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城時,正值三月暮春。
御書房的窗開著,風從南邊吹來,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蕭清寒站在窗前,手裡捏著那份戰報,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她的手指微微發抖,眼眶泛紅,但沒有流淚。
「陛下,林大人打了勝仗。」秋月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遞上一盞茶。
蕭清寒接過茶,沒有喝。她把戰報折好,收進袖子里,轉身走回龍案後面,拿起筆,批了一份摺子。她的字跡很穩,看不出任何異樣。
「秋月,傳旨下去。林澈護國有功,晉陞戶部左侍郎,正三品。王震山晉陞鎮北大將軍,加封太子太保。周鐵山、劉永福、趙虎等將,各有封賞。鐵嶺趙家,賜『忠義之家』匾額,賞銀五千兩。」
「是。」秋月領旨去了。
蕭清寒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看著窗外的天空。風很大,雲走得很快。她的心也像那些雲一樣,飄忽不定。
他受傷了。戰報上寫得很簡單——「臣的傷不重」。但他這個人,從來報喜不報憂。在江南的時候,他說「臣一切安好」,回來的時候瘦了一圈,肩上還多了一道疤。現在他說「傷不重」,到底有多重?她不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南方。他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
林澈確實已經在路上了。
邊關的事交代清楚後,他帶著二十個親衛,騎馬南下。臨走前,王震山拉著他的手,眼眶通紅。
「林大人,這次多虧了你。」王震山的聲音有些哽咽,「沒有你,雁門關可能已經丟了。」
「王將軍言重了。」林澈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謙虛。」王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養傷。陛下還在等你。」
林澈笑了笑,翻身上馬。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不是因為路不好走,是因為他的傷還沒好利索。手臂上的刀傷雖然結了痂,但一用力就裂開。腿上的傷更嚴重,騎馬的時候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不想在路上耽擱,他想快點回去。
那個女人的臉,一直在他的腦子裡轉。
走了六天,隊伍終於到了京城。
城門口早已有人等候。韓文淵帶著戶部的官員,沈明遠也來了,還有王震山的幾個老部下。看到林澈騎馬過來,韓文淵迎上去,拱手行禮。
「林大人,恭喜恭喜!邊關大捷,舉國歡慶!陛下已經下旨,晉陞您為戶部左侍郎,正三品!」
林澈下了馬,還了一禮。「韓大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韓文淵笑得合不攏嘴,「林大人,陛下在宮裡等您。您先去見陛下,晚上我們在戶部給您接風。」
林澈點了點頭,帶著親衛進了城。
街上的百姓認出了他,紛紛讓路。有人喊「林大人回來了」,其他人也跟著喊起來。歡呼聲此起彼伏,有人往他馬前扔花瓣,有人往他懷裡塞糕點。林澈被這陣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加快了馬速。
到了宮門口,他下了馬,把韁繩交給親衛,獨自走了進去。
御書房的門開著。
蕭清寒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頭髮簡單束起,沒有戴任何首飾。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林澈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陛下,臣回來了。」
蕭清寒轉過身來。
她看著林澈,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看了好幾遍。她的目光在他手臂上的繃帶和腿上的傷處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回來了就好。」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澈聽出了一種壓抑的情緒。
「臣讓陛下擔心了。」
「朕沒有擔心。」蕭清寒走回龍案後面,坐下來,「朕只是覺得,你要是死在邊關,朕還要找人接替你的差事,麻煩。」
林澈笑了。「陛下說得對。」
「坐吧。」
林澈坐下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都沒有說話。御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你的傷怎麼樣了?」蕭清寒終於開口了。
「不重。過幾天就好了。」
「讓朕看看。」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
「朕說讓朕看看。」蕭清寒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林澈無奈,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傷口。傷口已經結了痂,但周圍還有淤青,看起來觸目驚心。蕭清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塊淤青。
「疼嗎?」
「不疼了。」
「腿呢?」
林澈捲起褲腿,露出腿上的傷。腿上的傷比手臂上的嚴重,雖然已經結了痂,但傷口周圍紅腫,顯然還在發炎。
蕭清寒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叫不重?」
「真的不重。」林澈說,「邊關的將士們,比我傷重的大有人在。」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說話。她轉身走到柜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澈。
「這是宮裡最好的金瘡葯,你拿去用。」
「謝陛下。」
