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茂鬧事的第二天,江州城裡暗流涌動。
林澈一早起來,發現客棧門口多了幾個陌生人。他們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眼神不對,時不時往客棧方向瞟一眼,像是在盯梢。林澈站在二樓窗前,看了他們一會兒,轉身去找沈明遠。
「沈先生,門口有幾個人在盯梢。」
沈明遠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是趙家的人。他們在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
「不止監視。」林澈說,「他們是在等機會。」
沈明遠的臉色更難看了。「林大人,要不我們先撤出江州,到別的地方去?」
「撤?撤到哪裡去?」林澈搖頭,「我們來江南就是為了推行商稅改革。撤了,就等於認輸。趙家的人會更囂張,那些觀望的小商戶也會對我們失去信心。」
「可是——」
「沒有可是。」林澈打斷他,「該做的事,照常做。今天你帶人去城東,繼續登記小商戶。我帶人去城西。咱們分頭行動,加快速度。」
沈明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人手。
林澈帶著兩個親衛,出了客棧,往城西走。身後那幾個盯梢的人果然跟了上來,不遠不近地綴著,像幾條甩不掉的尾巴。林澈沒有回頭,裝作沒看見。
城西的街道比城南窄,鋪子也更小。賣菜的、賣肉的、賣魚的,各種味道混在一起,腥的臭的香的辣的,撲鼻而來。林澈走進第一家肉鋪,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正拿著砍刀剁肉。看到林澈進來,他放下砍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客官,買肉?」
「不是買肉。」林澈把告示遞給他,「我是戶部的,來推行商稅改革。你先看看這個。」
壯漢接過告示,看了幾眼,撓了撓頭。「大人,我不識字。」
林澈把告示的內容大概說了一遍。壯漢聽完,想了想,說:「大人,交稅我倒是願意,但我有個擔心。我隔壁的王老二,去年就是交了什麼稅,結果被人盯上了,鋪子被人砸了,到現在還沒修好。」
「誰砸的?」
壯漢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趙家的人。王老二不肯給趙家交保護費,趙家就找人砸了他的鋪子。報官沒用,知府衙門的人跟趙家是一夥的。」
林澈心裡一沉。趙家在江南的勢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大,連官府都跟他們勾結在一起。要想在江南推行商稅改革,光靠說服小商戶是不夠的,必須先解決趙家這個毒瘤。
「老闆,你放心。稅牌掛了,你就是朝廷的人。趙家要是敢動你,朝廷不會坐視不管。」
壯漢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頭。沈明遠不在,林澈親自給他登記,發了稅牌。壯漢接過銅牌,掛在門口最顯眼的地方,陽光照在上面,亮閃閃的。
從肉鋪出來,林澈又去了隔壁的魚攤。魚攤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正在殺魚,滿手是血。她聽了林澈的介紹,二話不說就登記了。
「大人,我信您。」婦人說,「您跟那些官老爺不一樣。您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人。」
林澈笑了笑,繼續往前走。一上午,他走了三十多家鋪子,登記了二十多家。有的鋪子老闆不在,有的鋪子關門了,還有幾家鋪子看到他穿著官服,直接關了門,連話都不肯說。
中午,林澈在一家麵攤上吃了碗面。麵攤的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手腳很利索。他給林澈端上一碗陽春麵,面細湯清,上面飄著幾粒蔥花。
「大人,您是京城來的?」老頭問。
「對。」
「京城好啊。」老頭感慨,「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京城,那叫一個熱鬧。現在老了,走不動了,只能在這小攤上混日子。」
林澈吃了一口面,味道不錯。「老闆,你這麵攤一年能掙多少錢?」
「掙不了多少。」老頭笑了笑,「夠吃夠喝,剩下幾個銅板給孫子買糖吃。」
「那你願意登記納稅嗎?」
老頭愣了一下。「大人,我這個小攤,也要交稅?」
