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澈帶著沈明遠和幾個戶部書吏,開始了在江州的第一輪走訪。
他沒有去那些掛著「趙」字旗的大商號,而是從城南的小商鋪開始。這是他在京城已經驗證過的策略——先易後難,從底層突破,形成規模效應後再圍剿大商戶。
城南是江州的平民區,住的都是普通百姓,開的也是小本生意。賣豆腐的、賣布的、賣雜貨的、賣早點的,鋪面不大,但數量多。林澈走進第一家——一個賣豆腐的小鋪子。鋪子門口擺著幾板豆腐,白嫩嫩的,冒著熱氣。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正在切豆腐,手很利索,一刀一塊,大小均勻。
「老闆娘,生意不錯啊。」林澈笑著打招呼。
婦人抬起頭,看到林澈穿著官服,身後還跟著幾個人,臉色一下子變了。「大人,民婦——民婦做的是小本生意,從來沒犯過事——」
「別緊張。」林澈擺擺手,「我不是來查你的。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送東西?」婦人愣住了。
林澈從沈明遠手裡接過一張告示,遞給婦人。「你看看這個。」
婦人接過告示,看了幾眼,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驚喜。「大人,這上面說的是真的?小本生意不用交稅?」
「年營業額低於五百兩的,免稅。」林澈說,「你這個豆腐鋪子,一年能賣五百兩嗎?」
婦人連忙搖頭。「賣不了賣不了。一年能賣一百兩就不錯了。」
「那就不用交稅。但你需要登記一下,領個稅牌。有了稅牌,你以後進貨可以免除關卡盤查,成本能降不少。」
婦人猶豫了一下。「大人,登記要錢嗎?」
「不要錢。」
「那——那民婦登記。」
沈明遠拿出登記簿,問了婦人的姓名、鋪子地址、經營品類,一一記下。婦人從屋裡拿出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周記豆腐」四個字,遞給沈明遠。沈明遠把木牌上的信息抄下來,又從箱子里取出一塊嶄新的銅牌,上面刻著「稅牌」兩個字,還有編號。
「這是你的稅牌。掛在門口,別人就知道你是朝廷認可的商戶。」
婦人接過銅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眼眶紅了。「大人,民婦在這條街上賣了十幾年豆腐,從來沒有官差對民婦這麼和氣過。您是個好官。」
林澈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從豆腐鋪出來,林澈又去了隔壁的雜貨鋪。雜貨鋪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李,瘦高個,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看到林澈進來,他連忙站起來,拱了拱手。
「大人,您這是——」
「李老闆,我們是戶部的,來推行商稅改革。」林澈把告示遞給他,「你先看看。」
李老闆接過告示,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放下告示,嘆了口氣。「大人,不是小民不願意交稅。只是這稅,交了之後,會不會又冒出別的名目來?以前朝廷也收過商稅,收著收著就變味了,一會兒加這個,一會兒加那個,最後比本錢還多。」
林澈理解他的顧慮。大乾以前的稅收制度確實混亂,地方官隨意加征,商人們苦不堪言。這也是商稅改革最大的阻力——信任問題。
「李老闆,這次不一樣。」林澈說,「商稅的稅率是陛下親自定的,寫在告示上,白紙黑字,不會變。你交多少,賬上記多少,清清楚楚。如果你覺得不合理,可以拿著稅牌到戶部去問,戶部會給你答覆。」
李老闆想了想。「大人,您說的這些,小民信。但小民有一個條件。」
「你說。」
「稅牌能不能掛?掛了之後,會不會有人來找麻煩?」
林澈明白他的意思。江南是趙國公的地盤,那些大商號背後的勢力還在。小商戶如果掛了稅牌,可能會被大商號排擠、打壓。
「李老闆,你放心。稅牌掛了,你就是朝廷認可的正經商戶。誰要是找你麻煩,你直接到江州知府衙門告狀。知府不管,你就到京城戶部找我。我替你做主。」
李老闆盯著林澈看了幾秒,點了點頭。「行。小民信您。」
沈明遠登記了李老闆的信息,發了一塊稅牌。李老闆接過稅牌,掛在門口最顯眼的地方。銅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整條街都能看到。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半天,城南的小商戶們就都知道了一件事——朝廷來了一位林大人,小本生意不用交稅,還能領稅牌。稅牌掛在門口,進貨可以免除關卡盤查,成本能降不少。
到了傍晚,已經有四十多家小商戶登記領牌。沈明遠的登記簿寫滿了好幾頁,手都酸了。
「林大人,今天的成果不錯。」沈明遠笑著說,「照這個速度,半個月就能把城南的小商戶全部登記完。」
