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箭雙鵰·鹽鐵破局

第一卷 初入大乾·救駕之功(完)

江寧府的商稅改革推進得比林澈預想的要順利。陳文遠調走之後,新任知府還沒到任,府衙的事務暫時由通判代理。通判姓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在江寧府做了十幾年副手,一直被陳文遠壓著,從不敢多說一句話。陳文遠一走,他像是被鬆了綁,做事比林澈還積極。

「林大人,這是下官整理的鹽商名單。」吳通判把一份厚厚的名冊放在林澈面前,「江寧府境內有大小鹽商三十七家,其中最大的三家——趙德茂、孫永福、錢德貴,控制了江南七成以上的鹽業貿易。」

林澈翻開名冊,一頁一頁地看。趙德茂他早就知道,孫永福和錢德貴這兩個名字倒是第一次見。

「孫永福和錢德貴是什麼背景?」

吳通判壓低聲音。「孫永福是太后遠房親戚,錢德貴是趙國公的表侄。趙國公倒了之後,錢德貴收斂了不少,但孫永福還是照舊。太后的面子,誰也不敢不給。」

林澈冷笑了一聲。太后,又是太后。這個女人雖然在深宮裡,手卻伸得比誰都長。

「吳大人,鹽鐵專賣的政令,朝廷已經下了。從下個月開始,所有鹽商必須從朝廷指定的鹽場進貨,價格由朝廷統一制定,銷售渠道由朝廷統一管理。私自販鹽者,按律當斬。你把這政令抄錄三十七份,每家鹽商送一份。」

吳通判的臉色變了一下。「林大人,這——這是不是太急了?那些鹽商背後都有靠山,萬一他們聯合起來抵制——」

「抵制就是抗旨。」林澈打斷他,「抗旨就是謀反。吳大人,你告訴他們,朝廷不是要斷了他們的生路,是要把鹽業納入正軌。以前他們賺多少,朝廷不管。但從今以後,一切按規矩來。守規矩的,朝廷歡迎。不守規矩的,錢萬貫就是他們的下場。」

吳通判咽了口唾沫,沒敢再說什麼,拿著名冊走了。

趙德茂是第一個找上門來的。

他是陳文才的合伙人,陳文才倒了之後,他的鹽生意就少了一條大腿。但他不怕,因為他背後還有別人——他的親姐姐嫁給了兵部侍郎王大人,雖然王大人不是趙國公的人,但在朝中也有幾分話語權。

趙德茂四十齣頭,長得精瘦,一雙眼睛像老鼠一樣滴溜溜轉。他見了林澈,又是拱手又是彎腰,姿態放得很低。

「林大人,草民趙德茂,給林大人請安。」

「趙掌柜,請坐。」林澈指了指椅子。

趙德茂坐下來,從袖子里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林大人,這是草民的一點心意。草民知道,朝廷要整頓鹽業,草民舉雙手贊成。只是——草民的鹽場經營了幾十年,手下有幾百號工人,如果突然斷了貨源,工人就要失業,幾百個家庭就要挨餓。草民懇請林大人高抬貴手,給草民一條活路。」

林澈看了一眼那張銀票——一萬兩。好大的手筆。

「趙掌柜,你的心意我領了。」林澈把銀票推回去,「但這銀子,我不能收。」

趙德茂的臉色變了一下。「林大人,草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

「我知道你想什麼。」林澈打斷他,「趙掌柜,我跟你說清楚。朝廷整頓鹽業,不是為了斷了鹽商的生路,而是要把鹽業納入正軌。以前你們從私鹽販子手裡拿貨,價格高,質量差,還不用交稅。朝廷的鹽場產的鹽,質量好,價格低,只要正常交稅,利潤不會比以前少。」

趙德茂將信將疑地看著林澈。「林大人,這話當真?」

「當真。」林澈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趙德茂,「這是朝廷的鹽業新政,你自己看。鹽場批發價每斤三分銀子,零售價每斤五分銀子。鹽商從鹽場拿貨,每斤賺兩分。一個中等規模的鹽商,一年賣一百萬斤鹽,就能賺兩萬兩。刨去成本,凈賺一萬兩以上。以前你們從私鹽販子手裡拿貨,每斤至少四分銀子,賣出去最多五分,利潤只有一分。現在利潤翻了一倍,而且不用擔風險。你說,哪個划算?」

