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常州風雲·鐵礦肅清

第一卷 初入大乾·救駕之功(完)

密旨發出去的第三天,京城就有了迴音。韓文淵親自帶人,連夜查封了常州府鐵礦在京城的所有關聯商號,凍結了太后娘家人名下的十幾處產業。太后的弟弟趙成海被軟禁在家中,等候發落。消息傳到常州府時,礦主趙成江——太后的另一個侄子,正在他的宅子里喝酒。

趙成江四十齣頭,白白胖胖,一臉富貴相。他聽到消息,手裡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什……什麼?朝廷查封了我的商號?」

「回老爺,不只商號,京城那邊二老爺也被軟禁了。」報信的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趙成江的臉色由白變青,由青變紫。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桌子。「林澈!一定是那個林澈搞的鬼!他在陛下面前進了讒言!」

「老爺,咱們怎麼辦?」

趙成江在屋裡走了兩圈,突然停下來。「去,把礦山裡的賬冊全部燒掉,一點不留。讓那些礦工管好自己的嘴,誰要是亂說話,打斷他的腿。」

「是。」

但趙成江的動作還是慢了。當天下午,蕭清寒帶著林澈和三百精兵,直接開到了礦山門口。

礦山的監工還想攔,被親衛一把推開。蕭清寒走進礦場,看到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礦工,臉色沉得像鐵。她走到一個年老的礦工面前,那礦工的背上全是鞭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

「老人家,你在這裡幹了多久了?」蕭清寒的聲音很輕。

老礦工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他看了看旁邊的監工,又看了看蕭清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不用怕。」林澈走上前,「這位是朝廷來的大人,專門來查礦山的事。你有什麼委屈,儘管說。」

老礦工撲通一聲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大——大人,小人在這個礦上幹了二十年。二十年了,工錢從來沒漲過,還經常拖欠。去年冬天,小人的老伴病了,想預支一個月的工錢給老伴看病,趙老爺不但不給,還讓人打了小人一頓。小人老伴沒等到開春就……就走了。」

老礦工說著,眼淚流了下來。旁邊的幾個礦工也跟著跪下來,哭訴自己的遭遇。

蕭清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林澈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

「林澈。」

「臣在。」

「把趙成江抓起來。礦山暫由朝廷接管。所有礦工,欠的工錢,朝廷雙倍補償。」

「臣遵旨。」

趙成江被從宅子里揪出來的時候,還在喊冤。「陛下!臣冤枉啊!臣是太后的親侄子,陛下不能這樣對臣!」

蕭清寒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你是太后的親侄子,朕知道。但你欺壓礦工二十年,朕不知道。趙成江,你的良心呢?」

趙成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帶下去。」

趙成江被押走了。蕭清寒站在礦場上,看著那些礦工,沉默了很久。

「林澈,朕以前不知道,大乾還有這樣的地方。」

「臣以前也不知道。」

「朕以為,大乾的百姓雖然苦,但至少還能活下去。今天朕才知道,有些人活著,比死還難。」

林澈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蕭清寒需要的是時間,去消化她看到的這一切。

當天晚上,蕭清寒住在常州府的驛站里,沒有吃飯。林澈端著飯菜進去,看到她坐在窗前,手裡捏著那把林澈送的玉簪,發獃。

「陛下,吃點東西吧。」

「朕不餓。」

「陛下不吃飯,明天沒有力氣趕路。」

蕭清寒轉過頭看著他,接過飯菜,吃了幾口,放下了。「林澈,你說,朕是不是一個昏君?」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為什麼這麼說?」

「朕登基四年了,四年時間,朕不知道大乾還有這樣的地方,不知道百姓過得這麼苦。」蕭清寒的聲音有些發澀,「朕只知道批摺子、上早朝、跟趙國公斗。朕以為,鬥倒了趙國公,天下就太平了。朕錯了。」

「陛下沒有錯。」林澈說,「陛下只是被蒙蔽了。趙國公在的時候,朝中沒有人敢說真話。趙國公倒了,才有人敢把真相說出來。」

「那太后呢?太后的娘家人欺壓百姓二十年,太后不知道嗎?還是知道了也不管?」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臣不敢妄議太后。」

「朕讓你說。」

「臣覺得,太后未必不知道。但她選擇了不管。因為管了,就會得罪自己的娘家人。在太后心裡,娘家人比百姓重要。」

蕭清寒的手握緊了玉簪,指節發白。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284。」

「林澈,朕想廢了太后。」

林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陛下,廢太后不是小事。太后雖然不干預朝政了,但她在朝中還有不少人。如果陛下貿然廢太后,那些人可能會狗急跳牆。」

