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林澈把邊關軍屯的事交代給王昭後,全身心投入到南巡的籌備中。這一次不是微服私訪,而是正式巡幸,排場、路線、安保、物資,樣樣都要考慮周全。
御書房裡,蕭清寒和林澈面對面坐著,中間攤著一張江南的輿圖。輿圖上標註著江南各府縣的位置、官道、驛站、駐軍分布,密密麻麻。蕭清寒的手指在地圖上划了一條線,從京城到江寧府,再到蘇杭,最後折返。
「朕打算走這條路線,來回大約兩個月。」蕭清寒說,「沿途經過七府三十八縣,每個地方停一兩天,重點考察商稅改革和民生疾苦。」
「陛下,這條路線經過幾個敏感地區。」林澈指著輿圖上幾個紅圈,「這裡是趙國公的老家,這裡是太后的娘家所在地,這裡是鎮南王舊部的聚集地。這些地方的人對朝廷未必忠心,陛下去那裡,可能會有危險。」
蕭清寒的手頓了一下。「你是說,有人會趁朕南巡,圖謀不軌?」
「臣不敢妄斷,但不得不防。」林澈說,「趙國公雖然倒了,他的門生故吏還在。太后雖然不干預朝政了,她的娘家人還在。鎮南王雖然認罪了,他的舊部還在。這些人如果知道陛下南巡,難保不會有人鋌而走險。」
蕭清寒沉默了良久。「那你覺得怎麼辦?取消南巡?」
「不取消。」林澈搖頭,「陛下南巡,正是為了震懾這些人。讓他們知道,朝廷不怕他們,陛下不怕他們。但安保工作必須加強。」
「你想怎麼安排?」
「臣建議,由王震山將軍親自帶隊,抽調三千精兵隨行護衛。沿途各府的駐軍也要提前調動,確保萬無一失。此外,臣會提前派人去打前站,摸清沿途的情況。一旦發現可疑,立即處理。」
蕭清寒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林澈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遞給蕭清寒,「這是臣選定的隨行官員名單。一共十五人,包括戶部的沈明遠、王將軍的兒子王昭、還有崇文館的幾個學生。這些人年輕、能幹、信得過,帶出去鍛煉鍛煉。」
蕭清寒看了看名單,在上面添了兩個名字。「朕再加兩個人。」
林澈看了一眼——太后派來的錢明遠,還有一個是太后娘家的侄子。
「陛下,這兩個人——」
「朕知道他們不可靠。」蕭清寒打斷他,「但太后已經開口了,朕不好拒絕。帶在身邊,總比留在京城強。放在眼皮底下,反而放心。」
林澈想了想,點了點頭。「陛下說得對。」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239。」
南巡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朝野。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暗中磨刀。
太后住在慈寧宮,聽到消息時正在喝茶。她的手頓了一下,茶盞在手裡停了幾秒,然後慢慢放下來。
「陛下要南巡?」太后的聲音很平靜,但旁邊的人都聽出了那股不悅。
「回太后,是的。陛下已經下旨,一個月後出發。」旁邊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回答。
「誰陪同?」
「林澈林大人,還有王震山將軍,以及朝中十幾位官員。」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去,把明遠叫來。」
錢明遠很快來了。他穿著一身錦緞長袍,搖著摺扇,看起來還是那副紈絝子弟的樣子。但太后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緊張。
「姑姑,您找我?」
「陛下要南巡,你也跟著去。」太后的聲音不容置疑,「去了之後,多聽多看,少說少做。有什麼事,寫信回來告訴我。」
「侄兒明白。」
「還有——」太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盯著林澈。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決定,事無巨細,都記下來。」
錢明遠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太后一個人坐在慈寧宮裡,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牡丹花上,紅得耀眼。但她覺得那些花太紅了,紅得像血。
與此同時,江南某處,一間隱蔽的宅子里,幾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沒有茶,沒有酒,只有一張輿圖和幾把匕首。
「朝廷傳來消息,女帝要南巡。」一個低沉的聲音說。
「路線呢?」
「不知道。但肯定經過江寧府。」
「江寧府是我們的人的地盤。如果能在那裡動手——」
「不行。」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江寧府太顯眼,容易暴露。要在路上動手。」
