差。
尤其是曾吉這樣的,離婚時不被男方忽悠得背債就算不錯了。
顏嘉卉只能隱晦地說道:「黃金飾品……離婚時會歸為女方個人財產。」
曾吉一臉驚訝,似乎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真的啊?!」
「嗯……」顏嘉卉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幫你介紹靠譜的律師。」
海城哪個律師最擅長打離婚官司,她可是門清~
「我家裡還有事,先走啦~」
她腳底抹油溜了,只剩曾吉留在原地,表情有些發愣。
顏嘉卉的腳步卻越走越堅定。
做人,最重要是拎得清。
想靠自己奮鬥,就要握緊奮鬥的果實;想靠男人發財,就要找個足夠優秀的男人。
陪一個窮男人奮鬥算怎麼回事?
什麼苦都要吃,即使最後僥倖成功了,成果還不一定有你的份。
所以不管怎樣,她都要拿下薛蘅。
就算最後都是離婚,曾吉想離婚,只能兩眼一抹黑,焦慮地找人訴苦,不知道離婚後養不養得起孩子;
但薛太太離婚,會有一個專業的律師團幫她爭取上億的財產分割!
回到顏家,顏嘉卉看見客廳里坐著顏文龍夫婦,還有另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見她進門,中年男人便熱情地站起了身,笑呵呵地說道:「這位就是大小姐吧?」
顏文龍也笑道:「是呀,卉卉,跟張叔叔打個招呼,這是爸爸的好兄弟。」
顏嘉卉微笑著打了招呼,然後乖巧地坐下陪他們聊天。
自從她到了薛蘅身邊,顏文龍的「好兄弟」就多了起來。趨炎附勢就是這樣,只要有一點點苗頭,就會有人聞著味跑來撒網。
所以雖然她並沒有主動幫什麼忙,但顏文龍依然靠著她多多少少得了些好處。
這也算是在顏嘉卉的接受範圍內,畢竟她還要爆顏文龍的金幣,關係也不能現在搞僵。
言談間,這位張叔叔提到了自己最近在做的一個絕好項目,模式成熟、背靠國企,投資就穩賺。大家都是好兄弟,顏文龍要是想也可以來分一杯羹……
顏嘉卉在心裡笑了出來。
要是她已經嫁給了薛蘅,倒還會考慮一下。可她現在不過是個助理,哪來這麼大面子?
什麼項目都能吹得天花亂墜,真投進去了就是另一套說法了。以她現在的身份,比起送錢做人情,給她做個套試圖拿捏倒更有可能。
她只是笑著敷衍,沒有搭腔,顏文龍也顧左右而言他,沒有要跟的意思。熱熱鬧鬧地閑聊了一陣後,這位張叔叔便告辭了。
關上門,顏文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卉卉啊,你跟薛總現在怎麼樣啦?」
顏嘉卉的心情瞬間跌到谷底:「我是他的助理啊,還能怎麼樣?」
「啊呀,貼身助理是多好的位置,你要加把勁啊!你都跟他兩個人去英國了,怎麼還沒進一步!」顏文龍有些急了,「省得什麼阿貓阿狗都來打主意!」
「真是拿我當戇大了!」他因為被人看扁了而憤憤不平,「實在不懂就跟你羅姨商量商量!」
羅蔻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女,欲言又止。
顏嘉卉在心裡嗤之以鼻。
催催催,有什麼好催的!就會嘴上說,幫又幫不上一點!
還跟羅姨商量,她親女兒譚小玉到現在還沒嫁入豪門呢!
顏嘉卉心裡煩透了,敷衍兩句便回了自己房間。
本來只想著釣到薛蘅,既能飛上枝頭,又能打顏文龍的臉,現在她卻越想越不對勁。
顏文龍有臉嗎?
沒有。
那她辛苦一通,豈不是最後讓他過上了好日子?!
