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的任命詔書在第二天早朝上正式頒布。林澈站在文官隊列的前列,正三品的官服在燭火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他的位置已經從靠門最近的末尾,移到了靠近龍椅的前列。短短半年,他從一個死人堆里的逃難者,變成了大乾最年輕的太傅。
朝堂上沒有反對的聲音。不是不想,是不敢。邊關大捷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林澈以五千人擊退五萬北狄鐵騎的事迹,被百姓們編成了歌謠,在街頭巷尾傳唱。誰敢在這個時候反對他,就是與民心作對,與朝廷作對,與女帝作對。
退朝之後,蕭清寒把林澈留了下來。
御書房裡,蕭清寒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她把名單推給林澈。「這是朕為你選的學生,你看看。」
林澈接過來一看,名單上列著十幾個名字,年齡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不等,都是朝中重臣的子弟。有王震山的兒子,有韓文淵的侄子,還有幾個是前朝老臣的後代。
「陛下,這些人都是來跟臣學習的?」林澈有些意外。
「不是學習,是幫你做事。」蕭清寒說,「你要推行新政,光靠你一個人不行。這些人年輕、有幹勁、背景乾淨,你帶一帶,將來都能獨當一面。」
林澈想了想,點了點頭。「陛下想得周到。」
「還有一件事。」蕭清寒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摺子,遞給林澈,「這是太后昨天送來的。她聽說朕封了你做太傅,想讓你也教教她的侄子。」
林澈接過摺子,掃了一眼。太后的侄子叫錢明遠,二十齣頭,在朝中掛了一個閑職,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太后把他塞進來,名義上是「學習」,實際上是安插眼線。
「陛下怎麼看?」
「朕不想答應,但不好拒絕。」蕭清寒的聲音有些無奈,「太后雖然不干預朝政了,但面子還是要給的。」
「那就讓他來。」林澈說,「臣有辦法對付他。」
蕭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這個人,總是有辦法。」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94。」
太傅的衙門設在皇宮東側,是一處獨立的院落,名叫「崇文館」。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有幾間明亮的教室,還有一間藏書閣,裡面收藏著各種典籍。林澈讓人把教室重新布置了一番,撤掉了那些古板的桌椅,換成了便於討論的長桌和圓凳。
第一批學生一共十五個人,年齡最大的二十五歲,最小的十五歲。王震山的兒子王昭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個,二十齣頭,長得跟他父親一樣魁梧,但腦子比他父親靈光得多。韓文淵的侄子韓明是個書獃子,戴著一副眼鏡,走路都捧著書。還有幾個武將家的子弟,個個膀大腰圓,坐不住,一上課就打瞌睡。
錢明遠是最後一個報到的。他穿著一身錦緞長袍,腰佩玉帶,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走路一步三晃,一看就不是來學習的。
「林大人,家姑讓我來跟您學習。」錢明遠拱了拱手,態度敷衍,「您看,我坐哪兒?」
林澈指了指最後排的座位。「坐那兒。」
錢明遠看了一眼那個座位,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走過去坐下了。
第一堂課,林澈沒有講四書五經,沒有講詩詞歌賦,而是講了一個所有人都沒聽過的詞——經濟學。
「諸位,你們知道朝廷的錢從哪裡來嗎?」林澈站在前面,看著下面的學生。
沒有人回答。錢明遠在打哈欠,王昭在認真聽,韓明在翻書。
「朝廷的錢,來自稅收。稅收來自百姓。百姓的錢,來自生產。生產越多,稅收越多。稅收越多,朝廷越有錢。朝廷越有錢,就能修更多的路、養更多的兵、辦更多的學。百姓有了路、有了兵、有了學,就能生產更多的東西。這是一個循環。」
「林大人,您說的這些,跟四書五經有什麼關係?」一個武將家的子弟舉手問。
「沒關係。」林澈說,「但跟治國有關。你們將來都要入朝為官,光會背四書五經沒用。你們要懂經濟、懂民生、懂天下大勢。不懂這些,就當不好官。」
學生們面面相覷,似懂非懂。
錢明遠冷笑了一聲。「林大人,您說的這些,朝廷的官員們都不懂,不也當得好好的?」
林澈看著他。「錢公子,你覺得朝廷的官員們當得好嗎?」
錢明遠被噎住了。朝廷的官員們當得好不好,他心裡清楚得很。趙國公倒了,陳文遠調走了,錢萬貫被抄家了,這些都是「當得好」的結果?
