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南下之路·初入江南

第一卷 初入大乾·救駕之功(完)

從京城到江南,官道兩千餘里,騎馬要走半個月。

林澈一行人出了京城,一路向南。頭兩天走的還是熟悉的北方大地,田地遼闊,村莊稀疏,路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越往南走,景色就越不一樣。田地從遼闊變成了細碎,一丘一丘的,像拼圖一樣拼在一起。村莊也密了,隔幾里就有一個,炊煙裊裊,雞犬相聞。路邊的樹也從白楊變成了柳樹,枝條已經泛出了嫩黃色,在春風裡輕輕搖擺。

第三天傍晚,隊伍在一個叫清風鎮的地方歇腳。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但鋪子不少——糧鋪、布莊、雜貨鋪、茶館,一應俱全。林澈找了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包了半個院子,讓親衛們輪流休息。

沈明遠坐在客棧的大堂里,面前攤著一張輿圖,用炭筆在上面做標記。他是江南人,對這邊的路況和風土人情都很熟悉,這一路上多虧了他帶路。

「沈先生,咱們現在到哪兒了?」林澈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林大人,這裡是清州地界,再往前走兩天,就到江州了。江州是江南的門戶,過了江州,就算真正進了江南。」

「江州。」林澈念著這個名字,「江州的知府是誰?」

沈明遠想了想。「叫陳文遠,是個老官油子。他在江州做了八年知府,上下打點得很周全,朝廷派去的巡撫都動不了他。據說他跟趙國公的人走得很近,但明面上查不出什麼把柄。」

林澈記下了這個名字。「到了江州,先不要驚動他。咱們住店,低調行事。」

「下官明白。」

吃過晚飯,林澈回到房間,打開系統面板。好感值:264。系統等級:2級。累計好感值:264,距離升級到3級還差236。他看了一眼商城的物品列表,新解鎖了幾樣東西——攜帶型凈水器(40好感值)、高能量壓縮餅乾(150好感值/100份)、防刺手套(30好感值)。這些東西暫時用不上,他沒有兌換。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腦子裡想著江南的事。趙國公雖然倒了,但他在江南經營了十幾年,勢力盤根錯節。那些靠趙國公吃飯的商人、官員、地主,不會因為趙國公倒台就束手就擒。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抵制商稅改革,甚至會對他不利。

必須小心。

第四天一早,隊伍繼續南下。中午時分,到了一個叫柳河渡的地方。這裡有一條大河,叫柳河,是進入江州的必經之路。河面很寬,水流湍急,渡口上停著幾條渡船,船夫們蹲在岸邊抽煙聊天。

林澈下馬,走到渡口邊,招呼船夫過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船夫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騎馬帶刀的人,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客官,要過河?」

「對。多少人?多少馬?」

「三十個人,三十匹馬。能過去嗎?」

老船夫算了算。「一次過不去,得分三趟。一趟一兩銀子,三趟三兩。」

林澈掏出三兩銀子,遞給他。老船夫接過銀子,招呼其他船夫過來幫忙。馬匹被牽上船,人被安排坐在船艙里。林澈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

柳河兩岸是一望無際的稻田,稻子還沒插秧,田裡灌滿了水,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有幾個農民在田裡勞作,彎著腰,一步一步地往後退。更遠處是連綿的丘陵,丘陵上種滿了茶樹,一行一行的,整整齊齊。

「好地方。」林澈忍不住說了一句。

沈明遠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景色。「林大人,江南是大乾最富庶的地方。這裡一畝田的產出,是北方的三倍。一匹綢緞的價格,是北方的五倍。那些商賈富戶,一個個富得流油。但朝廷從他們身上收不到多少稅,因為他們有的是辦法逃稅。」

「什麼辦法?」

「虛報、瞞報、分拆、轉移,花樣多得是。」沈明遠嘆了口氣,「下官在戶部做了二十三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有些商人明明家財萬貫,賬面上卻年年虧損。你查他,他有幾百個理由等著你。」

「這次不一樣。」林澈說,「這次是陛下親自盯著。誰敢逃稅,就是跟陛下作對。」

沈明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渡過柳河,又走了兩天,終於到了江州。

江州是江南的大城,比京城小不了多少。城牆高大,城門寬闊,進出的行人絡繹不絕。城門口有兵卒把守,但查得不嚴,看到林澈一行人騎馬帶刀,只是多看了兩眼,沒有阻攔。

林澈帶著隊伍進了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客棧在城南的一條小巷子里,不臨街,很安靜。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笑眯眯的,說話輕聲細語,一看就是個精明人。