「半個月太慢了。」林澈說,「明天多派幾個人,分頭行動。我要在十天之內,把江州所有的小商戶全部登記完。」
「十天?」沈明遠愣了一下,「林大人,江州城裡有上千家小商戶,十天怎麼夠?」
「夠了。」林澈說,「今天只有四十多家,是因為消息還沒傳開。明天消息傳開了,來的人會多好幾倍。」
沈明遠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事實證明,林澈的判斷是對的。
第二天一早,客棧門口就排起了長隊。幾十個小商戶拿著自家的招牌,等著登記領牌。沈明遠帶著戶部的書吏們忙得腳不沾地,登記、發牌、講解政策,嗓子都喊啞了。
林澈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那些排隊的人,心裡踏實了一些。小商戶們願意登記,說明他們信任朝廷,信任他。這份信任來之不易,不能辜負。
就在這時,一頂轎子從街角拐過來,停在客棧門口。轎簾掀開,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官員,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官服,頭戴烏紗帽,面容方正,留著三縷長髯。他身後跟著幾個衙役,個個腰佩長刀,氣勢洶洶。
「哪位是林澈林大人?」那官員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威嚴。
林澈走上前。「我就是。閣下是——」
「本官江州知府,陳文遠。」那官員抱了抱拳,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不達眼底,「林大人遠道而來,本官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陳大人客氣了。」林澈抱拳回禮,「我來江州,是為了推行商稅改革,本想去府上拜訪,一直沒抽出時間。」
「好說好說。」陳文遠看了看排隊的人群,笑容不變,「林大人,商稅改革是朝廷的大事,本官理應全力配合。不過——林大人初來乍到,對江州的情況還不熟悉,有些事,還是要按規矩來。」
「什麼規矩?」
「比如——商戶登記,要先到知府衙門備案,再由知府衙門上報戶部。林大人直接在這裡登記,怕是不合程序。」
林澈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陳文遠在阻撓。他不想讓商稅改革順利推行,但又不敢明著反對,就用「程序」來卡脖子。
「陳大人,陛下有手諭。」林澈從袖子里取出蕭清寒的手諭,遞給陳文遠,「商稅改革由我全權負責,地方官員不得阻撓。」
陳文遠接過手諭,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了。「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官自然不敢違抗。不過林大人,本官還是要提醒你一句——江州的情況複雜,有些事,不是一紙手諭就能解決的。」
「多謝陳大人提醒。」林澈不卑不亢,「我會注意的。」
陳文遠盯著他看了幾秒,哼了一聲,轉身上了轎子。轎子抬起來,晃晃悠悠地走了。
沈明遠走過來,低聲說:「林大人,陳文遠這是在警告我們。」
「我知道。」林澈說,「但他不敢明著動手,說明他還有顧慮。只要我們不給他抓住把柄,他就拿我們沒辦法。」
接下來的三天,登記工作進展順利。到第四天傍晚,江州城南的小商戶基本都登記完了,累計發牌超過三百塊。沈明遠把登記簿整理成冊,送到林澈房間里。
「林大人,這是三天的成果。三百二十一家商戶,預計每年能為朝廷增加稅收兩千兩左右。」
「兩千兩,還不夠。」林澈翻著登記簿,「大商戶那邊,有什麼動靜?」
「沒有。」沈明遠搖頭,「那些掛『趙』字旗的,一家都沒來。他們還在觀望。」
「那就逼他們一下。」林澈合上登記簿,「沈先生,明天你帶人去城北,把那邊的小商戶也登記了。記住,速度要快,聲勢要大。我要讓那些大商戶看到,小商戶們都登記了,他們再不登記,就會被甩在後面。」
「下官明白。」
第二天,沈明遠帶人去了城北。林澈留在客棧里,整理這幾天的數據,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準備派人送回京城給蕭清寒看。
寫到一半,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林澈放下筆,走出房間,看到客棧門口圍了一群人。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身綢緞袍子,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子,滿臉橫肉,氣勢洶洶。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夥計,個個膀大腰圓,手裡拿著棍棒。
「林澈呢?讓他出來!」胖子扯著嗓子喊。