等她上位了,一定要想個辦法收拾他……
但首先,她要怎麼上位呢?
挫敗感席捲了她全身,她氣鼓鼓地往床上一砸,盯著天花板下了狠心——
先睡到薛蘅再說!
因為她的車沒開回來,她準備第二天早上打個車去公司。剛打開手機,就接到了薛蘅的電話。
「你出發了嗎?」
「馬上出門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沒有,你沒走的話我來接你吧,正好順路。」
「不……」顏嘉卉習慣性地想客氣一下,話剛出口便馬上清醒了:「不好意思,真是麻煩您了~」
萬一客氣一下薛蘅就真一腳油門走了怎麼辦!
她快速地check了一下自己的妝容和打扮,還好昨晚睡得早,沒有什麼黑眼圈~
以前喜歡在顏家人面前炫耀,但她現在卻不想讓他們見到薛蘅。她小跑著去了小區門口,很快看見一輛奧迪S8開了過來——這是薛蘅進公司後新換的。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她身前,薛蘅降下了車窗:「上來吧。」
顏嘉卉拉開副駕駛的門,就聽見薛蘅問道:「怎麼走到這裡了,差點沒注意到你。」
「早高峰嘛,節省點時間~」
「你又不用趕著打卡。」薛蘅笑了笑,繼續開車。
作為副總助理,顏嘉卉屬於「彈性工作」,並沒有嚴格的考勤時間,但除非工作需要,她盡量都會避免遲到早退。
「昨天……辛苦你了。」薛蘅忽然說道。
顏嘉卉尷尬地笑道:「我……額……我什麼也沒幫上,薛夫人自己完全可以處理。」
「多一個人,總是多點支持。」
「嗯……」顏嘉卉抿了抿唇,想了想自己之前聽過的八卦,小心翼翼地問道:「舒小姐……是第一次出現嗎?」
薛蘅淡定地看著前方,語調平緩:「找上門是第一次,出現就是很久之前了。」
昨天聽舒小姐話里的意思,她簡直貫穿了薛夫人整段婚姻……
顏嘉卉忍不住說道:「薛夫人脾氣實在太好了,這樣都不生氣……」
「和她生氣並沒有意義,問題並不在她。」薛蘅修長的手指依舊平穩地握著方向盤,「舒小姐的一切都是董事長給的,她也沒有能左右董事長的力量。」
「這是我們和董事長之間的問題。」
回想起昨天的會面,顏嘉卉遲疑地問道:「舒茂進公司……會不會是舒小姐的意思?」
昨天舒小姐話里對此很是得意啊。
上次那個晚宴上她也聽別人八卦,薛廣清在外面養了另一個家的事情,好像也是她自己忍不住爆出來的吧?
薛蘅聞言卻笑了出來:「顏小姐,男人是很壞的。」
「明明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卻要說成是為了別人做的。」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調侃道:「你以後要記得躲開這種男人。」
哦……
顏嘉卉對舒小姐的印象也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她搞不清舒小姐遇到薛廣清是好事還是壞事,也搞不清薛廣清對舒小姐是愛還是不愛。
如果不愛,為什麼這麼多年只有她一個情婦?
如果愛,又為什麼這麼多年只讓她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
見不得光,躲躲藏藏,永遠是別人嘴裡的笑話……
算了,出軌男的想法她要是能理解,那不就真出問題了嗎?
顏嘉卉一個激靈,甩了甩頭,不再去想這些破事。
到了公司停車場,顏嘉卉下車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了幾個若有似無的目光。
一大清早,副總和他的女助理從同一輛車上下來……
顏嘉卉忽然有點後悔,怎麼就沒穿著昨天那身衣服呢!
這樣他們的緋聞肯定馬上滿天飛了!
到時候她表示一下委屈,薛蘅表示一下歉意,曖昧不就來了嗎!
哎呀……失策呀!
顏嘉卉此刻的心情比錯失五百萬還要痛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