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碼頭的成功,讓林澈在朝中的聲望又高了一截。韓文淵在戶部算了一筆賬——用混凝土建碼頭,比用石頭便宜三成,工期縮短一半。他上書請求在天津、通州、京城三地同時興建混凝土貨場,預算八千兩。蕭清寒批了,還加了一句「著林澈督辦」。
林澈把這事交給了王昭。王昭在天津蹲了半個月,天天盯著工人們攪拌混凝土、澆築地基、拆模養護。他的手被水泥燒脫了一層皮,臉曬得黝黑,但精神頭比在邊關打仗時還好。石頭每次從天津路過,都要來看一眼,看完就走,從不打擾。
工業學堂的第二批學生也快畢業了。三百二十名學生,通過畢業考試的有三百零五人,十五人不及格,留級重讀。林澈出的考題比去年更難,算術增加了方程,物理增加了熱力學基礎,畫圖增加了立體圖。陸晨出的題也不簡單——他讓學生用學過的知識設計一台新式織布機。考場上,學生們抓耳撓腮,有的畫了滿滿一頁紙的草圖,有的寫了密密麻麻的計算過程。李明考了第一名,他的織布機設計圖被張鐵柱看中,準備在工坊試製。
石頭沒參加考試,但林澈給了他一個「榮譽畢業生」的稱號。石頭站在講台上,從林澈手裡接過證書,手在抖。他翻開證書,上面寫著「茲證明石頭同學,雖未參加考試,然在蒸汽機車駕駛與維修方面成績卓著,特授予榮譽畢業生稱號」。下面蓋著工業學堂的大印和林澈的私章。
石頭把證書鎖進工具箱,和鋼筆、數學卷放在一起。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30。」
陸晨的《物理卷》也印好了。一千本,堆在編纂室里,和數學卷並排。陸晨站在兩座書山之間,空氣里瀰漫著油墨和紙張的味道,像是站在知識的糧倉里。他伸出手,摸了摸書脊,粗糙的紙張在指腹下沙沙作響。
周順發走進來,把一本樣書放在桌上。「陸教習,你看看。這次印得怎麼樣?」
陸晨翻開樣書,一頁一頁地看。字跡清晰,插圖精美,公式準確。他翻到「磁」那一章,看到自己寫的那句話——「地球本身亦為巨磁,其理深奧,有待後賢探究。」他看了很久,合上書。
「周師傅,印得好。」
「那當然。我周順發印了一輩子書,就沒印過這麼厚的。陸教習,你這書,比磚頭還厚。」
陸晨笑了。他抱起一摞書,去工業學堂的教室發給學生。學生們拿到新書,迫不及待地翻開,有的看插圖,有的看公式,有的看實驗。鐵蛋蹲在教室門口,翻開第一頁,看到一幅磁石吸鐵釘的插圖,興奮得跳起來。
「俺見過這個!在工坊里,張師傅用磁石吸鐵屑,一下子吸上去,跟變戲法似的。」
李明走過來說:「那不是戲法。是磁力。書里寫了,磁石能吸鐵,不能吸銅、鋁、木。你回去看看,二章第一節 。」
鐵蛋撓了撓頭,蹲下來繼續翻書。
物理卷的發行,引起了京城學界的注意。國子監的博士們聽說工業學堂出了一本「講萬物之理」的書,紛紛派人來買。陸晨不收錢,每人送一本。博士們拿到書,翻了幾頁,有的搖頭,有的點頭,有的把書扔在一邊說「怪力亂神」,有的拿回去反覆研讀。
國子監祭酒周文遠,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學究。他看了物理卷,沉默了三天,然後寫了一封信給林澈。信上只有一句話——「林大人,此書可傳世。」
林澈把信拿給陸晨看。陸晨看了,沒說話。他把信折好,夾在物理卷的樣書里,放進抽屜,上了鎖。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35。」
京城的春天來得晚。三月了,院子里的槐樹才剛剛冒出新芽,嫩綠的芽尖在枯黑的枝條上顯得格外鮮亮。工業學堂的學生們在樹下背書,聲音朗朗,驚飛了停在枝頭的一隻麻雀。
蕭清寒來了。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常服,頭上戴著林澈送的那支玉簪,身後只跟著秋月一個小太監。她沒有去教室,而是直接去了編纂室。陸晨正趴在桌上改稿子,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
「陛下,您怎麼來了?」
「朕來看看。林澈說你在編《大乾紀事》,朕想看看你寫了什麼。」
陸晨猶豫了一下,把稿子遞給她。蕭清寒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她看得很慢,看到「林澈自千年之後來」那一節,停了一下。
「這一段,林澈讓你寫的?」
「是。林大人親口說的。」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往下翻。她看到「屍山血海中救女帝」那一節被劃掉了,旁邊有一行小字注釋,被墨汁蓋住了,看不清。
「這一節,為什麼劃掉了?」
「林大人說,這是他自己的事,不是大乾的事。不想讓後人知道。」
蕭清寒沒有接話。她把稿子還給陸晨,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新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這個人,什麼都替別人想。就是不替自己想。」
「陛下,林大人他——」
「朕知道。」蕭清寒打斷他。「他捨不得走。但他怕自己捨不得,所以不敢想。」
陸晨愣住了。他看著蕭清寒的背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肩上,像一件金色的披風。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她什麼都知道。知道林澈從哪裡來,知道林澈可能回去,知道林澈捨不得。她什麼都知道,但她從來不問。不是不想知道,是怕知道了,就留不住了。
「朕回去了。你繼續寫。」蕭清寒轉過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陸晨,你寫的《大乾紀事》,不要刪那一段。」
「哪一段?」
「他救朕的那一段。」
「林大人說——」
「朕說不要刪。他救了朕,這是大乾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蕭清寒走了。陸晨站在編纂室里,手裡拿著那沓稿紙,看了很久。他拿起筆,把蓋住注釋的墨汁刮掉,露出那行小字——「此段因故刪節。後人若見此注,知有此一事即可。」
他在後面加了一行字——「女帝蕭清寒曰:『此大乾之事,非一人之事。不可刪。』遂復原。」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545。」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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