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顏嘉卉在正式成為薛蘅的助理,搬到他隔壁的辦公室之後,才「不經意」地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顏家人。
顏文龍簡直喜出望外,看著顏嘉卉的目光彷彿看著他最愛的孩子:「卉卉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最最聰明的。」
卉卉……自從他再婚後,這個稱呼她就沒再聽過了。
林女士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曾經也是有過一段幸福美滿的日子的。
英俊多金的爸爸,美麗溫柔的媽媽,疼愛她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曾經她以為,她會當一輩子快樂的海城獨生女。
「小薛總可是難得的青年才俊,這兩年他忙著工作,身邊都沒什麼女人,卉卉一定要把握好機會呀,」顏文龍的眼睛亮得發光,「我們顏家的未來都靠你了。」
你們顏家……是啊,你們顏家。
跟我有什麼關係?
顏嘉卉的心冷了下來,臉上仍然掛著乖巧的微笑:「說到底還是得靠爸爸的。」
顏文龍哈哈大笑,看起來極為滿意。顏承宗見顏嘉卉忽然在爸爸面前如此得意,心裡有些不服氣,忍不住嘀咕道:「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一個助理……」
「不許亂講!」羅蔻罕見地開口斥責寶貝兒子,語氣極其嚴厲:「大人物身邊的位置多少人打破頭要搶,你以為聽起來職位高的就一定厲害?真是個學生,什麼都不懂,以後還有得學呢!」
接二連三地被父母輪番打擊,顏承宗哪受過這委屈,當下把筷子一扔就跑上了樓。
譚小玉陪著笑對顏嘉卉說道:「嘉卉姐,你可不要理他,才上高二的學生,一點見識也沒有。」
「哪有人會跟小孩子計較。」顏嘉卉的臉上笑容依舊。
紅臉白臉輪番上,你方唱罷我登場。嘴上都是抱怨,心裡都是袒護。
他們真是相親相愛的顏家人。
只有她是個多餘的。
比起顏家,她更喜歡呆在辦公室,因為那裡離薛蘅只有一牆之隔。
助理的工作比之前忙碌許多,但接觸到的信息的等級也不可同日而語。
高處的人隨意抬頭看一眼,入目的景色也是低處的人拚命踮腳都見不到的。
薛蘅好像真的很信任她,他的助理不止她一個,但很多重要文件都交給她處理。她初來乍到,有些擔心會惹了老人不滿,萬一工作上偷偷給她使絆子,到時候她可就有苦說不出了。
「要不要先問問康哥?」康宇,在她來之前是薛蘅的貼身助理,現在算是被她頂了位置。
薛蘅淡淡說了一句:「不用,他是我父親的人。」
哦……顏嘉卉有點懂了。
他父親的利益,不等於他的利益。
到現在才換掉康宇,他在公司里也算得上舉步維艱了。
她想起當年薛夫人把張雪悠硬塞到薛蘅身邊,是不是也有這個考慮……沒想到張雪悠實在太拉了,根本接不住。
顏嘉卉小心地說道:「我怕我沒有經驗,出了什麼差錯……」
「你的闖禍餘地很大,不必太過擔心,」薛蘅微微笑了笑,「不能輕易駁了推薦人的面子。」
說到這個,顏嘉卉有些心虛:「給您添麻煩了……」
「給了我一個換人的機會,不是很好嗎?」
「但我其實……全是靠走關係才到了這個位置,根本沒有人認可我。」雖然她早有準備,但說心裡一點都不在乎也是假的。
誰不想要坦坦蕩蕩,讓別人無話可說呢。
薛蘅聞言都笑了出來:「我沒有任何工作經驗,還直接空降進了董事會呢。」
「這怎麼能一樣呢,公司都是你們家的……」
「不全是我家的,只是控股而已,」薛蘅糾正她,「既然知道我們是私人企業,就不必想那麼多了。」
「嗯,」顏嘉卉點點頭,「我一定會努力證明我的工作能力的。」
薛蘅像是想到了什麼,慢慢說道:「我要證明我的能力,是因為需要董事會的認可。你已經有了裴先生和我的認可,還要向誰證明呢?」
顏嘉卉有些愣住了:「向……公司里的其他人。」
「可其他人對你的職位沒有影響,你完全不必在乎。」
薛蘅垂下眼帘,輕輕嘆了口氣:「你們女孩子……本身就活得沒有男人輕鬆,還總有許多莫名其妙的堅持,讓自己更不輕鬆。」
他看著桌面,似乎有些出神。
顏嘉卉怔怔地看著他,發現他說得對。
她不過是運氣好了點,有人幫忙在一家私人企業中謀得了一個不錯的職位。
又沒偷又沒搶,私企的所有者也認可了,更不涉及公家單位的以權謀私……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
女人還是太有道德了。
出了辦公室,迎面就見到了康宇。他是一個將近四十歲的中年男人,見到顏嘉卉就笑著與她寒暄:「小薛總又給你派了重要任務啦。」
顏嘉卉也客套道:「只是整理一些資料。」
「年輕人,做事還是得多考慮。」
「那是自然的。」
笑眯眯地敷衍了幾句,她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年紀大又怎麼樣?年齡要是那麼有用,他到了五十多歲豈不是要坐薛廣清的位置?
對於這位被自己「架空」的前輩,顏嘉卉現在已經毫無心理負擔了。
什麼工作能力,讓自己的上司滿意才是工作能力。跟在薛蘅身邊這麼久都沒得到他的信任,那就說明他工作能力不足,退位讓賢不是天經地義?
這麼輕易就被她替代了,薛董事長估計也不滿意他的工作,簡直是雙重失敗。
早點回總經辦養老吧,還來指導她?
顏嘉卉此刻渾身充滿了小人得志的昂揚,信心完全爆棚。
薛蘅推動的高端療養中心項目已經收尾,她要整理好出席揭牌儀式的賓客名單,及時發送邀請函,再絞盡腦汁地安排座位。
雖然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雖然這兩年圈裡的人際八卦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但這次的賓客都非常重量級,有一些還是從京市來的,所以顏嘉卉不敢掉以輕心,來來回回跟薛蘅確認了幾次。
她之前就有所耳聞,公司里的其他薛家人對這個項目態度都很消極,包括他的父親。薛蘅一邊要想辦法獲得其他董事的支持,一邊還要防止薛家人拖後腿,這個項目做得異常艱難。
不到二十億的項目,對於濟古葯業來說不算很重要,但這是薛蘅進入公司後主導的第一個項目,對於他來說非常重要。
那麼對於不歡迎他上位的人來說,這個項目就更不重要了——失敗了最好。
最關鍵的是,他父親薛廣清的態度曖昧不明,並沒給兒子什麼有力的支持,其餘的薛家人自然更樂得冷眼旁觀。雖然總歸是一家人,面上不好做得太明顯,但薛蘅一個毫無經驗的新人,稍微幫點倒忙也夠他吃一壺的了。
顏嘉卉是真搞不懂薛廣清,有個這麼優秀的兒子還要折騰什麼,薛蘅光看長相也能確認就是他親生的,他接班不是早晚的事嗎?
正常的父親不該希望兒子早點成家立業結婚生子讓自己能含飴弄孫嗎?
早點退休吧!她願意生滿三胎給他帶。
不對……她又忽然想到了薛廣清的花邊新聞。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