「年營業額低於五百兩的,免稅。但需要登記領牌,以後進貨可以免除關卡盤查。」
老頭想了想。「那行。登就登。」
林澈給他登記,發了稅牌。老頭接過銅牌,翻來覆去地看,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吃完面,林澈正準備繼續走訪,一個親衛匆匆跑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林大人,出事了。沈先生那邊被人圍了。」
林澈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
「趙家的人帶了幾十個打手,把沈先生他們堵在了一條巷子里。不讓他們出來,也不讓他們登記。」
林澈的心猛地往下沉。他帶著兩個親衛,快步往城東趕。走了半條街,迎面遇到了沈明遠。沈明遠的衣服被扯破了一個口子,臉上青了一塊,但精神還好。
「沈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沈明遠喘著粗氣,「趙家的人把我們堵住了,說要收什麼『過路費』。我不給,他們就動手。還好有幾個商戶幫忙,把我們救了出來。」
林澈的臉色沉了下來。趙家這是在明目張胆地阻撓商稅改革。如果不給他們一個教訓,接下來會更難辦。
「沈先生,你知道趙家的鋪子在哪兒嗎?」
「知道。城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最大的那間鋪子就是。」
「帶我去。」
沈明遠愣了一下。「林大人,你要去趙家的鋪子?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是自投羅網。」林澈說,「是去告訴他們,誰才是這個地盤的主人。」
沈明遠看著林澈的眼神變了。他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林澈往城中心走。
趙家的鋪子在江州城最繁華的大街上,三間門面,氣派非凡。門口掛著「趙家糧鋪」的金字招牌,門框上還掛著兩個大紅燈籠,上面的「趙」字格外醒目。鋪子里堆滿了糧食,幾個夥計正在招呼客人,生意不錯。
林澈走進鋪子,一個夥計迎上來。「客官,買糧?」
「不買糧。我找你們老闆。」
夥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林澈穿著官服,臉色變了一下。「您稍等,我去叫。」
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後堂走出來,穿著一身綢緞袍子,白白胖胖,一雙小眼睛精明得很。他看了林澈一眼,拱了拱手。
「在下趙家糧鋪的掌柜,姓錢。大人是——」
「戶部侍郎,林澈。」
錢掌柜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原來是林大人。久仰久仰。林大人光臨小店,不知有何貴幹?」
「我來通知你,按照朝廷的商稅改革方案,你的鋪子需要在三天之內登記納稅,領取稅牌。」
錢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林大人,小店經營多年,一直依法納稅。不知道這商稅改革,跟小店有什麼關係?」
「依法納稅?」林澈看著他,「趙家糧鋪在過去三年,交了多少稅?交到哪裡去了?你能不能拿出憑證來?」
錢掌柜說不出話來。趙家糧鋪從來沒有交過稅,哪裡來的憑證?
「林大人,您這是強人所難。」錢掌柜的聲音冷了下來,「趙家糧鋪是趙國公的產業,您這樣上門逼稅,不怕趙國公怪罪?」
「趙國公已經倒了。」林澈說,「你不知道嗎?」
錢掌柜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當然知道趙國公倒了,但他以為趙家在江南的根基還在,朝廷不會動他們。
「林大人,您稍等,我打個電話——不,我去請示一下東家。」
錢掌柜轉身進了後堂。林澈站在鋪子里,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錢掌柜出來了,臉色很難看。
「林大人,東家說了,稅可以交,但不能按您那個方案交。趙家糧鋪在江南有幾十家分號,如果都按您那個方案交,一年要交上萬兩銀子。這個數目,東家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林澈說,「商稅改革是朝廷的法度,不是討價還價的買賣。你們不交,自然有人替你們交。」
錢掌柜盯著林澈看了幾秒,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意。「林大人,您這是要跟趙家撕破臉了?」