「客官,住店?」

「住。要十間房,馬要喂好。」

「十間房?」婦人愣了一下,「客官這是多少人?」

「三十個人。」

婦人連忙去安排房間。林澈讓親衛們把馬牽到後院,自己帶著沈明遠和兩個親衛上街轉轉。

江州的街市比京城還要熱鬧。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賣茶的、賣瓷器的,應有盡有。吆喝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南腔北調的口音。林澈注意到,很多商鋪門口都掛著「趙」字旗——那是趙國公的標誌。趙國公雖然倒了,但這些旗子還沒摘。

「沈先生,這些旗子是什麼意思?」

「那是趙國公的商號。」沈明遠壓低聲音,「趙國公在江南有很多產業,糧鋪、布莊、茶行、當鋪,各行各業都有。這些掛旗子的,都是跟趙國公有關聯的商戶。有的是他自己開的,有的是他的親戚開的,有的是他的門生故吏開的。」

「有多少?」

「少說也有幾百家。」

林澈心裡盤算了一下。幾百家商鋪,如果都能登記納稅,光是補稅就是一筆巨款。但這些人不會輕易就範,必須想個辦法讓他們乖乖交錢。

走了一條街,林澈在一家茶樓門口停下來。茶樓不大,但很精緻,門口掛著一塊金字招牌——「一品香」。茶樓里傳來絲竹之聲,有人在唱曲,婉轉動聽。

「進去坐坐。」林澈說。

四個人上了樓,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上來招呼,林澈點了一壺龍井,幾碟點心。茶很快端上來了,碧綠的茶葉在沸水中翻滾,散發出清香。林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確實好茶,比他以前喝過的任何茶都好。

「客官,您慢用。」小二正要退下,林澈叫住了他。

「小二哥,打聽個事。這江州城裡,誰家做生意最大?」

小二想了想。「那當然是趙家了。趙家糧鋪、趙家布莊、趙家茶行,滿城都是。不過——」小二壓低聲音,「聽說趙家靠山倒了,最近日子不太好過。」

「哦?靠山倒了?什麼靠山?」

小二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京城那個趙國公,聽說了吧?倒了。趙家就是他的人。以前趙家在江州橫著走,知府大人都要讓三分。現在嘛——嘿嘿。」

林澈沒有繼續問,揮揮手讓小二下去了。

沈明遠看著林澈,低聲說:「林大人,您這是在摸底?」

「對。」林澈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趙家是趙國公在江南的代表,先把他們的情況摸清楚,再想辦法對付他們。」

喝完茶,林澈帶著人回到客棧。剛進門,掌柜的婦人迎了上來,臉色有些不對。

「客官,剛才有人來找您。」

林澈心裡一緊。「什麼人?」

「沒留名字,只說是個商人,想跟您談筆生意。」婦人遞過來一張紙條,「他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林澈接過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一行字:「林大人遠道而來,在下備了薄酒,明日午時,醉仙樓,恭候大駕。」落款是一個「周」字。

「周?」林澈看著那個字,心裡快速搜索。江南姓周的商人,誰會知道他的行蹤?他來江南的消息,除了女帝和戶部的幾個人,沒有別人知道。

「沈先生,江南姓周的商人,有沒有什麼特別出名的?」

沈明遠想了想。「有一個,叫周德茂。他是江南最大的茶商,生意遍布大乾。據說他跟趙國公的關係很深,趙國公的茶葉生意就是他幫著打理的。」

「周德茂。」林澈念著這個名字,「他怎麼會知道我們來了?」

沈明遠的臉色變了。「林大人,這說明有人走漏了消息。我們來江南的事,除了陛下和戶部的幾個人,沒有別人知道。如果周德茂知道了,那就說明——」

「說明朝廷里還有趙國公的人。」林澈接過他的話,聲音很平靜。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親衛們面面相覷,沈明遠的臉色很難看。

「林大人,明天的酒席,您去不去?」

「去。」林澈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里,「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不去,顯得我怕他。」

「可是——」

「沒有可是。」林澈打斷他,「沈先生,你跟我一起去。再帶兩個親衛,在樓下等著。」

沈明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午時,林澈帶著沈明遠和兩個親衛,準時到了醉仙樓。

醉仙樓是江州最大的酒樓,三層樓,雕樑畫棟,氣派非凡。門口停著幾頂轎子,有幾個穿著綢緞的商人正在門口寒暄,看到林澈一行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澈走進酒樓,一個小二迎上來。「客官,有預定嗎?」

