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英國之行收穫頗豐, 與AstraLink的順利合作升級了濟古葯業的這條產品線,也讓薛蘅在集團內的聲望上了一個台階。
優秀能幹的員工永遠不缺,但對於一個年輕的太子爺來說, 能守成不犯錯就已經是萬幸, 要是還有些英明智慧的苗頭, 那簡直就是該普天同慶的喜事。
之前的瑞禾療養院項目做成了,AstraLink那麼難說話的公司也合作了,平時的辦事風格也不冒進不衝動, 薛蘅現在儼然就是最好的繼承人, 能原地接班的那種。
與此同時, 那位舒茂也不聲不響地從一個基層員工升為了主管。
作為薛蘅的助理, 顏嘉卉自然在得知的第一時間就去給他打小報告。
但薛蘅的反應卻意外的平淡,只是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
顏嘉卉忍不住說道:「他進公司才這麼短的時間, 也沒有什麼突出的業績, 這次升職完全不合理。」
薛蘅說得很直白:「對於董事長來說,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顏嘉卉並不意外他已經知道這件事, 也不意外薛廣清的插手, 她只是藉機表表忠心罷了。
但是薛蘅也實在太淡定了吧?連一點點生氣都沒有的嗎?
倒顯得她頗有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狗腿感:「他根本站不住腳!我們可以有很多辦法讓他離開公司……」
薛蘅抬頭看著她, 笑了笑:「我和董事長之間的問題, 沒必要拿別人出氣。」
「可他不是董事長的……」話說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沒人能選擇自己的父母。」薛蘅只是淡淡說道。
顏嘉卉這下真的無語了。
這不是網上的路人會說的話嗎, 可你是當事人哎……
還是正室嫡出!
知道他是個好人,但也不用這麼大愛無疆吧, 都不考慮下自己媽媽的心情嗎?
到底是個男人啊……顏嘉卉心裡對他有那麼一點失望。
說到他的媽媽,薛夫人這次對於兒子的出色表現也非常高興,還愛屋及烏地邀請顏嘉卉和他們母子共進午餐。
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 顏嘉卉跟著薛蘅去了薛夫人訂好的餐廳。
那是一家私房菜,在公司附近的一棟老宅子里,圍牆上爬著掉了葉的紫藤,緊閉的大門邊幾株茶梅正在盛放。
推門進去才能發現裡面別有洞天。入目一片青翠,澄澈的池水上漂著幾朵睡蓮,池邊依然奼紫嫣紅,彷彿這裡永遠是春天。
宅子里很安靜,服務員帶著他們去了花園邊的一個房間。薛夫人正在窗邊喝茶,見他們進來,便笑著和顏嘉卉打招呼。
雖然不是第一次和薛夫人見面,但顏嘉卉依然很緊張。她今天的妝很淡,穿的也是普通的職業裝,像每一個稱職的助理那樣低調謹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畢竟薛夫人目前還是上司之母,不是她的未來婆婆……
顏嘉卉在心底惆悵地嘆息。
落座後,薛夫人微笑著說道:「這次真是辛苦顏小姐了。」
顏嘉卉自然禮節性地推辭:「哪裡,主要還是靠薛總,我都沒幫上什麼忙……」
「你幫我做了很多工作。」薛蘅在一旁說道。
「是呀,去英國一趟也是很累的。」薛夫人也笑眯眯地看著她。
聰明、懂事、知道分寸,長得也合她的眼緣,薛夫人對顏嘉卉向來很有好感。成為兒子的助手後也表現得很出色,幫他完成了許多重要工作,薛蘅的工作順風順水,薛夫人對她的印象就更好了。
顏嘉卉都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掩飾般地低頭喝了口茶。
薛夫人也是剛從外地回來,和兒子有一陣子沒見了,關心地問了他許多工作上的事情。
薛蘅耐心地一一告訴了她,並且語調平靜地提到了舒茂。
顏嘉卉沒料到這出,一瞬間緊張地停下了筷子。
薛夫人的反應依然出乎她的預料——她輕輕地嘆了口氣,面上似有悲憫之色。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啊?!
顏嘉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
這……
他不是你老公的私生子嗎?!現在還被塞進公司了哎!
竟然對他產生了同情?
大意了,忘記兒子像媽了……
顏嘉卉都被這對人美心善的母子整不會了,略顯獃滯的目光看看媽媽,又看看兒子,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薛蘅略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讓她瞬間回神,埋頭繼續吃飯。
這樣下去不行的啊,怎麼能斗得贏小三呢?
她默默地在自己的工作職責中加了一條——幫薛夫人打小三!