「不是我要撕破臉。」林澈說,「是你們逼我撕破臉。」
說完,林澈轉身走出了趙家糧鋪。
身後,錢掌柜的聲音傳來:「林大人,你會後悔的。」
林澈沒有回頭。
當天晚上,林澈在客棧里召集所有人,部署下一步的行動。他決定從明天開始,對趙家的產業進行全面清查。凡是趙家名下的鋪子,一律要求補交過去三年的稅款。不交的,封鋪抓人。
沈明遠聽了,臉色發白。「林大人,這樣做太冒險了。趙家在江南經營了幾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們的人。我們這點人,根本不夠。」
「所以我不打算硬來。」林澈說,「我要用趙家的手段,對付趙家。」
「什麼意思?」
「趙家能在江南橫行霸道,靠的不是武力,是利益。」林澈說,「他們跟江州的官員、商人、地主都有利益往來。如果我們能切斷這些利益鏈條,趙家就不攻自破了。」
沈明遠想了想。「怎麼切斷?」
「先從糧價入手。」林澈說,「趙家糧鋪壟斷了江州的糧食供應,糧價比別的地方高了三成。如果我們能從外地調來便宜的糧食,低價出售,趙家糧鋪的生意就會受到影響。他們的利潤下降了,那些靠他們吃飯的人就會離心離德。」
沈明遠的眼睛亮了起來。「林大人,這個辦法好。可是,從外地調糧需要銀子,我們哪有銀子?」
「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林澈回到房間,打開系統面板。好感值:232。他想了想,兌換了五十份高能量壓縮餅乾,消耗150好感值。這些壓縮餅乾不是給人吃的,是用來換銀子的。壓縮餅乾在這個時代是稀罕物,可以當軍糧賣,價格不菲。
「叮!兌換成功。高能量壓縮餅乾x50,剩餘額度:82。」
林澈把壓縮餅乾裝進箱子里,鎖好。明天一早,他去找江州城的商人,把這些壓縮餅乾賣給他們,換來的銀子用來調糧。
第二天一早,林澈帶著一箱壓縮餅乾,去找了江州城最大的糧商——不是趙家,是另一家,叫孫家。孫家在江州做了三代糧食生意,一直被趙家打壓,心裡憋著火。林澈找到孫家的當家人孫德勝,開門見山。
「孫老闆,我有一批軍糧,想賣給你。」
孫德勝五十來歲,瘦高個,留著山羊鬍,一雙眼睛很精明。他看了看箱子里的壓縮餅乾,拿起一塊,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
「林大人,這是什麼東西?」
「軍糧,從京城帶來的。一塊夠一個士兵吃一天,便於攜帶,不易變質。」
孫德勝的眼睛亮了。「這東西好。有多少?」
「五十塊。你出個價。」
孫德勝想了想。「一兩銀子一塊。五十兩,我全要了。」
「太低了。」林澈搖頭,「這東西在京城,五兩銀子一塊都買不到。」
孫德勝咬了咬牙。「三兩。不能再多了。」
「成交。」
孫德勝付了銀子,林澈收了錢,當場寫了收據。一百五十兩銀子,不多,但夠用了。
從孫家出來,林澈去了碼頭,找到了一艘準備去南方的商船。他跟船主商量,用一百兩銀子買下了船上的一批糧食——五百石大米,夠江州城的百姓吃好幾天的。
糧食運到江州城的時候,林澈讓沈明遠在城南開了一個糧攤,以比趙家糧鋪低兩成的價格出售。消息傳開,百姓蜂擁而至,糧攤前排起了長隊。
趙家糧鋪的生意一落千丈。錢掌柜急得團團轉,派人來找林澈,說願意談。林澈不見。
第三天,趙家糧鋪開始降價,跟著林澈的糧攤打價格戰。林澈不急,他的糧食成本低,趙家糧鋪的成本高,打下去,趙家先撐不住。
果然,到了第五天,趙家糧鋪撐不住了。錢掌柜親自上門,臉色灰敗。
「林大人,您贏了。趙家願意補交稅款,只求您別再壓價了。」
林澈看著他,淡淡地說:「三天之內,把過去三年的稅款補齊。少一文錢,我就繼續壓價,壓到你們關門為止。」
錢掌柜咬著牙,點了點頭。
三天後,趙家補交了稅款,共計三萬兩銀子。這是林澈到江南以來,收到的第一筆大額稅款。
當天晚上,林澈寫了一封長信,派人送回京城給蕭清寒。信里詳細記錄了江南的情況和趙家補稅的經過。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話:「陛下,江南的事,臣會辦好。請陛下放心。」
寫完信,林澈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江州的街道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97。」
林澈笑了。
他知道,蕭清寒收到了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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