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射洪的第三天,林澈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捲帛書,他以為已經埋在了讀書台下,但實際上,他只埋了石盒。帛書他一直揣在懷裡,忘了放回去。直到在驛站歇腳時,他從懷裡掏出那塊蕭清寒新送的玉佩,帛書跟著掉出來,他才發現。
帛書攤開在桌上,上面那些簡體字在燭光下清晰可見。林澈重讀了一遍,卻在帛書的末尾發現了一段之前沒注意到的文字——夾層。帛書是雙層的,邊緣用極細的絲線縫合,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用短刀挑開絲線,裡面掉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片。
紙片上寫著幾行小字,不是簡體字,是繁體字,筆跡和帛書上的第二個落款相同——大乾開國皇帝蕭淵。
「後來者,若汝能見此紙,說明汝已非尋常之人。吾有一事相告:大乾江山,非固若金湯。百年之後,必有外患內亂。吾留下此石盒,非為藏寶,而為留路。射洪地宮之下,另有密室。密室中有吾留下的兵書戰策、治國方略。唯有集齊三塊玉佩,方可開啟。吾留一塊於宮中,傳於歷代皇帝。另外兩塊,吾藏於射洪山中。汝已得其二,尚缺其一。尋得第三塊,天下可安。」
林澈看完,手微微發抖。三塊玉佩?蕭清寒有一塊,他有一塊,第三塊在射洪山中?他想起蕭清寒把那兩塊玉佩留在了讀書台——一塊是先帝留給她的,一塊是她送給他的。那兩塊加起來,就是第二塊和第三塊?不,不對。蕭清寒的先帝玉佩是蕭淵傳下來的,那是第一塊。蕭清寒後來送他的那塊是在蘇州刻的,不是蕭淵留下的。也就是說,蕭淵藏的那兩塊,一塊已經被蕭清寒的先帝玉佩代替了?邏輯亂了。
林澈理了理思路:蕭淵留下三塊玉佩。第一塊傳給歷代皇帝,在蕭清寒手裡。第二塊和第三塊藏在射洪山中。他和蕭清寒在射洪地宮用的是兩塊玉佩——一塊是蕭清寒的先帝玉佩,一塊是他自己的。他的是蕭清寒後來送的,不是蕭淵藏的。那蕭淵藏的那兩塊,還在山裡?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這件事不能瞞著蕭清寒,但也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林澈把帛書和那張紙片拿到蕭清寒面前,把上面的內容翻譯給她聽。蕭清寒聽完,沉默了許久。
「你是說,先帝在射洪山中還藏了東西?」
「是。帛書上說,地宮下面還有密室,需要三塊玉佩才能打開。陛下手裡有一塊,就是先帝傳下來的那塊。另外兩塊,蕭淵藏在射洪山中。」
「可是你我已經把那兩塊玉佩留在讀書台了。」蕭清寒皺眉。
「那兩塊不是蕭淵藏的。」林澈說,「陛下留給讀書台的那兩塊,一塊是先帝傳給陛下的,一塊是陛下在蘇州刻的。蕭淵藏的兩塊,還在山裡。」
蕭清寒站起來,走到窗前。「你的意思是——再回去?」
「臣覺得,應該回去。」
蕭清寒轉過身看著他。「林澈,你知道朕在想什麼嗎?」
「臣不知道。」
「朕在想,先帝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藏在射洪。他為什麼不傳給後人,而要藏起來等有緣人?」蕭清寒的聲音很輕,「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他只是覺得,應該留下來。」
「陛下說得對。」
「那你還想回去嗎?」
「想。」林澈說,「因為臣想知道,那間密室里到底有什麼。」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好,回去。」
隊伍調轉方向,再次朝射洪進發。王震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林澈和蕭清寒的臉色,知道不是小事,沒有多問。錢明遠在後面跟著,眼神閃爍,像是在琢磨什麼。
回到射洪已經是三天後的傍晚。林澈沒有驚動當地百姓,帶著蕭清寒和王震山直接上了金華山。讀書台還在,石盒埋的地方也沒有被動過。林澈蹲下來,挖出石盒,打開一看——兩塊玉佩還在,靜靜地躺在裡面。
他取出那兩塊玉佩,又把石盒埋了回去。
「陛下,臣需要再去地宮一次。」
「朕跟你一起。」
這一次,王震山說什麼也不肯留在上面了。「林大人,末將跟著你們下去。萬一出了事,也好有個照應。」
林澈看了一眼蕭清寒,蕭清寒點了點頭。
三個人下了裂縫,穿過石門,走過甬道,到了地宮。林澈舉著火把,四處尋找帛書上說的「密室」。他在石壁上敲了敲,敲到東面那堵牆的時候,聽到了空鼓聲。
「這裡。」