「林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林澈打斷他,「錢公子,你來這裡學習,是太后的意思。既然來了,就好好學。不想學,可以走。我不攔你。」
錢明遠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走。他知道,太后讓他來,不是來學習的,是來盯著林澈的。他要是走了,回去沒法交代。
第一堂課結束後,王昭留下來,找林澈單獨聊了一會兒。
「林大人,您今天講的,我以前從來沒聽過。」王昭的眼睛亮晶晶的,「但我聽得懂。您說的那個循環,我覺得很有道理。」
「你能聽懂就好。」林澈說,「王將軍把你送來,不是讓你來混日子的。你將來要繼承你父親的衣缽,光會打仗不行,還要懂經濟、懂民生。」
「林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9。」
接下來的幾天,林澈一邊養傷,一邊給學生們上課。他講的東西很雜,有經濟學、有管理學、有兵法、有農學,都是他在現代學到的知識。學生們有的聽得津津有味,有的聽得昏昏欲睡。錢明遠屬於後者,每天來上課就是為了打卡,從不提問,從不發言,下課就走。
林澈不在意。他知道錢明遠是太后的人,但他不擔心。太后的眼線,放在眼皮底下,總比放在暗處好。
半個月後,林澈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他去找蕭清寒,請示軍屯的事。
「陛下,臣的傷已經好了,可以出發去邊關了。」
蕭清寒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你才回來半個月,又要走?」
「軍屯的事不能再拖了。北狄人雖然退了,但阿古拉還在。明年開春,他可能還會來。我們要趁這個窗口期,把邊關的防線加固。」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朕跟你一起去。」
林澈愣住了。「陛下——您要去邊關?」
「朕是大乾的皇帝,邊關的事,朕不能總坐在京城裡聽彙報。」蕭清寒的聲音很平靜,「朕要去親眼看看。」
「陛下,邊關危險——」
「有你在,朕不怕。」
林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心跳得很快,臉上有些發燙。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114。」
「陛下,您去邊關,朝中的事怎麼辦?」
「讓韓文淵和幾個老臣盯著。朕去一個月就回來。」蕭清寒站起來,走到窗前,「林澈,朕不是一時衝動。朕想了很久了。大乾的江山,不能只靠奏摺來治理。朕要去看看,看看邊關的將士,看看北方的百姓,看看朕的江山到底長什麼樣。」
林澈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變了。以前的她,坐在御書房裡,批著永遠批不完的摺子,像一隻關在籠子里的鳥。現在的她,想飛出籠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臣陪陛下去。」
「朕知道。」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後。林澈忙著準備行裝和物資,蕭清寒忙著安排朝中的事務。太后聽說女帝要去邊關,特意派人來勸阻,說「邊關危險,陛下不宜輕離京城」。蕭清寒沒有理她。
出發的那天早晨,天還沒亮。林澈在宮門口等著,身後是五百精兵和幾十輛馬車的物資。蕭清寒穿著一身便裝,騎著一匹白馬,從宮門裡出來。她沒有穿龍袍,沒有戴冕冠,看起來不像女帝,倒像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陛下,您真的要去?」林澈問。
「朕說了去就去。」蕭清寒勒住馬,看著他,「你騎馬的技術行不行?不行的話,坐馬車。」
「臣騎馬的技術是在邊關學的,雖然不怎麼樣,但摔不死。」
蕭清寒嘴角微微上揚。「那就走吧。」
隊伍出發了。五百精兵前後護衛,幾十輛馬車拉著糧草、藥品、帳篷和各種物資,浩浩蕩蕩地向北進發。林澈騎在馬上,走在蕭清寒旁邊。兩個人並肩而行,誰都沒有說話,但林澈覺得,這種安靜很舒服。
走了三天,隊伍過了淮河,進入了北方地界。北方的景色跟南方完全不同,樹是禿的,地是黃的,風是乾的。蕭清寒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忍不住問:「這裡怎麼這麼荒涼?」
「北方常年打仗,百姓跑光了,地也荒了。」林澈說,「等軍屯辦起來,百姓回來了,地就不會荒了。」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朕以前在奏摺上看到這些,沒有感覺。現在親眼看到,才知道百姓有多苦。」
「陛下能這麼想,是大乾之福。」
蕭清寒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又走了五天,隊伍到了雁門關。
周鐵山帶著將士們在城門口迎接。看到女帝親自來了,他激動得跪在地上,聲音都在抖。「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末將周鐵山,參見陛下!」
「周將軍平身。」蕭清寒下了馬,走到周鐵山面前,「將軍辛苦了。」
「末將不辛苦!將士們才辛苦!」
蕭清寒走進軍營,看了士兵們的住處、伙食、兵器、裝備。她看到了漏雨的帳篷,看到了破洞的棉衣,看到了生了銹的長槍。她的臉色越來越沉,但一直沒有說話。
「林澈。」她終於開口了。
「臣在。」
「朕撥的銀子,都用到哪裡去了?」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撥的銀子,都用在採購軍需上了。但邊關需要的物資太多,三十萬兩銀子遠遠不夠。」
蕭清寒沉默了很久。「朕回去再撥三十萬兩。」
「陛下,國庫——」
「國庫的事,朕來想辦法。」蕭清寒打斷他,「將士們在前線賣命,朕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打仗。」
「叮!好感值+20,當前總額度:134。」
當天晚上,蕭清寒住在帥帳里,林澈住在旁邊的帳篷里。夜深了,林澈還沒有睡。他坐在帳篷外面,看著天上的月亮。邊關的月亮比京城的亮,亮得有些晃眼。
「睡不著?」身後傳來蕭清寒的聲音。
林澈回過頭,看到她站在帳篷門口,披著一件披風,頭髮散在肩上。
「陛下怎麼也沒睡?」
「換了地方,睡不著。」蕭清寒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天上的月亮。誰都沒有說話,但林澈覺得,這種安靜比任何語言都動人。
「林澈。」
「嗯?」
「你以前說,你那個世界的月亮跟這裡的一樣圓。」
「一樣圓。」
「那朕看月亮的時候,你那個世界的人,是不是也在看?」
林澈想了想。「可能吧。但他們在看月亮的時候,不會想到,一千多年以前,也有一個人在看著同一個月亮。」
蕭清寒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光。
「林澈,你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消失?」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為什麼這麼問?」
「你來自那個世界,朕不知道你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你會不會突然回去。」蕭清寒的聲音很輕,「朕怕有一天,你突然不見了。」
林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想告訴她,他不會消失。但他不敢保證。他連自己是怎麼來的都不知道,又怎麼能保證不會突然回去?
「陛下,臣不會消失。」他說,「就算有一天臣要回去,也會先跟陛下說。」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149。」
夜風吹過來,帶著草原上的青草味。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天上的月亮,誰都沒有再說話。
遠處,傳來士兵們的鼾聲和戰馬的低鳴。
邊關的夜,很長。
但林澈覺得,有她在身邊,夜再長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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