趙德茂翻著那份文件,越看眼睛越亮。他是個精明人,算盤打得比誰都響。林澈說的賬,他算了一遍又一遍,越算越覺得划算。

「林大人,草民——草民能不能再想想?」

「當然可以。」林澈說,「但趙掌柜,我要提醒你一句。朝廷的鹽業新政,下個月一號正式執行。到時候,鹽場只對持有稅牌的商人開放。沒有稅牌的,一律不供貨。你如果想做這個生意,就要抓緊時間登記納稅,拿稅牌。晚了,市場份額就被別人佔了。」

趙德茂站起來,拱了拱手。「林大人,草民回去跟家裡人商量商量,儘快給林大人答覆。」

趙德茂走後,沈明遠從裡屋走出來,一臉不解。「林大人,您怎麼對他這麼客氣?他以前跟陳文才勾結,沒少做壞事。」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林澈說,「我要的不是趙德茂的命,是他的錢。他以前賺的銀子,我已經讓他補稅了。以後他規規矩矩做生意,按時交稅,對朝廷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沈明遠想了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趙德茂是聰明人。他只想了半天,就做出了決定。第二天一早,他帶著賬冊和銀票,親自到戶部駐江寧府的辦事處登記納稅,補交了三年欠稅一萬二千兩,領了稅牌。

消息傳出去,其他鹽商坐不住了。趙德茂是鹽商里最大的幾家之一,他都低頭了,其他人還撐什麼?接下來三天,三十七家鹽商中,有三十家來登記納稅,補稅金額累計超過五萬兩。

剩下的七家,林澈不急。他知道,這七家背後都有硬靠山,不是趙德茂能比的。他們要撐,就讓他們撐。等新政正式執行,鹽場不給他們供貨,他們自然會上門來求。

鹽商的事告一段落,林澈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塊硬骨頭——鐵。

大乾的鐵主要產自江南和西南。江南的鐵礦山集中在江寧府以西三百里的鐵嶺縣,那裡有十幾座鐵礦,每年產鐵數百萬斤。但這些鐵礦,大部分被當地的豪強把持,朝廷能收到的鐵稅少得可憐。

林澈決定親自去鐵嶺縣走一趟。

吳通判聽說林澈要去鐵嶺,臉色都變了。「林大人,鐵嶺可不是什麼好地方。那裡的豪強都有私兵,動不動就打打殺殺。您去了,萬一出了什麼事——」

「吳大人放心,我有親衛跟著。」林澈說,「你幫我準備幾匹馬,明天一早出發。」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澈帶著二十個親衛和沈明遠,騎馬出了江寧府,向西而去。鐵嶺縣在江寧府以西三百里,山路崎嶇,騎馬要走兩天。

第一天走得還算順利,路雖然不好走,但至少還算是官道。第二天進了山區,路就變得難走了。山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馬通過,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峭壁,馬都走得小心翼翼。

「林大人,這地方太險了。」沈明遠騎在林澈後面,臉色發白,「萬一有人在山路上設伏——」

「不會。」林澈說,「鐵嶺的豪強還沒那個膽子。」

話音剛落,前面的山路上傳來一陣馬蹄聲。林澈勒住馬,手伸向腰間的短刀。二十個親衛也拔出了刀,護在林澈周圍。

一匹馬從山路的拐角處轉了出來,馬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勁裝,腰佩長劍,面容冷峻。他看到林澈的隊伍,勒住了馬。

「來者何人?」

林澈亮出戶部的令牌。「朝廷命官,去鐵嶺縣公幹。你是何人?」

那人下了馬,拱手行禮。「在下鐵嶺趙家趙鐵山,奉家父之命,前來迎接林大人。」

林澈心裡一動。趙家是鐵嶺最大的豪強,控制著鐵嶺一半以上的鐵礦。他們怎麼會知道他要來?