「路上?官道上都是朝廷的軍隊,怎麼動手?」
「不一定非要走官道。女帝沿途肯定會去一些地方視察,比如礦山、鹽場、農田。那些地方偏僻,人少,容易下手。」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先摸清楚他們的路線,再商量具體方案。」第一個聲音說,「記住,這件事必須小心。一旦暴露,我們都得死。」
「明白。」
匕首被收起來,輿圖被捲走,宅子恢複了安靜。
一個月後,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的那天早晨,天還沒亮,京城南門外已經站滿了人。三千精兵整齊列隊,鎧甲在晨光中閃著冷光。幾十輛馬車裝載著物資和行李,排成一條長龍。蕭清寒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騎在馬上,英姿颯爽。林澈騎在她旁邊,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腰佩短刀。
韓文淵帶著百官在城門口送行。他拱手行禮,聲音有些哽咽。「陛下此去,一路保重。」
「韓愛卿,朝中的事就交給你了。」蕭清寒的聲音很平靜,「有什麼事,派人快馬報朕。」
「臣遵旨。」
隊伍出發了。三千精兵前後護衛,浩浩蕩蕩地向南進發。蕭清寒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牆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條灰線。她轉過頭,看著前方。
「林澈。」
「臣在。」
「你說,江南會歡迎朕嗎?」
「會的。」林澈說,「陛下是去給百姓造福的,百姓怎麼會不歡迎?」
蕭清寒嘴角微微上揚。「你總是說好聽的。」
「臣說的是實話。」
隊伍走了三天,過了淮河,進入了江南地界。江南的景色跟北方完全不同,山是青的,水是綠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濕潤的甜味。田裡的稻苗已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一望無際。
蕭清寒騎在馬上,看著兩邊的田野,心情明顯好了很多。「林澈,江南的景色真美。」
「是不錯。」林澈說,「但陛下不要被美景迷惑了。江南的官員,比北方的官員更會演戲。他們知道陛下要來,肯定提前做了準備。我們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蕭清寒的笑容收了起來。「你是說,他們會弄虛作假?」
「不是會,是一定。」林澈說,「所以臣建議,陛下不要按原定的路線走。中途改道,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蕭清寒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我們從哪裡改道?」
林澈從懷裡掏出輿圖,在馬背上展開。「下一站是徐州府,原定停兩天。臣建議不在徐州停留,直接繞道去海州府。海州府不在原定路線上,那裡的官員來不及準備,陛下能看到真實的情況。」
「好。就這麼辦。」
隊伍在徐州府城外悄悄繞了個彎,轉向東北,直奔海州府。海州府的知府姓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在朝中沒什麼靠山,一直默默無聞。他聽說女帝突然要來,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什麼?陛下要來?怎麼沒提前通知?」
「回知府大人,陛下是臨時改道的。人已經到城外了!」
吳知府趕緊帶人出城迎接。他跪在城門口,聲音都在抖。「臣海州知府吳文彬,參見陛下!不知陛下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吳愛卿平身。」蕭清寒下了馬,「朕這次是微服私訪,不要大張旗鼓。你帶朕在城裡走走,朕想看看海州百姓的生活。」
吳知府爬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陛下,臣——」
「走吧。」
蕭清寒走在前面,林澈跟在旁邊,吳知府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街上很熱鬧,商鋪林立,行人如織。蕭清寒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看著街邊一家賣布的鋪子。
「這家鋪子生意怎麼樣?」
吳知府趕緊回答。「回陛下,這家鋪子是海州最大的布莊,生意很好。」
「進去看看。」
蕭清寒走進布莊,掌柜的迎上來,滿臉堆笑。蕭清寒在鋪子里轉了一圈,摸了摸幾匹布,問了問價格,然後走了出來。
「林澈,你覺得怎麼樣?」她低聲問。
「布不錯,價格也不貴。」林澈說,「但臣注意到,這家鋪子沒有稅牌。」