席間薛夫人也關切地問了些她家裡的情況,比如她父親的公司之類的,這其實就是可以提攜的暗示。
顏嘉卉哪肯犧牲自己讓顏文龍沾光,便只作不知,含含糊糊地一帶而過,連顏文龍的公司名字都沒說。
至於羅蔻母女,她也沒說什麼壞話,還說了些後媽難當、羅蔻也不容易之類體諒的話,只是在不經意間略顯落寞地笑了笑。
薛夫人的語氣明顯帶上了些心疼,還讓薛蘅多照顧她一點。
踩著顏家人艹人設的感覺真是爽~
顏嘉卉心裡正得意的時候,薛夫人接了一個電話。這個電話很短,薛夫人答應了之後便面色如常地掛斷了。
薛蘅看了看母親,問道:「是誰約您嗎?」
薛夫人點點頭:「舒小姐想和我見一面。」
「需要我陪您去嗎?」
薛夫人笑道:「你去做什麼?忙你的就行了。」
薛蘅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顏嘉卉在一邊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舒小姐是……」
是這個「舒」嗎?
薛蘅告訴她:「是舒茂的母親。」
我去,還真是?
小三上門挑釁正宮現場?!
薛蘅就這麼讓他媽媽一個人去了?她一看就根本沒什麼戰鬥力啊!
顏嘉卉又皇帝不急太監急起來,自告奮勇地說道:「我陪您一起去吧?」
面對薛夫人疑惑的目光,她硬著頭皮解釋:「帶個助理總歸方便一些,有什麼事也好辦……」
薛夫人輕輕笑了笑,對薛蘅說道:「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回公司吧。」
薛蘅看了看顏嘉卉,有些無奈地說道:「嗯。」
薛蘅先走了,顏嘉卉跟著薛夫人出了門,然後看見一名約莫三十多歲的女性從隔壁的包間出來。
薛夫人向她介紹:「這是我的秘書,田芸。」
又轉向田芸說道:「這位是阿蘅的助理,顏嘉卉。」
顏嘉卉有些尷尬地和對方打了招呼。
大意了,薛夫人身邊怎麼可能沒人……不過事已至此,她可不能放過這個刷好感的機會!
見面的地點是一個咖啡館,似乎是會員制的,有侍者帶著她們上了二樓。顏嘉卉看見靠窗的位置上有個身著米白色羊絨長裙的女性站了起來,和薛夫人打了招呼:「您好。」
她的聲音很溫柔,有些嬌嬌怯怯的味道。
顏嘉卉快速打量了一下,這是一個容貌姣好,身形纖瘦的女人。
根據舒茂的年齡推斷,她應該也在五十歲上下,但是保養得當,看起來只有三四十歲的樣子。黑色長髮慵懶地微微蜷曲著,衣著不是昂貴的大牌,但看起來淡雅別緻,很有品味和藝術氣息。
頂多就是個氛圍感美女,比薛夫人差遠了,薛廣清真是眼瞎——顏嘉卉在心裡刻薄地點評著。
不過出軌的男人嘛,哪有不眼瞎的。
雖然沒有什麼奢侈品的Logo,但顏嘉卉看得出來,她身上衣服的材質和剪裁,價格絕不會比奢牌便宜多少。
跟有錢男人的關係不太正當的女性,總是格外地想表現自己的雲淡風輕。
彷彿這樣就能證明她是為了「愛情」才勉為其難地破壞別人的家庭,而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奮不顧身的可憐女人,總該多得到一些同情和寬宥吧?
愛情,多少罪惡假汝之名。
薛夫人點點頭,坐到了她對面,顏嘉卉和田秘書坐在了另一桌。
雖然每桌的距離都不近,中間也有高大的綠植隔開,但這裡人不多,空曠又安靜,所以顏嘉卉能清楚地聽到隔壁的交談聲。
約在這種地方,這位舒小姐也是個妙人。
顏嘉卉坐下時特意挑了個好位置,一邊喝咖啡一邊狀似不經意地把視線往隔壁飄。她身邊的田秘書則背對著薛夫人坐下,端著咖啡看窗外的風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
薛夫人坐下後只喝了口咖啡,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舒小姐終於溫溫柔柔地開口:「實在抱歉,我知道我沒資格約您出來……」
她咬了咬唇,一臉為難地繼續說道:「但我也是個母親,為了孩子……您應該能懂的……」
薛夫人只是平靜地說道:「為了孩子,你就應該去找薛廣清。」
「他……」舒小姐垂下眼帘,似乎是不好意思在薛夫人面前提及他,「我的大兒子這麼快就升了主管,我知道這不合適,也勸過廣清,但他也不聽我的……」
雖然語氣謙卑又為難,但顏嘉卉硬是聽出了一絲炫耀的味道。
哼!
有薛廣清這個董事長爸爸加持也就當了一個小主管,跟她這個平民當初靠自己奮鬥出來的一樣,有什麼可得意的~
也就是仗著薛夫人心善才敢這麼蹬鼻子上臉,要是換一個厲害的原配,公公大力支持、兒子手握重要股份,這種佔盡優勢的情況下早把她趕盡殺絕了,還能讓她這麼歲月靜好?
海城各路豪門的爭產大戰走馬燈般在顏嘉卉腦內循環播放,最後都濃縮成了一句話——
好女人當不得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