「那朕就等著他們狗急跳牆。」蕭清寒的聲音很冷,「朕不怕。」

「臣知道陛下不怕。但陛下有沒有想過,廢了太后之後,怎麼辦?那些支持太后的人,怎麼處理?朝堂會不會亂?天下會不會亂?」

蕭清寒沉默了很久。「你說得對,朕不能衝動。」

「陛下能這麼想,臣就放心了。」

蕭清寒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你這個人,總是想得比朕遠。」

「臣只是替陛下多想了一步。」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294。」

第二天一早,蕭清寒帶著隊伍離開了常州府。臨走前,她讓林澈把礦山的賬冊全部封存,帶回京城。趙成江被押送京城,交大理寺審理。礦山暫時由朝廷接管,由林澈推薦的王昭負責管理。

王昭接到任命的時候,正在邊關種地。他二話不說,帶著幾十個老兵,日夜兼程趕到了常州府。他做事雷厲風行,不到十天就把礦山整頓得井井有條。礦工們的工錢翻了一倍,欠的工錢也補發了。礦工們感恩戴德,在礦山門口立了一塊碑,上面寫著「林大人、王大人恩重如山」。

消息傳到蕭清寒耳朵里的時候,隊伍已經到了蘇州府。蘇州府是江南最繁華的城市,絲綢、茶葉、瓷器,樣樣都是大買賣。蕭清寒沒有進城,而是住在了城外的一處莊園里。

「林澈,明天我們去蘇州府的織造局看看。」

「陛下,蘇州府的織造局是太后娘家的產業。」

「朕知道。」蕭清寒說,「朕就是要去看。」

林澈沒有再勸。他知道,蕭清寒已經下定決心要整頓江南了。太后也好,太后的娘家也好,誰都攔不住她。

當天晚上,林澈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月亮。江南的月亮很亮,亮得有些晃眼。他想起在邊關的時候,蕭清寒坐在他旁邊,說「朕怕你突然消失」。

他不會消失。

至少,現在不會。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299。」

林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在想他。

他也在想她。

第二天一早,蕭清寒換上了便裝,帶著林澈和幾個親衛,悄悄去了蘇州府的織造局。織造局在城東,佔地很大,院牆高聳,門口站著兩個腰佩大刀的壯漢。看到蕭清寒等人走過來,壯漢伸手攔住了。

「站住!這裡是織造局重地,閑人免進!」

林澈亮出戶部的令牌。「朝廷命官,奉命巡查。」

壯漢的臉色變了一下,但還是讓開了路。

織造局裡面很大,幾十間作坊一字排開,幾百個織工在忙碌。蕭清寒走進去,看到那些織工低著頭、彎著腰,一刻不停地幹活。監工在旁邊走來走去,手裡拿著鞭子,誰動作慢了就是一鞭子。

蕭清寒走到一個女工面前,那女工的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裡都是泥。

「你在這裡幹了多久了?」

女工抬起頭,看到蕭清寒的穿著,知道不是普通人,趕緊跪下。「回貴人,小婦人在這裡幹了八年了。」

「八年,工錢多少?」

「一個月一兩銀子。」

「一天干幾個時辰?」

「從卯時到戌時,中間歇半個時辰。」

蕭清寒在心裡算了一下。卯時到戌時,十一個時辰?不對,卯時是早上五點,戌時是晚上七點,一共十四個小時,中間只歇半個小時。一天十四個小時,一個月一兩銀子。

「林澈。」蕭清寒的聲音很輕。

「臣在。」

「按大乾律法,織造局這樣的作坊,工人一天該干幾個時辰?」

「回陛下,律法沒有規定。」林澈說,「但按常理,一天十二個時辰,幹活不能超過六個時辰。超過六個時辰,就是虐待。」

蕭清寒轉過身,看著跟在後面的織造局管事。「你聽到了?」

管事的臉色白了。「陛——陛下?」

「朕問你,你聽到了沒有?」

「臣聽到了。」

「從今天起,織工一天幹活不超過六個時辰。工錢翻倍。做不到,你這管事就不要做了。」

管事的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臣遵旨!臣一定做到!」

織工們聽到這個消息,歡呼起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下來給蕭清寒磕頭。

蕭清寒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歡呼的織工,臉上沒有笑容。

「林澈,走吧。」

隊伍離開織造局,回到莊園。蕭清寒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林澈,朕累了。」

「陛下休息一會兒吧。」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蕭清寒看著他,「朕每到一個地方,都能看到新的問題。礦山有問題,織造局有問題,商稅有問題,鹽鐵有問題。問題多得朕喘不過氣來。」

「陛下不用急。問題一個一個解決,總能解決完。」

「你說得輕巧。」蕭清寒嘆了口氣,「朕只有一個人,一天只有十二個時辰。就算不睡覺,也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所以陛下需要人。」林澈說,「王昭、沈明遠、韓文淵、周鐵山,還有崇文館的那些學生。他們都是陛下的人。陛下不用一個人扛。」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你呢?」

「臣也是陛下的人。」

「你不一樣。」

林澈愣了一下。「臣哪裡不一樣?」

蕭清寒沒有回答。她移開了目光,看著窗外的月亮。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314。」

林澈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說的「不一樣」,是什麼意思?

他不敢問。

他怕問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更怕不問,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問。

江南的夜,很長。

但他的心,比夜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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