「還有這個。」蕭清寒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澈,「這是朕讓人給你做的護身符,你帶上。」
林澈打開布包,裡面是一塊玉佩,通體潔白,雕著一條龍。跟他去邊關前蕭清寒送他的那塊一模一樣。
「陛下,您已經送過臣一塊了。」
「那塊是讓你帶著上戰場的。」蕭清寒的聲音很輕,「這塊是讓你帶著回京城的。」
林澈握著那塊玉佩,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叮!好感值+20,當前總額度:59。」
「陛下,臣在邊關的時候,給陛下帶了些東西。」林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陛下別嫌棄。」
蕭清寒打開布包,裡面是一把牛角梳子和一面小銅鏡。梳子是北狄人的樣式,銅鏡上刻著草原的圖案。
「這是臣從北狄人的營帳里找到的。」林澈說,「覺得好看,就給陛下帶回來了。」
蕭清寒拿起那把梳子,看了很久。「這是北狄貴族女子用的東西。」
「臣不知道。」林澈說,「臣只是覺得好看。」
蕭清寒把梳子和銅鏡收進袖子里,沒有說話。但林澈注意到,她的耳根紅了。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69。」
「陛下,邊關的事已經處理完了。北狄人退兵了,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林澈說,「臣想在京城休整幾天,然後繼續推行商稅改革。」
「不急。」蕭清寒說,「你先養好傷再說。」
「臣的傷真的不重——」
「朕說不急就不急。」蕭清寒打斷他,「林澈,你是不是閑不住?」
林澈愣了一下。「臣只是覺得,時間不等人。」
「時間不等人,但你的身體等。」蕭清寒的聲音放緩了一些,「朕不想再看到你帶著傷到處跑。」
林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你下去吧。」蕭清寒揮了揮手,「好好養傷,過幾天朕再找你。」
「臣遵旨。」
林澈站起來,行了一禮,轉身走出御書房。
站在門外,他握著那塊玉佩,久久沒有動。陽光照在玉佩上,泛著柔和的光。他把它貼在胸口,感覺到一陣溫熱。
她變了。
不是變了一個人,是變得柔軟了。以前的她,冷得像一塊冰。現在的她,雖然還是冷冷的,但冰下面有了溫度。
林澈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偏殿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林澈老老實實地待在偏殿里養傷。小順子每天給他換藥、送飯、端茶倒水,忙得不亦樂乎。
「林大人,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兩個月,陛下天天念叨您。」小順子一邊換藥一邊說,「奴才每次去御書房送茶,都看到陛下在看江南送來的摺子。其實江南的摺子早就批完了,她就是看您寫的那些信。」
林澈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還有,您送陛下的那支玉簪,陛下每天都戴著。以前陛下從來不戴首飾的。」
「你怎麼知道?」
「奴才親眼看到的。」小順子壓低聲音,「有一天下朝,陛下從太和殿出來,風把她的帽子吹歪了,奴才看到她頭上戴著您送的那支玉簪。」
林澈的心裡暖暖的。
「還有——」
「行了行了。」林澈打斷他,「小順子,你再說下去,我就沒法安心養傷了。」
小順子嘿嘿一笑,不再說了。
養傷的這幾天,林澈也沒有閑著。他讓沈明遠把江南商稅改革的後續情況整理成冊,又讓韓文淵把全國鹽鐵整頓的方案送過來,一邊養傷一邊研究。
第三天,蕭清寒派人來傳話,讓他去御書房。
林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去了御書房。
蕭清寒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摺子,眉頭微微皺著。看到林澈進來,她放下筆。
「傷好點了嗎?」
「好多了。」
「坐下吧。」
林澈坐下來。
「林澈,朕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陛下請說。」
「北狄人雖然退兵了,但阿古拉還在。他不會善罷甘休,遲早還會再來。」蕭清寒的聲音很平靜,「朕想在邊關增設幾個軍屯,平時種田,戰時打仗。這樣既能解決軍糧問題,又能增強邊防力量。你覺得怎麼樣?」
林澈想了想。「陛下英明。軍屯是個好辦法,但需要有人去辦。」
「朕想讓你去。」
林澈愣了一下。「臣剛回來——」
「朕知道。」蕭清寒打斷他,「朕不是讓你現在就去,是等你傷好了再去。邊關的事,你最熟悉。別人去,朕不放心。」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臣遵旨。」
「還有一件事。」蕭清寒頓了頓,「朕想讓你做太傅。」
林澈猛地抬起頭。「太傅?陛下,臣的資歷——」
「你的資歷不夠,但你的能力夠。」蕭清寒看著他,「朕不是讓你教朕讀書,是讓你教朕怎麼治理天下。你那個世界的辦法,朕想學。」
林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林澈說,「臣只是覺得,臣不配。」
「朕覺得你配,你就配。」蕭清寒的聲音不容置疑,「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等你傷好了,先辦軍屯,再回來做太傅。」
「臣遵旨。」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84。」
林澈從御書房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堵著的那塊石頭終於徹底鬆了。
太傅,正一品。
他從一個死人堆里的逃難者,到大乾的正一品太傅,只用了不到半年。
這速度,比他做夢還快。
但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是因為那個女人信他。
她信他,他就不能讓她失望。
林澈握緊拳頭,大步朝偏殿走去。
路還長,但他不怕。
因為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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