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順藤摸瓜·暗流涌動

周明遠被關進大理寺的第三天,林澈拿到了他名下所有商鋪的賬冊。不是全部,但已經足夠。戶部的書吏們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從周明遠弟弟周永昌的鋪子里搜出了八大箱賬冊,堆在戶部衙門的地上,像一座小山。

林澈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翻。賬冊很厚,每一本都密密麻麻地記著每一筆交易。他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越看越心驚。

周永昌的永昌糧鋪,八年時間,累計偷稅白銀超過三萬兩。這些銀子去了哪裡?賬冊上寫得很清楚——一部分給了周明遠,一部分給了趙國公府的門房,還有一部分,直接送到了趙國公府的賬房。

林澈把這幾頁賬冊抽出來,放在一邊。

聚源布莊,東家趙德茂,周明遠的岳父。十二年時間,累計偷稅白銀超過四萬兩。這些銀子的流向更加清晰——一半進了周明遠的口袋,另一半,通過周明遠的手,送進了趙國公府。

德勝茶行,東家劉德勝,周明遠的門生。五年時間,累計偷稅白銀兩萬兩。銀子的流向跟前面兩家差不多。

林澈把所有的賬冊翻完,已經是深夜了。戶部的書吏們都走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下,面前攤著一堆賬冊,手邊放著厚厚一摞摘錄的證據。

他拿起筆,開始寫調查報告。

第一頁,周明遠偷稅案的基本情況。第二頁,十家商鋪的偷稅金額和銀子的流向。第三頁,趙國公府涉及此事的證據——雖然不直接,但每一筆銀子的去向都指向趙國公府的門房和賬房。

寫到第四頁的時候,林澈停了下來。他知道,這些證據還不足以扳倒趙國公。門房和賬房都是可以犧牲的小角色,趙國公完全可以把他們推出來頂罪,自己全身而退。但至少,能讓趙國公傷筋動骨,能讓他在一段時間內不敢輕舉妄動。

林澈繼續寫,一直寫到天快亮才寫完。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把報告收好,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林澈帶著調查報告去了御書房。蕭清寒正在吃早膳,還是白粥鹹菜饅頭。看到林澈進來,她朝旁邊的椅子揚了揚下巴。

「吃了嗎?」

「還沒。」

小太監端上來一副碗筷。林澈坐下來,喝了一口粥,寡淡無味,但他已經習慣了。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早飯,蕭清寒凈了手,拿起林澈的報告看了起來。

她看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地看,眉頭越皺越緊。

「三萬兩,四萬兩,兩萬兩——加起來超過十萬兩。」蕭清寒放下報告,聲音很平靜,但林澈聽出了她語氣里的寒意,「這些銀子,夠邊關將士兩年的軍餉。」

「不止這些。」林澈說,「這只是十家商鋪的偷稅金額。京城像這樣的商鋪還有幾十家,背後都有趙國公的人。如果全部查出來,偷稅的總額至少在五十萬兩以上。」

蕭清寒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了兩下。「五十萬兩。朕登基三年,國庫每年的收入不過八十萬兩。他們偷的,比國庫收入的一半還多。」

「所以陛下更要查下去。」

蕭清寒沉默了很久。「查下去,趙崇遠會狗急跳牆。」

「他不查,也會狗急跳牆。」林澈說,「陛下還記得嗎?他派人追殺過陛下。一個敢弒君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蕭清寒的臉色白了一下。林澈知道自己說重了,但他必須說。女帝需要知道,她面對的敵人不是一個普通的權臣,而是一個敢殺皇帝的人。

「你說的對。」蕭清寒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冷,「朕不能再退了。再退,就無路可退了。」

她拿起筆,在報告上批了「徹查」兩個字,蓋上玉璽。「林澈,這件事交給你辦。需要什麼,直接跟朕說。」

「臣遵旨。」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134。」

林澈拿著批好的報告,出了御書房,直接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卿叫鄭明遠——跟周明遠名字只差一個字,但兩個人沒有任何關係。鄭明遠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臣,為人剛正不阿,在朝中出了名的不好惹。他跟趙國公不對付,但趙國公也拿他沒辦法,因為他清廉,沒有把柄。

鄭明遠看了林澈帶來的報告和女帝的批紅,點了點頭。「林大人,需要本官做什麼?」

「鄭大人,我需要你派人去查趙國公府的賬房。」

鄭明遠的眉頭皺了一下。「趙國公府的賬房?那可是趙崇遠的私人產業,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能動。」

「證據在這裡。」林澈把賬冊中那些指向趙國公府的記錄指給鄭明遠看,「周明遠偷的銀子,有三成流進了趙國公府。這些記錄雖然不是直接證據,但足以申請搜查。」

鄭明遠看了半天,點了點頭。「行。本官這就派人去。」

當天下午,大理寺的人馬包圍了趙國公府的賬房。趙國公府的大管家攔在門口,臉色鐵青。「你們幹什麼?這是趙國公府!」

「奉陛下旨意,搜查趙國公府賬房。」鄭明遠亮出女帝的手諭,「誰敢阻攔,以抗旨論處。」

大管家的臉色變了,但他不敢攔。大理寺的人衝進去,搬出了十幾箱賬冊。

消息傳到趙國公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喝茶。聽到這個消息,他的手頓了一下,茶盞在手裡停了幾秒,然後慢慢地放下來。

「林澈。」他念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但書房裡的人都聽到了。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國公爺,怎麼辦?」大管家跪在地上,聲音都在抖。

