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修通的第三天，林澈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請蕭清寒夜裡去坐火車。
「夜裡？黑燈瞎火的，看什麼？」蕭清寒放下手中的摺子，眉頭微微揚起，但眼睛裡沒有拒絕的意思。
「看星星。」林澈說，「火車夜裡跑得少，鐵軌上空曠。從京城到通州，四十里路，月亮好的時候，能看到天上的銀河。」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臣不是會說話。臣是覺得，陛下該歇歇了。每天批摺子到半夜，眼睛都熬壞了。」
蕭清寒沒有反駁。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幾顆星星在遠處閃爍。「什麼時候去？」
「現在。」
「現在？朕還沒用晚膳。」
「臣帶了。在車上。」
蕭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倒是準備周全。」
兩人換了便裝，從側門出了宮。石頭已經在火車頭裡等著了，鍋爐里的火燒得正旺，爐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紅彤彤的。他今天特意把車頭擦了三遍，鍋爐外殼鋥亮，駕駛室的木地板也拖過了，雖然還是有些油污，但比平時乾淨了不知多少倍。
「陛下，請上車。」石頭打開駕駛室的門，裡面有一個臨時加裝的座位——一把鋪了棉墊的椅子，用繩子固定在駕駛室的角落裡。雖然簡陋，但坐著比站在搖晃的火車上舒服多了。
蕭清寒上了車，坐在那把椅子上。林澈站在她旁邊，石頭站在鍋爐前面，手握手輪。
「開車。」林澈說。
石頭扳動閥門，蒸汽衝進氣缸，活塞開始運動，車輪緩緩轉動。火車駛出通州站，沿著鐵軌向京城方向駛去。車廂里沒有燈，只有爐膛里的火光和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發出有節奏的咣當聲，像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蕭清寒看著窗外的田野。月光下，麥田一片銀白，像是鋪了一層霜。遠處村莊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林澈，你以前在你那個世界，夜裡坐過火車嗎？」
「坐過。但不是在夜裡看星星。是在夜裡趕路。車廂里亮著燈，窗外什麼也看不見。」
「那你怎麼知道夜裡坐火車能看到星星？」
「臣聽人說的。臣那個世界，有一首歌，叫《夜行車》。歌詞里寫『窗外星光是遠方的眼睛』。」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你那個世界的歌，好聽嗎？」
「好聽。但臣唱不好。」
「唱一句。」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臣唱歌跑調。」
「朕不嫌棄。」
林澈清了清嗓子，低聲唱了一句。聲音不大，被車輪聲蓋住了大半，但蕭清寒還是聽清了。調子確實跑了，但歌詞她聽懂了——「窗外的星光，是遠方的眼睛，看著我，也看著你。」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80。」
火車駛過一座石橋，橋下是一條小河，河面上倒映著月光，波光粼粼。蕭清寒看著那條河，忽然問了一句。
「林澈，那條河，流向哪裡？」
「流向海。」
「海在哪裡？」
「在東邊。很遠。坐火車要一天一夜。」
「朕想去看看。」
「臣陪陛下去。」
蕭清寒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光。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85。」
石頭穩穩地開著車，眼睛盯著前方的鐵軌，不敢回頭。他雖然沒回頭，但耳朵豎得老高，生怕錯過什麼。爐膛里的火燒得正旺，蒸汽壓力穩穩地壓在2個大氣壓上。他不敢開快，怕顛著陛下，把速度控制在比馬車快一點的程度，比平時慢了一半。
「石頭，開快一點。」蕭清寒說。
「陛下，快了會顛。」
「朕不怕顛。」
石頭看了一眼林澈，林澈點了點頭。石頭扳動閥門，火車加速了。風聲在耳邊呼嘯，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月光下的麥田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銀白色。
「林澈，比朕騎馬還快。」
「騎馬是跑，火車是飛。」
「飛？」蕭清寒笑了。「朕還沒飛過。」
「以後會有。等飛艇造出來，陛下就能飛了。」
「飛艇是什麼？」
「一種能在天上飛的船。」
蕭清寒睜大了眼睛。「天上飛的船？你不是在騙朕？」
「臣不敢騙陛下。臣那個世界，早就有能在天上飛的船了。比火車快得多，一天就能從京城飛到西域。」
蕭清寒沉默了。她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像是誰把一把碎鑽撒在了黑布上。
「林澈，你那個世界，真好。」
「好是好。但臣更喜歡這裡。」
「為什麼？」
「因為這裡有陛下。」
蕭清寒的耳根紅了。她沒有說話，轉過頭去看窗外。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90。」
火車快到京城的時候，蕭清寒突然說了一句。
「林澈，朕想學開火車。」
「臣教過陛下。」
「朕還想學。」
「那臣再教。」
「不是現在。下次，朕從京城開到天津。」
「臣陪陛下。」
蕭清寒點了點頭。火車緩緩駛進京城站，鍋爐里的火熄了，蒸汽從閥門裡噴出來，在月光下化作一團白霧。石頭跳下車，打開車門。
「陛下，到了。」
蕭清寒下了車，站在月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林澈，今晚的月亮，真圓。」
「十五的月亮，當然圓。」
「不是十五。今天是十二。」
林澈抬頭看了看天。月亮確實很圓，比十二的月亮圓得多。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許是臣記錯了。」
「不是你記錯了。是月亮想圓。」蕭清寒看著他。「月亮想圓，就圓了。」
林澈沒有說話。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95。」
（第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