蕭清寒的腳步頓了一下。「你是說,它沒有登記納稅?」
「臣懷疑是這樣。」
蕭清寒轉過身,看著吳知府。「吳愛卿,海州的商稅改革推行得怎麼樣了?」
吳知府的臉色變了。「回陛下,海州的商稅改革——正在推行中。」
「正在推行?朕在京城看到的海州奏報,說商稅改革已經全面完成。是你騙了朕,還是朕看錯了?」
吳知府撲通一聲跪下來。「陛下,臣——臣有罪!臣為了應付朝廷,在上報的奏摺里誇大了政績。海州的商稅改革確實還沒有完成,臣——臣該死!」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發火。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吳知府的心上。「吳文彬,你在海州做了幾年知府?」
「回陛下,五年了。」
「五年。五年時間,你連一個商稅改革都推行不了。你讓朕怎麼信你?」
吳知府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林澈在旁邊看著,沒有插嘴。他知道,蕭清寒不是在發火,她是在立威。海州只是第一站,後面還有幾十個府縣。如果不在第一站就樹起威信,後面的人會以為朝廷好糊弄。
「吳文彬,朕給你三個月。」蕭清寒說,「三個月之內,把海州的商稅改革全部完成。完成不了,你就不要做這個知府了。」
「臣遵旨!臣一定完成!」
蕭清寒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出了布莊。
當天晚上,隊伍在海州的驛站住下。蕭清寒坐在房間里,林澈站在她對面。
「林澈,你說,朕是不是太心軟了?」
「陛下不心軟。」林澈說,「陛下只是不想濫殺無辜。吳文彬雖然有錯,但不至於丟官罷職。給他一個機會,他會感恩戴德,以後做事會更賣力。」
「你總是有道理。」
「臣只是說了實話。」
蕭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249。」
第二天一早,隊伍離開海州,繼續南下。吳知府跪在城門口送行,磕了三個響頭。蕭清寒沒有回頭,但林澈知道,她心裡已經原諒了吳文彬。
接下來的半個月,隊伍走過了七個府,二十幾個縣。每到一處,蕭清寒都要微服私訪,親眼看看百姓的生活。她看到了真實的江南——有富裕的,有貧窮的,有繁華的,有破敗的。她看到了官員們的虛偽和貪婪,也看到了百姓們的善良和堅韌。
她學到了很多,在奏摺上永遠看不到的東西。
這天傍晚,隊伍到了常州府。常州府是江南的重鎮,富庶繁華,商賈雲集。蕭清寒沒有驚動當地官員,悄悄住進了城中的一處驛站。
「林澈,明天我們去哪裡?」
「臣建議去常州府的礦山看看。」林澈說,「常州府的鐵礦產量很大,但朝廷收到的鐵稅很少。臣懷疑有人在中間做手腳。」
「好。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蕭清寒換上了便裝,帶著林澈和幾個親衛,悄悄去了常州府北邊的鐵礦。
礦山很大,幾十座高爐冒著黑煙,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礦工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在礦洞里進進出出。一個監工模樣的人站在洞口,手裡拿著鞭子,不時抽打走得慢的礦工。
蕭清寒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那是什麼人?」她指著那個監工。
「應該是礦主的人。」林澈說。
「礦主是誰?」
「臣查過了,常州府的鐵礦,背後是太后的娘家人。」
蕭清寒的手握緊了韁繩。她沒有說話,但林澈看到她的眼裡有一股火在燒。
「回去。」她說。
隊伍悄悄離開了礦山,回到了驛站。
當天晚上,蕭清寒寫了一道密旨,派人快馬送回京城。密旨的內容很簡單——徹查常州府鐵礦,嚴懲不法之徒,所有礦山收歸朝廷。
林澈站在旁邊,看著她寫完最後一個字,蓋上玉璽。
「陛下,常州府的鐵礦牽扯到太后——」
「太后也不行。」蕭清寒打斷他,「林澈,朕想明白了。朕是大乾的皇帝,不是太后的傀儡。以前朕怕她,是因為朕手裡沒有實權。現在朕不怕了。邊關的將士聽朕的,戶部的銀子聽朕的,天下的百姓聽朕的。朕怕誰?」
林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敬佩。
「叮!好感值+20,當前總額度:269。」
「陛下英明。」
「不是英明。」蕭清寒站起來,走到窗前,「是不想再忍了。林澈,你說過,做人要有底線。朕的底線就是,不能讓百姓受苦。誰讓百姓受苦,朕就讓他吃苦。」
林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
江南的夜,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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