「你父親知道我要來?」

「家父昨晚收到江寧府吳大人的信,說林大人要來鐵嶺視察鐵礦,特意命在下前來迎接。」趙鐵山的態度很恭敬,「林大人,請隨我來。」

林澈跟著趙鐵山,沿著山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到了鐵嶺縣。

鐵嶺縣不大,但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店鋪林立,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鐵鏽的味道。遠處的山腳下,幾座高爐冒著黑煙,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

趙鐵山把林澈帶到了趙家大院。趙家大院佔地數十畝,院牆高聳,門口站著兩個腰佩大刀的壯漢,一看就是練家子。趙鐵山的父親趙鐵城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趙鐵城六十來歲,身材魁梧,滿頭白髮,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見了林澈,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林大人遠道而來,老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老爺子客氣了。」林澈還了一禮,「我這次來鐵嶺,是想看看鐵礦的情況,還請趙老爺子多多指教。」

趙鐵城把林澈請進正廳,讓人上茶。茶是好茶,是今年開春的頭茬龍井,香氣撲鼻。林澈喝了一口,放下茶盞。

「趙老爺子,鐵嶺的鐵礦,現在有多少座在開採?」

趙鐵城想了想。「大大小小,一共十七座。其中老夫名下七座,李家名下五座,王家名下三座,剩下的兩座是官礦。」

「官礦?」林澈皺眉,「朝廷在鐵嶺有官礦?」

「有。」趙鐵城嘆了口氣,「但已經停產多年了。官礦的礦石品位低,開採成本高,加上朝廷一直不管,早就荒廢了。」

林澈在心裡記下了這筆賬。「趙老爺子,朝廷要整頓鐵政,以後所有的鐵礦石,必須經過朝廷指定的冶煉廠加工,價格由朝廷統一制定。私采私賣者,按律治罪。您怎麼看?」

趙鐵城沉默了一會兒。「林大人,老夫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老夫知道,鐵嶺的鐵礦養活了上千戶人家。如果朝廷把鐵礦收走了,這些人就沒飯吃了。」

「朝廷不是要收走鐵礦。」林澈說,「是要把鐵礦納入正軌。礦石還是你們采,但加工和銷售要由朝廷統一管理。這樣既能保證質量,又能防止有人偷稅漏稅。至於那些工人,朝廷不會讓他們失業。冶煉廠需要工人,礦山也需要工人,只會比以前更多。」

趙鐵城想了想。「林大人,老夫能不能先看看朝廷的方案?」

林澈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遞給趙鐵城。「這是朝廷的鐵政方案,您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問我。」

趙鐵城接過文件,翻開一看,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不是不識字的粗人,年輕時讀過幾年書,後來子承父業才做了礦主。林澈的方案寫得清清楚楚——礦山歸礦主所有,但礦石必須賣給朝廷指定的冶煉廠;冶煉廠歸朝廷所有,但可以承包給商人經營;成品鐵由朝廷統一銷售,利潤按比例分成。

「林大人,這個方案,是誰想出來的?」趙鐵城抬起頭,看著林澈。

「我。」林澈說,「趙老爺子,覺得怎麼樣?」

趙鐵城沉默了很久。「林大人,老夫在鐵嶺待了四十年,見過無數官員來來往往。有的來收稅,有的來查賬,有的來勒索。但像林大人這樣,把方案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老夫還是第一次見。」

「那趙老爺子是答應了?」

趙鐵城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礦山。高爐的黑煙在天空中飄散,像一條條灰色的絲帶。

「林大人,老夫答應。」趙鐵城轉過身來,「但老夫有一個條件。」

「您說。」

「鐵嶺的工人,不能失業。他們都是跟了老夫幾十年的老人,老夫不能不管他們。」

林澈站起來,走到趙鐵城面前,伸出手。「趙老爺子,我答應你。工人一個都不會失業。他們的工錢,只會比以前多,不會比以前少。」

趙鐵城握住林澈的手,用力搖了搖。「林大人,老夫信你。」

趙鐵城點頭之後,李家、王家也跟著點了頭。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朝廷這次是動真格的,不配合就是跟朝廷作對,跟朝廷作對就是找死。