他蹲下來,在牆根處找到了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是玉佩形的。他把兩塊玉佩放進去,等了片刻,沒有任何反應。
「還缺一塊。」蕭清寒說。
林澈從懷裡掏出那塊蕭清寒新送的玉佩——玉質溫潤,通體潔白,雕著蘭花。他猶豫了一下,把它放進第三個凹槽。
三塊玉佩,嚴絲合縫。
石壁震動了一下,然後緩緩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發光的石頭,跟甬道里的一模一樣。
林澈走在前面,蕭清寒跟在中間,王震山走在最後。三個人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扇石門。門上沒有凹槽,只有一個圓形的凸起。林澈伸手按了一下,石門緩緩打開。
密室不大,只有普通人家的一間堂屋大小。四面的牆壁上刻滿了字,有繁體字,有簡體字,還有一些林澈看不懂的符號。密室的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幾卷帛書和一把劍。
林澈走過去,先拿起帛書展開。第一卷 是兵書,講的是如何用火器對付騎兵——火器?大乾開國的時候,哪裡來的火器?他再看下去,發現這本兵書寫得極其超前,不像是冷兵器時代的產物,倒像是現代軍事教材的翻譯版。
第二卷 是治國方略,講的是商稅改革、鹽鐵專賣、軍屯制度——跟林澈正在做的事情如出一轍。他越看越心驚,因為這些東西,不像是古代人寫得出來的。
第三卷 是一封信,收信人是「後來者」,寫信人是「蕭淵」。信上的字跡跟帛書上的相同,但語氣更加私人化。
「後來者,若汝能讀到這封信,說明汝已集齊三塊玉佩,找到了這間密室。吾不知汝是何人,但吾知道,汝一定是個有緣人。吾年輕時遊歷天下,曾在射洪山中遇到一位異人。此人自稱來自千年之後,教了吾許多東西。火器、商稅、軍屯、鹽鐵——這些都是那位異人教吾的。吾按照他的指點,打下了大乾的江山。但他告訴吾,大乾的江山只能保百年。百年之後,必有外患內亂。唯有找到他留下的一件東西,才能化解這場劫難。那件東西,就藏在這間密室的暗格里。汝找到了,天下可安。找不到,大乾必亡。」
林澈放下信,深吸一口氣。千年之後的異人?跟他一樣,從現代穿越到古代的穿越者?那個人教蕭淵打天下,然後告訴他大乾只能保百年?這太離奇了。
「林澈,信上寫了什麼?」蕭清寒問。
林澈把信的內容翻譯給她聽。蕭清寒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停在了一種說不清的凝重上。
「你是說,先帝遇到過跟你一樣的人?」
「是。」
「那個人說大乾只能保百年?」
「是。」
「現在是第幾年?」
林澈心裡算了一下。「大乾立國至今,不到百年。」
蕭清寒的手握緊了劍柄。「所以那個人說的劫難,還沒有來?」
「也許是。」
林澈繼續找暗格。他在石桌下面找到了一個凸起的石頭,按下去,石桌的桌面裂開,露出一個凹槽。凹槽里放著一塊鐵牌,鐵牌上刻著幾個字——「天機不可泄露」。
他拿起鐵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幅地圖。地圖上標註了一個位置,注釋寫著:「京城皇宮,太和殿龍椅之下。」
林澈和蕭清寒對視了一眼。太和殿龍椅之下?什麼東西藏在那種地方?
「回去再說。」蕭清寒說。
林澈把帛書、鐵牌和那把劍都收好,三個人沿著石階返回了地面。出了裂縫,天已經快亮了。
當天晚上,隊伍離開射洪,再次北上。這一次,是真的離開了。林澈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小城。月光灑在城牆和涪江上,像一層銀色的紗。這座小城,藏著太多的秘密。有些已經解開了,有些還埋在更深的地方。
「林澈。」蕭清寒騎在他旁邊。
「臣在。」
「那塊鐵牌上寫的東西,你覺得是真的嗎?」
「臣覺得是真的。」
「那你回去之後,打算去太和殿挖龍椅?」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
「朕逗你的。」蕭清寒嘴角微微上揚,「那塊鐵牌,回去再說。現在,趕路。」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489。」
林澈看著她的側臉,月光照在上面,柔和得像一幅畫。他握緊了懷裡那塊玉佩,心裡想著那座小城,想著那個地宮,想著帛書上那些字。
射洪,不只是一個地名。它是他的故鄉,是她的乳母的故里,是一位詩人的家鄉,是一個皇帝的秘密,是兩個世界的交匯點。
也許有一天,他會帶著這些秘密,回到這裡。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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