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帶人走了兩天,沒有消息。
林澈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朝北方張望。夜視儀在白天用不上,但望遠鏡的清晰度足夠他看到幾十里外的地形。草原上一片寂靜,沒有火光,沒有馬蹄聲,什麼都沒有。
「林大人,您已經站了一個時辰了。」周鐵山走上來,遞給他一碗熱茶,「回去歇歇吧,有消息末將會通知您。」
「睡不著。」林澈接過茶,喝了一口,「王昭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最多兩天。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周鐵山的聲音里也有擔憂,「也許路上遇到了麻煩。」
林澈沒有說話。他知道周鐵山說的「麻煩」是什麼意思——北狄人的巡邏隊、草原上的狼群、還有不確定的天氣。這一百個人是他派出去的,如果出了事,他沒法跟王震山交代,更沒法跟蕭清寒交代。
「林澈。」身後傳來蕭清寒的聲音。
林澈轉過身,看到她披著一件深色的披風,走上城牆。
「陛下,夜裡風大,您怎麼上來了?」
「朕睡不著。」蕭清寒走到他旁邊,看著北方的夜空,「有消息嗎?」
「還沒有。」
蕭清寒沒有再問。她站在林澈旁邊,看著同一個方向。夜風吹過來,把她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林澈想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給她披上,又覺得不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動。
「林澈。」
「臣在。」
「你覺得王昭會成功嗎?」
「會。」林澈說,「他是王將軍的兒子,虎父無犬子。」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因為臣相信他。」
蕭清寒轉過頭看著他。「你為什麼總是這麼相信別人?趙國公、錢萬貫、陳文遠——他們都不值得信任。你不怕看錯人?」
林澈想了想。「臣不是相信所有人。臣只相信值得相信的人。王昭值得相信。」
「為什麼?」
「因為他有底線。」林澈說,「一個在邊關待了幾個月、跟將士們同吃同住的年輕人,不會背叛朝廷,不會背叛陛下。」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609。」
天快亮的時候,北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幾個黑點。林澈舉起望遠鏡,看到那是一隊騎兵,正朝雁門關的方向疾馳而來。他數了數,大約有三十多人,隊形散亂,不像是在追擊,倒像是在逃命。
「有人回來了!」他喊了一聲。
周鐵山衝上城牆,順著林澈指的方向看去。那些騎兵越來越近,林澈透過望遠鏡看到了領頭的正是王昭——他的鎧甲上沾滿了血,臉上也有,但騎馬的姿勢很穩。
「開門!」周鐵山朝下面喊。
城門打開了,三十多騎魚貫而入。林澈走下城牆,看到王昭從馬上跳下來,單膝跪地。
「林大人,末將回來了!」
「起來說話。」林澈扶起他,「怎麼樣?」
王昭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不是他的,是敵人的。「末將找到了北狄人的補給點,在兩個地方。一個在雁門關以北六十里的山谷里,存了大約兩個月的糧草。另一個在更遠的地方,存的是草料和馬具。末將帶人燒了糧草點,搶了一些物資回來。」
「損失呢?」
王昭的臉色暗了一下。「出發時一百人,回來的三十二人。犧牲了六十八個弟兄。」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六十八個人,六十八條命。
「他們的遺體呢?」
「帶回來了。」王昭指著後面的馬匹,每匹馬上都馱著用毯子包裹的東西,「末將說過,活著帶他們出去,死了也要帶他們回來。」
林澈走過去,看著那些馬背上用毯子包裹的遺體。毯子已經被血浸透了,有的還在往下滴。他站在那些遺體前,沉默了很久。
「周將軍。」
「末將在。」
「安排人把犧牲的將士安葬了。每個人立一塊碑,寫上名字和籍貫。找不到名字的,就寫『大乾勇士』。」
「是。」
王昭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林澈。「林大人,這是末將從北狄人那裡繳獲的。」
林澈打開布包,裡面是一封信。信是北狄文寫的,他看不懂,但落款處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阿古拉的狼頭印。
「這封信是從哪裡找到的?」
「從北狄人的營帳里。末將燒糧草的時候,看到一個帳篷里點著燈,進去一看,是一個北狄將領的營帳。他已經被末將的人殺了,這封信就放在桌上。」
林澈把信收好,轉身去找蕭清寒。蕭清寒正在帥帳里看輿圖,看到林澈進來,抬起頭。
「王昭回來了?」
「回來了。犧牲了六十八個人,帶回來一封信。」
蕭清寒接過信,看了看。「朕不認識北狄文。你認識嗎?」
「臣也不認識。但臣認識這個印章——阿古拉的狼頭印。這封信是阿古拉寫的。」
蕭清寒的眉頭皺了起來。「阿古拉寫給誰的?」
「不知道。需要找個懂北狄文的人翻譯。」
「邊關一定有這樣的人。」蕭清寒叫來周鐵山,讓他去找一個懂北狄文的翻譯。周鐵山很快找來了一個老兵,姓吳,在邊關待了二十年,跟北狄人打過無數交道,能說能寫北狄文。
吳老兵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陛下,這封信是阿古拉寫給北狄西部一個部落首領的。信上說,他準備在今年秋天大舉南侵,讓那個部落首領帶兵來支援。信中還說——」
「還說什麼?」蕭清寒問。
「還說大乾的女帝是個女人,不配做皇帝。只要打敗了她,大乾的江山就是北狄的了。」