三天後,林澈帶著趙鐵城簽的協議和鐵嶺十七座鐵礦的登記名冊,離開了鐵嶺縣。回江寧府的路上,沈明遠騎在林澈旁邊,心情明顯好了很多。

「林大人,鐵嶺的事辦成了,鹽商的事也差不多了,現在咱們手裡有多少銀子了?」

林澈算了算。「錢萬貫那裡查抄了八萬兩,鹽商補稅五萬兩,鐵嶺那邊預交的礦稅兩萬兩,加上之前茶農的稅款和商鋪的補稅,一共大概二十五萬兩。離陛下的三十萬兩,還差五萬。」

「還差五萬。」沈明遠皺了皺眉,「林大人,這五萬從哪兒來?」

「從陳文才那裡來。」林澈說。

陳文才,陳文遠的親弟弟。陳文遠雖然調走了,但陳文才還在江寧府。他的絲綢生意做得很大,控制了江南三成以上的絲綢貿易。這些年,他借著哥哥的權勢,沒少偷稅漏稅。

回到江寧府,林澈讓吳通判把陳文才請到了驛站。陳文才四十來歲,白白胖胖,一臉富貴相。他見了林澈,笑容滿面,但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

「林大人,您找草民有什麼事?」

「陳掌柜,你在江寧府做了多少年絲綢生意?」

「二十年了。」

「二十年,應該賺了不少銀子吧?」

陳文才的笑容僵了一下。「林大人說笑了,草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賺不了幾個錢。」

「小本生意?」林澈冷笑一聲,「陳掌柜,你的絲綢鋪子是江寧府最大的,每年出貨上萬匹,你說賺不了幾個錢?」

陳文才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林大人,草民——」

「陳掌柜,我不跟你繞彎子。」林澈打斷他,「你過去三年偷了多少稅,我手裡有賬。你自己看看。」他把一本賬冊扔到陳文才面前。

陳文才翻開賬冊,臉色一下子白了。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出貨多少匹,售價多少,應交稅多少,實交稅多少,差額多少。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林大人,這——這是誰編的?」陳文才的聲音都在抖。

「這是你自己賬房裡的賬冊,我讓人抄了一份。」林澈說,「陳掌柜,你偷稅漏稅的證據確鑿,按大乾律法,該當何罪?」

陳文才撲通一聲跪下來。「林大人,草民知錯了!草民願意補稅!求林大人高抬貴手!」

「補稅是肯定的。」林澈說,「但不止補稅。陳掌柜,你的絲綢鋪子,從今天起,要接受朝廷的監管。進貨、出貨、定價,全部要向戶部報備。你有意見嗎?」

陳文才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沒有意見,沒有意見。」

「那好,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帶著你的賬冊和銀票,到戶部辦事處來登記納稅。過去三年偷的稅,一分不能少。」

陳文才磕了三個頭,踉踉蹌蹌地走了。

沈明遠從裡屋走出來,忍不住笑了。「林大人,您這一招真狠。陳文才被嚇得魂都沒了。」

「不是狠,是沒辦法。」林澈揉了揉太陽穴,「還差五萬,就從他身上出吧。」

第二天,陳文才帶著賬冊和銀票來了。他補交了三年欠稅,一共五萬二千兩。林澈讓他交五萬,免了那兩千兩零頭。陳文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澈讓沈明遠把所有銀票匯總,算了一筆總賬。江寧府之行,累計籌集銀兩三十一萬兩,超過了蕭清寒要求的三十萬兩。

「林大人,咱們可以回去了。」沈明遠興奮得臉都紅了。

「不急。」林澈說,「還有一件事沒做。」

「什麼事?」

林澈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江南的事辦完了,但他還不想回去。不是不想,是想再多待幾天。因為回去之後,他就要面對那個女人,面對那些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309。」

林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在想他。

他也在想她。

那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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