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的隊伍比來時壯大了一倍。林澈從江寧府帶了二十個親衛,又從鐵嶺帶了十個趙家派來的護礦隊,加上戶部的書吏和沈明遠,總共六十多人,押著三十多萬兩銀子的銀票和幾車江南特產,浩浩蕩蕩地北上。
沈明遠騎在林澈旁邊,心情好得不得了。他在戶部做了二十三年書吏,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銀子。三十一萬兩,堆起來像一座小山,足夠邊關將士兩年的軍餉。
「林大人,這次回去,陛下一定會重重賞您。」沈明遠笑著說。
「賞不賞的無所謂。」林澈說,「只要邊關的將士們能吃飽穿暖,就行了。」
沈明遠看了林澈一眼,沒有說話。他跟林澈相處了將近兩個月,已經摸透了這個年輕上司的脾氣——不貪財,不好色,不怕死,唯一的軟肋,是遠在京城的那個女人。
隊伍走了六天,過了淮河,進入北方地界。北方的景色跟江南完全不同,樹是禿的,地是黃的,風是乾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的味道,嗆得人直咳嗽。
「林大人,前面就是京城了。」沈明遠指著遠處的地平線。
林澈眯著眼看去,天邊出現了一道灰線。灰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了一座巍峨的城郭。城牆高聳入雲,青磚灰瓦,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永安城,他回來了。
隊伍從南門進城,城門口的守將看到林澈的令牌,趕緊放行。街上的百姓看到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紛紛讓路。有人認出了林澈,喊了一聲「林大人回來了」,其他人也跟著喊起來。
「林大人回來了!」
「林大人從江南回來了!」
林澈騎在馬上,朝百姓們揮了揮手。他的心裡很平靜,但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百姓的歡呼,是因為他馬上就要見到那個女人了。
兩個多月沒見,她瘦了沒有?她的白粥鹹菜還是每天吃嗎?她批摺子還是批到深夜嗎?
隊伍在宮門口停下。林澈讓沈明遠帶著銀票和賬冊先去戶部,自己則徑直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的門關著。門口的小太監看到林澈,眼睛一亮,趕緊進去通報。
「陛下,林大人回來了!」
裡面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聲音:「讓他進來。」
林澈推開門,走了進去。
御書房還是老樣子,龍案上堆著奏摺,牆上掛著輿圖,角落裡堆著賬冊。炭火燒得很旺,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蕭清寒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拿著筆,正在批摺子。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常服,頭髮簡單束起,沒有戴任何首飾。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下有青黑的眼圈,顯然這兩個月又沒怎麼睡好。
看到林澈進來,她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神很平靜,但林澈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回來了?」
「回來了。」
「江南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辦完了。」林澈從懷裡掏出一份清單,雙手遞過去,「臣在江南籌集銀兩三十一萬兩,已全部交到戶部。商稅改革在江寧府試點成功,鹽鐵整頓初見成效,茶市已放開,鹽商已登記,鐵礦已納入朝廷監管。這是詳細彙報,請陛下過目。」
蕭清寒接過清單,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她沒有看那份彙報,而是盯著林澈,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看了好幾遍。
「瘦了。」她說。
「江南的飯不好吃。」林澈笑了笑。
「傷呢?」
「好了。」
「讓朕看看。」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
「朕說讓朕看看。」蕭清寒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林澈無奈,解開衣領,露出左肩。那道刀傷已經癒合了,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像一條蜈蚣趴在肩膀上。
蕭清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道疤痕。她的手指很涼,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
「疼嗎?」她問。
「早就不疼了。」
「當時呢?」
「當時——」林澈想了想,「當時沒覺得疼,後來才疼的。」
蕭清寒收回手,轉身走回龍案後面,坐下來。「坐吧。」
林澈坐下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都笑了。
「叮!好感值+20,當前總額度:329。」