蕭清寒的臉色鐵青。林澈站在旁邊,握緊了拳頭。
「陛下,阿古拉這是在羞辱大乾,羞辱陛下。」
「朕知道。」蕭清寒的聲音很冷,「林澈,你覺得該怎麼辦?」
「打。」林澈說,「不等他秋天來,我們現在就去打他。」
「怎麼打?兵力不夠。」
「不需要正面硬碰。我們可以斷他的糧道,燒他的草場,搶他的牲口。他沒有糧草,沒有草料,沒有馬匹,就打不了仗。」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這個辦法能行嗎?」
「能行。但需要時間。」
「朕給你時間。」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624。」
接下來的幾天,林澈忙著制定作戰計畫。他讓王昭帶著擅長夜襲的精兵,分批出動,專門襲擊北狄人的補給線和巡邏隊。每批人出去兩三天,打一仗就回來,絕不戀戰。
第一天,王昭帶人去燒了一個北狄人的草料場。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小隊北狄騎兵,打了一仗,殺了十幾個,自己傷了三個,沒有死。
第三天,另一隊人馬在北狄人的水源地投了葯——不是什麼毒藥,是瀉藥。北狄人喝了水,拉的渾身沒力氣,三五天緩不過來。
第五天,林澈親自帶人去摸北狄人的營地。他沒有帶多少人,只帶了二十個親衛,騎著快馬,趁夜摸到了北狄人營地的外圍。他戴著夜視儀,把營地的布防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林大人,咱們要不要打一下?」一個親衛低聲問。
「不打。」林澈說,「摸清楚了就行。回去再說。」
他們在北狄人營地外面潛伏了半個時辰,把營地的兵力部署、糧草位置、將領帳篷的位置全部記了下來。然後悄悄撤退,沒有驚動任何敵人。
回到雁門關,林澈把情況畫成輿圖,交給周鐵山和王昭。
「周將軍,北狄人的營地在雁門關以北八十里,駐紮了大約三萬人。主力在西邊,東邊防守薄弱。糧草在北邊的山谷里,看守兵力不多。王昭,你帶人從東邊繞過去,先燒他們的糧草。周將軍,你帶人在正面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末將領命!」
當天晚上,行動開始了。周鐵山帶著五千人在正面佯攻,擂鼓吶喊,火光衝天。北狄人以為是主力來犯,紛紛往正面調兵。王昭帶著五百精兵,從東邊的山谷繞過去,悄悄摸到了北狄人的糧草點。
他們在糧草點外面潛伏了半個時辰,等正面佯攻最激烈的時候,王昭一聲令下,五百人同時點火。糧草點堆滿了草料和糧食,沾火就著。火勢迅速蔓延,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北狄人發現糧草被燒,亂成一團。周鐵山趁機帶人沖了一波,殺了數百人,繳獲了一批戰馬和兵器。王昭帶著人趁亂撤退,只損失了十幾個人。
回到雁門關,全軍歡呼。這是繼上次青牛嶺大捷之後,邊關的又一次勝利。雖然規模不大,但意義重大——它證明了大乾軍隊有能力主動出擊,有能力燒毀北狄人的糧草,有能力在北狄人的地盤上來去自如。
蕭清寒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北狄人營地的大火,嘴角微微上揚。
「林澈,我們又贏了。」
「是陛下指揮有方。」
「不是朕,是你。」蕭清寒看著他,「你的辦法,你的人,你的膽量。」
「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634。」
半個月後,北狄人撤退了。不是被打跑的,是撐不住了。糧草被燒,草料被毀,水源被投藥,巡邏隊被襲擊——他們在大乾的邊關待不下去了。阿古拉雖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暫時退兵,退回草原深處休整。
消息傳到京城,朝野歡騰。韓文淵連發三道賀表,稱讚陛下英明、林大人神武。百官紛紛上書,要求給林澈加官進爵。蕭清寒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只說了一句話:「仗還沒打完,等打完了再說。」
林澈站在雁門關的城牆上,看著北狄人撤退的方向。夕陽西下,把草原染成了金紅色。遠處,北狄人的營火漸漸熄滅,最後消失在暮色中。
「林澈。」蕭清寒走上來。
「臣在。」
「北狄人退了,但我們還在這裡。」
「對。」
「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會再來?」
「秋天。」林澈說,「也許更快。」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
「臣陪陛下等。」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639。」
兩個人站在城牆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遠處,傳來士兵們的歌聲,是邊關的民謠,唱的是家鄉,唱的是思念,唱的是歸期。
蕭清寒聽著那些歌聲,眼眶微微泛紅。
「林澈,朕想家了。」
「陛下想回京城了?」
「不是京城,是家。」蕭清寒的聲音很輕,「朕沒有家。皇宮不是家,太和殿不是家,偏殿也不是家。家是有人的地方。」
林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陛下,臣會一直在陛下身邊。」
蕭清寒轉過頭看著他。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
「朕知道。」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649。」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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