「周德茂周老闆請的。」

小二的臉色變了一下,連忙躬身。「林大人,樓上請。」

小二領著林澈上了三樓,推開一扇雕花木門。門後是一間寬敞的雅間,正中間擺著一張紅木圓桌,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袍,面容方正,目光沉穩,嘴角掛著和善的笑。

看到林澈進來,他站起來,抱了抱拳。「林大人,久仰久仰。在下周德茂,冒昧相邀,還望林大人海涵。」

「周老闆客氣了。」林澈抱拳回禮,「不知道周老闆怎麼知道我來江州的?」

周德茂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林大人請坐,坐下慢慢說。」

林澈坐下來,沈明遠坐在他旁邊。周德茂親自給林澈斟了一杯酒,舉起酒杯。

「林大人,這一杯,在下敬您。您扳倒了趙國公,為大乾除了一個大害,在下佩服。」

林澈端起酒杯,沒有喝。「周老闆跟趙國公不是有生意往來嗎?我扳倒了他,周老闆的生意怕是要受影響。」

周德茂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林大人說笑了。在下跟趙國公只是生意往來,他倒了他的,我做我的。生意人嘛,誰當政就跟誰做生意。」

「周老闆是個明白人。」林澈放下酒杯,「那周老闆今天請我來,是想談什麼生意?」

周德茂放下酒杯,往前傾了傾身子。「林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您這次來江南,是為了推行商稅改革,對吧?」

林澈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周老闆消息真靈通。」

「不敢。」周德茂笑了笑,「在下在江南做了幾十年生意,這點人脈還是有的。林大人,在下今天請您來,是想跟您說一句話——商稅改革,江南的商人不會答應。」

「哦?為什麼?」

「因為江南的商人已經習慣了不交稅。您突然讓他們交,他們不會接受。」周德茂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林大人,您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強扭的瓜不甜。與其硬推,不如各退一步。」

「周老闆說的各退一步,是什麼意思?」

「商稅改革,朝廷可以收,但不能按您那個方案收。稅率太高,範圍太廣,商人們承受不起。在下可以幫您跟江南的商人們溝通,找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周德茂看著林澈,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林大人,您覺得如何?」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他聽出了周德茂話里的意思——這是江南商人們開出的條件。他們不想交稅,但又不敢明著抗旨,所以派周德茂來談判。如果他不答應,這些人就會採取別的行動。

「周老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林澈站起來,「但商稅改革是朝廷的法度,不是我林澈一個人的事。稅率和範圍,陛下已經批了,我沒有權力改。如果江南的商人覺得不合理,可以上書朝廷,請陛下定奪。」

周德茂的臉色沉了下來。「林大人,您這是不給面子了?」

「不是不給面子,是不能給。」林澈說,「周老闆,你在江南做了幾十年生意,應該知道一個道理——法度就是法度,不能因人而異。今天我給你改,明天他給我改,朝廷的威信何在?」

周德茂盯著林澈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不像是生氣,更像是一種無奈的苦笑。

「林大人,您是個硬骨頭。在下佩服。」周德茂站起來,抱了抱拳,「既然林大人不肯通融,那在下就不強求了。這頓飯,算在下請的。林大人慢用。」

說完,周德茂轉身走了。

林澈站在雅間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清楚——從今天開始,他跟江南的商人們,正式撕破了臉。

沈明遠走過來,低聲說:「林大人,周德茂這一走,怕是要出亂子。」

「我知道。」林澈說,「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當天晚上,林澈在客棧里召集了所有人,部署下一步的行動。他決定從明天開始,帶著沈明遠和戶部的書吏們,一家一家地走訪江州的商鋪,登記造冊,發放稅牌。先從那些跟趙國公沒有關聯的小商鋪開始,一步步推進。

「如果有人阻攔怎麼辦?」一個親衛問。

「阻攔就報官。」林澈說,「江州知府陳文遠如果不管,就上報朝廷。陛下會派人來處理。」

親衛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夜深了,林澈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看著窗外的月亮。江南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也比京城的亮,掛在夜空中,像一盞明燈。他想起了蕭清寒,想起她站在窗前說「早點回來」時的眼神。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269。」

林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個好感值系統,有時候真的很神奇。

他關掉系統面板,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必須養足精神。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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