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碼頭的成功,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漣漪迅速擴散到了整個工部。韓文淵算了一筆細賬——用混凝土代替石頭,成本降三成,工期縮一半。他在朝堂上把這筆賬一五一十地念了出來,念到最後,連幾個一向反對工業的御史都沉默了。數字不說話,但數字最誠實。
蕭清寒當場下旨:天津、通州、京城三地同時興建混凝土貨場,預算八千兩,著林澈督辦。這道旨意下得快,辦得也快。王昭領了差事,帶著施工隊一頭扎進了天津。他吃住在工地,半個月沒回京城,臉曬得比在邊關時還黑,手上被水泥燒脫了一層皮,一層還沒長好,下一層又燒脫了。
石頭每次從天津路過,都要停下來看一會兒。他站在混凝土攪拌機旁邊,看著灰白色的漿料從滾筒里傾瀉而出,工人們用鐵鍬接住,倒進木模,用鐵棍搗實,抹平表面。蒸汽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石灰和粉塵的味道,嗆得人直咳嗽。石頭捂著鼻子看了一會兒,轉身跳上火車,拉響汽笛,轟隆轟隆開走了。
鐵蛋跟在他後面,也被嗆得不行,上了車還咳嗽。
「石頭哥,那灰不溜秋的東西,真能當石頭用?」
「能。林大人說的。」
「林大人說的,那就肯定能。」鐵蛋擦了擦被嗆出的眼淚,拿起鐵鍬,開始往鍋爐里添煤。
王昭在天津蹲了半個月,終於把第一個混凝土貨場建好了。貨場佔地十畝,地面用混凝土澆灌,厚一尺,平整如鏡。王昭站在貨場中央,跺了跺腳,地面紋絲不動。他蹲下來,用刀尖在地面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子,手指一抹就沒了。
「林大人,這東西真結實。比石頭還結實。」
「比石頭結實,還比石頭便宜。用得起,才能推廣。」
王昭站起來,環顧四周。貨場邊上堆滿了從船上卸下來的貨物,有煤炭、有糧食、有木材、有布匹。工人們推著獨輪車在地面上來來往往,車輪碾過混凝土表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林大人,末將有個想法。」
「說。」
「用混凝土修路。從天津到京城,修一條水泥路。馬車在上面跑,又快又穩,不怕下雨,不怕泥濘。」
林澈想了想。「修路的成本比修鐵路低,但運力也比鐵路低。先修一段試試,從通州碼頭到京城貨場。二十里,夠用了。」
王昭領了命,興沖沖地走了。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50。」
工業學堂的第二批學生畢業了。三百零五人,穿著嶄新的長袍,站在院子里。槐樹的葉子已經長齊了,綠油油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地上斑斑駁駁。林澈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沓畢業證書。證書是他親手寫的,每個人的名字、籍貫、成績,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寫了好幾個晚上。
「同學們,今天你們畢業了。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學生。你們是工程師、是工匠、是師傅、是老師。你們要去修鐵路、造船、開工廠、辦學堂。大乾的將來,在你們手裡。不是在我手裡,不是在陛下手裡,是在你們手裡。」
「林大人,我們記住了!」三百零五個聲音齊聲回答,像一陣悶雷滾過院子。
蕭清寒站在院子外面,沒有進來。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常服,頭上戴著那支玉簪,身邊只跟著秋月。她聽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55。」
李明被留校任教。他考了第一名,畫圖尤其出色,一張蒸汽機剖面圖畫得跟印刷出來的一樣。林澈讓他教新生畫圖,兼管實驗室。李明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第二天天不亮就到了實驗室,把瓶瓶罐罐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能照見人影。
石頭被聘為工業學堂的兼職教習,教蒸汽機車駕駛與維修。他站在講台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拿著一支粉筆。他不習慣用粉筆,握筆的姿勢跟握扳手一樣,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比陸晨的還難看。但他講的內容實實在在,每一個螺絲、每一條管路、每一個閥門,都講得清清楚楚。
「同學們,俺不會說大道理。俺只知道,火車這東西,你得把它當朋友。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鍋爐要勤洗,氣缸要勤擦,軸承要勤加油。你偷一天懶,它就在半路上趴窩。」
學生們聽得入了神。
陸晨坐在最後一排旁聽。他聽完課,走到石頭面前,遞給他一沓稿紙。
「石頭,你的講課內容,我幫你整理成了教材。《蒸汽機車操作與維修》,你拿去看看。」
石頭接過稿紙,翻了幾頁。上面寫著他講過的每一句話,連「俺」都原封不動地保留著。他看著那些字,眼眶紅了。
「陸教習,您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我記了筆記。你每說一句,我記一句。回去整理了一個晚上。」
石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把稿紙貼在胸口,抱了很久。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60。」
水泥路的試驗段也修好了。從通州碼頭到京城貨場,二十里,路面用混凝土澆灌,厚半尺,兩側挖了排水溝。王昭趕著馬車在上面跑了一個來回,馬車跑得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他跳下車,蹲下來看路面,一點裂紋都沒有。
「林大人,好路!好路啊!」王昭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馬車跑在上面,跟飛一樣!」
林澈蹲下來,用手指在路面上划了一下。「這條路,能用幾十年。」
「幾十年?那得省多少修路的銀子!」
「省下的銀子,拿去修鐵路。鐵路比公路重要。」
王昭明白了。公路是為百姓修的,鐵路是為國家修的。百姓走公路,貨物走鐵路。各走各的道,互不干擾。
水泥路通車的消息傳到京城,百姓們爭相來看。有人騎驢,有人趕車,有人步行。他們走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上,腳下是堅實的,心裡也是踏實的。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在路面上走了幾步,停下來,用手摸了摸路面。
「老漢活了七十年,頭一回走這麼好的路。以前一下雨,路上全是泥,走一步陷一步,鞋子都能被拔掉。現在好了,下雨也不怕了。」
有人問他:「老人家,您知道這路是誰修的嗎?」
「知道。林大人。林大人修的。」
「林大人叫什麼?」
「林澈。林大人。老漢不識字,但老漢記得住。」
林澈站在遠處,聽到了這句話,沒有走過去。他轉過身,走了。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65。」
傍晚,林澈去了御書房。蕭清寒正在批摺子,桌上堆著小山。她看到林澈進來,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林澈,水泥路修好了?」
「修好了。從通州到京城,二十里。」
「朕想去看看。」
「陛下現在去?天快黑了。」
「天黑了正好。路上人少。」
蕭清寒換了一件深色的披風,沒有帶侍衛,只帶著秋月。林澈騎馬陪她,三個人出了京城。水泥路在暮色中泛著灰白色的光,像一條銀色的絲帶鋪在大地上。遠處,村莊的炊煙裊裊升起,融進灰藍色的天空。
蕭清寒勒住馬,看著那條路。「林澈,這條路,能走多久?」
「幾十年。上百年。」
「上百年後,朕不在了。你也不在了。」
林澈沒有說話。
「但路還在。」蕭清寒說。「路還在,人就不算白活。」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575。」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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