林澈走下樓梯,站在客棧門口。「我就是林澈。你是誰?」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在下趙德茂,趙國公的遠房侄子。林大人,你在我趙家的地盤上搞什麼商稅改革,經過我同意了嗎?」
林澈看著趙德茂,心裡冷笑。趙國公倒了,他的侄子還敢這麼囂張,說明江南的趙家勢力還沒有被清算。
「趙老闆,商稅改革是朝廷的法度,不需要經過你同意。」林澈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如果有意見,可以上書朝廷。但在這裡鬧事,就是跟朝廷作對。」
「跟朝廷作對?」趙德茂哈哈大笑,「林大人,你拿朝廷壓我?我告訴你,在江南,我趙家就是朝廷。你信不信,我一個時辰之內,就能讓你滾出江州?」
林澈沒有生氣。他看著趙德茂,平靜地說:「趙老闆,你試試看。」
趙德茂的笑容僵住了。他盯著林澈,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他沒想到林澈會這麼硬氣,在他的地盤上,還敢跟他叫板。
「好,好,好。」趙德茂連說了三個好字,一揮手,「給我砸!」
他身後的夥計們舉起棍棒,朝客棧衝過來。
林澈沒有動。他身後的二十個親衛動了。王震山派來的親衛都是百戰老兵,一個能打十個。他們抽出腰間的長刀,迎了上去。刀光一閃,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夥計手裡的棍棒被削斷,人也摔倒在地。
趙德茂臉色大變。「你們——你們敢動手?我是趙國公的侄子!」
「趙國公已經倒了。」林澈走上前,站在趙德茂面前,「趙老闆,你最好回去問問你的靠山,他現在還保不保得住你。」
趙德茂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身後的夥計們看到親衛們的刀,一個個腿都軟了,棍棒掉了一地。
「滾。」林澈說了一個字。
趙德茂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有人小聲說:「這個林大人,真不怕死。」「趙家這回踢到鐵板了。」
林澈轉身回到客棧,繼續寫他的報告。沈明遠從城北趕回來,臉色很不好看。
「林大人,聽說趙德茂來鬧事了?」
「來了,走了。」
「他還會再來的。」沈明遠壓低聲音,「趙家在江南經營了幾十年,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今天他只是試探,下次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我知道。」林澈說,「所以我們要加快速度。在他下一次來之前,把該做的事做完。」
當天晚上,林澈把寫好的報告交給一個親衛,讓他連夜送回京城。報告里詳細寫了江南的情況——小商戶登記順利,大商戶在抵制,地方官員消極配合,趙家的人還在囂張。他請求女帝給他更多的支持,最好是派一支軍隊來,以防萬一。
親衛帶著報告,騎快馬北上。
林澈站在窗前,看著北方的天空。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他心裡湧起一股不安——趙德茂今天雖然走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趙家在江南的勢力盤根錯節,如果真的要動手,他這三十個人不一定擋得住。
他打開系統面板。好感值:269。系統等級:2級。他想了想,兌換了一樣東西——攜帶型凈水器,消耗40好感值。這東西暫時用不上,但有備無患。剩餘好感值:229。
他又看了看商城裡的其他物品。防彈衣他已經有了,抗生素和急救包還有一些存貨。最需要的是武器,但武器的兌換價格太高,他現在的餘額不夠。
「系統,有沒有什麼辦法快速獲得好感值?」
「好感值的獲取速度與目標人物的情感波動正相關。建議宿主增加與目標人物的互動頻率,或創造能夠引發目標人物強烈情感反應的場景。」
林澈苦笑。目標人物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他怎麼增加互動頻率?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灑下一片清冷的光。林澈看著那輪月亮,想起了蕭清寒的臉。
「叮!好感值+3,當前總額度:232。」
林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系統,有時候真的很神奇。
他關掉系統面板,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必須養足精神。趙德茂不會善罷甘休,他必須做好準備。
窗外,風起了。吹得樹枝沙沙作響,像是有千軍萬馬在遠處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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