「陛下,臣在江南的時候,給陛下帶了些東西。」林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陛下別嫌棄。」
蕭清寒打開布包,裡面是一罐茶葉和一支玉簪。茶葉是今年開春的頭茬龍井,玉簪是他在江寧府的街上買的,通體碧綠,雕著一朵蘭花。
蕭清寒拿起那支玉簪,看了很久。
「你不是送過朕一支嗎?」
「那支是在京城買的,這支是在江南買的。」林澈說,「不一樣。」
蕭清寒把玉簪收進袖子里,沒有說話。但林澈注意到,她的耳根紅了。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339。」
「陛下,邊關那邊怎麼樣了?」林澈問。
蕭清寒的臉色沉了下來。「北狄人已經開始集結了。王將軍說,最遲下個月,他們就會大舉南侵。」
「軍備呢?」
「你籌的銀子已經到了戶部,韓文淵正在加緊採購。但時間太緊了,恐怕來不及。」
林澈想了想。「陛下,臣有一個建議。」
「說。」
「讓臣去邊關。」
蕭清寒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剛從江南回來,又要去邊關?」
「北狄人打過來,不是小事。」林澈說,「臣在邊關待過,熟悉那裡的情況。臣去了,能幫上忙。」
蕭清寒沉默了很久。「林澈,你是不是不想待在京城?」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為什麼這麼問?」
「你從江南回來,連歇都沒歇,就要去邊關。」蕭清寒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澈聽出了一種壓抑的情緒,「你是不是覺得,待在京城不舒服?」
「不是。」林澈說,「臣只是覺得,邊關需要臣。」
「那京城就不需要你了?」
林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去吧。朕不攔你。但有一條——活著回來。」
「臣遵旨。」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354。」
從御書房出來,林澈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堵著的那塊石頭終於徹底鬆了。
但她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那京城就不需要你了?」
她說的「京城」,還是她自己?
林澈不敢往下想。
接下來的幾天,林澈忙得腳不沾地。他先去了戶部,跟韓文淵核對銀兩和賬冊,確認三十一萬兩銀子全部到位。又去了兵部,跟王震山商議邊關軍備的事。還去了大理寺,了解錢萬貫案的進展。
錢萬貫的案子已經審得差不多了。他偽造借條、欺詐茶農、偷稅漏稅,證據確鑿,被判流放嶺南,家產全部抄沒。他的茶莊被朝廷接管,改為官辦茶廠,由周德茂擔任總管。周德茂從一個破產的小商人,搖身一變,成了朝廷的官員。
沈明遠也被提拔了。林澈向蕭清寒推薦他擔任戶部江南清吏司主事,專門負責江南的商稅和鹽鐵事務。蕭清寒准了,還特意召見了沈明遠,誇他「做事仔細,為人正直」。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但林澈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北狄人已經集結了八萬騎兵,前鋒已經抵達雁門關以北三十里。王震山連續發來三道急報,請求朝廷增派援軍。但朝廷手裡沒有多餘的兵力——南境的軍隊還在整頓,北境的軍隊只有不到三萬人,能抽調的機動兵力少得可憐。
林澈決定提前出發。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他去了御書房,向蕭清寒辭行。
蕭清寒正在批摺子,看到他進來,放下了筆。
「明天就走?」
「明天一早。」
「朕讓王將軍跟你一起去。」
「王將軍還要留在京城協調軍備,臣一個人去就行。」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林澈,朕有一樣東西給你。」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澈。林澈打開一看,是一塊玉佩,通體潔白,雕著一條龍。
「這是先帝留給朕的。」蕭清寒說,「朕把它給你。你帶著它,就像朕在你身邊。」
林澈握著那塊玉佩,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陛下,臣——」
「不用說什麼。」蕭清寒打斷他,「活著回來就行。」
「叮!好感值+20,當前總額度:374。」
林澈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御書房。
站在門外,他握著那塊玉佩,久久沒有動。
月光照在玉佩上,泛著柔和的光。
他把它貼在胸口,感覺到一陣溫熱。
第二天一早,林澈帶著二十個親衛,騎馬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北方的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但林澈不怕。他的懷裡揣著那塊玉佩,心裡裝著那個女人。
他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城牆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條灰線。
他轉過頭,看著前方。
邊關,他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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