趙崇遠沉默了很久。「讓他查。賬房的賬冊,該處理的都處理了,查不出什麼。」

「可是——」

「沒有可是。」趙崇遠站起來,走到窗前,「林澈想查,就讓他查。查完了,什麼都查不到,看他怎麼收場。」

大管家退了出去。趙崇遠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夕陽,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他知道林澈在做什麼——順藤摸瓜,想通過周明遠牽出他。但他不怕。他在朝中經營了十幾年,門生故吏遍天下,不是一個小小的五品官能扳倒的。

但林澈這個人,讓他感到不安。這個年輕人不像其他人那樣怕他,不像其他人那樣可以被收買。他不怕死,不要銀子,不近女色——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一個沒有弱點的人,是最可怕的。

趙崇遠拿起筆,寫了一張紙條,叫來一個心腹。「送到鎮南王府。」

心腹接過紙條,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與此同時,林澈正在偏殿里整理從趙國公府搜出來的賬冊。賬冊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正常的收支記錄,看不出什麼問題。林澈一頁一頁地翻,翻了兩個時辰,什麼也沒找到。

不對勁。趙國公府的賬冊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一個年收入超過十萬兩的府邸,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這反而說明賬冊是做過手腳的。

林澈合上賬冊,揉了揉眼睛。他知道,趙國公不會把真正的賬冊放在明處。真正的賬冊,一定藏在別的地方。

「小順子。」林澈喊了一聲。

「奴才在。」

「去幫我請王將軍來。」

小順子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王震山來了,臉色不太好看。「林大人,又出什麼事了?」

「王將軍,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查一個人。」

「誰?」

「趙國公府的賬房先生。」

王震山皺了一下眉。「你懷疑他手裡有真賬冊?」

「不是懷疑,是肯定。」林澈說,「趙國公府的賬冊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真正的賬冊,一定在賬房先生手裡。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真賬冊。」

「賬房先生叫什麼?」

「姓錢,叫錢德茂。五十多歲,在趙國公府幹了二十多年。」

王震山想了想。「這個人我聽說過,是個老賬房,手藝很好。但他深居簡出,很少露面。」

「所以需要王將軍幫忙找到他。」

王震山點了點頭。「行。我派人去找。」

王震山走後,林澈繼續翻賬冊。翻到半夜,他終於在角落裡發現了一條不起眼的記錄——某年某月,支付「南邊」銀子五千兩。「南邊」是什麼?地名?還是暗語?

林澈把這一頁記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王震山帶來了消息。「找到錢德茂了。他三天前出城了,說是回鄉養老。」

「回鄉?回哪裡?」

「江南。具體哪個縣不知道。」

林澈心裡一沉。三天前,正是周明遠被關進大理寺的日子。時間點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趙國公一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把錢德茂送走了。

「追。」林澈說,「派人去追。他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走不快。」

「已經派人去了。」王震山說,「但林大人,你要有心理準備——人可能追不回來。趙崇遠做事,從來不會留下活口。」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王震山說得對,趙國公既然把錢德茂送走了,就不會讓他活著到江南。半路上「意外」身亡,死無對證。

「王將軍,如果錢德茂死了,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王震山想了想。「有。趙國公府的二管家。這個人姓劉,在趙國公府幹了十年,知道不少內幕。但他膽子小,不敢作證。」

「膽子小不怕。」林澈說,「只要能找到他,我來讓他開口。」

王震山點了點頭。「我去找。」

當天下午,王震山的人找到了趙國公府的二管家劉福。劉福不在趙國公府,而是在城東的一間小宅子里,正收拾東西準備跑路。王震山的人把他堵在了門口,帶到了大理寺。

劉福四十來歲,瘦小精幹,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機靈人。他被帶到大理寺的牢房裡,嚇得臉色發白,腿都在抖。

「劉福,你不用怕。」林澈坐在他對面,語氣平和,「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要抓你,是要問你幾件事。」

「林——林大人,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劉福的聲音都在抖。

「你還沒聽我問什麼,就說不知道?」林澈笑了笑,「劉福,你在趙國公府幹了十年,趙國公府的事,你比誰都清楚。我問你,錢德茂去哪兒了?」

劉福的臉色變了。「錢——錢先生回鄉了。」

「回鄉了?三天前走的?」

「是。」

「誰送他走的?」

劉福猶豫了一下,嘴唇哆嗦著,不說話。

「劉福,你知道周明遠的事吧?」林澈說,「周明遠偷稅十萬兩,已經被關進大理寺了。你要是知情不報,就是同罪。」

劉福的腿抖得更厲害了。「林大人,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林澈從袖子里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名字,「趙國公府每年送給鎮南王的銀子,你知道多少?」

劉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林澈其實不知道趙國公府跟鎮南王之間有沒有銀錢往來。但他猜到了。趙國公要對付女帝,光靠自己不行,必須聯合外部勢力。鎮南王蕭承遠,手握十萬大軍,是女帝最大的威脅。趙國公跟鎮南王之間,一定有勾結。

劉福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

「林大人,小的——小的不能說。說了會死的。」

「你不說,也會死。」林澈的語氣冷了下來,「劉福,你想想清楚。趙國公現在自身難保,他能保得住你嗎?」

劉福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臉上寫滿了掙扎,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嘴唇被咬得發白。

「林大人,小的說。」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趙國公府每年給鎮南王送銀子,少的時候五萬兩,多的時候十萬兩。錢德茂手裡有一本賬冊,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賬冊在哪兒?」

「錢德茂帶走了一本,趙國公手裡還有一本。」劉福說,「趙國公的那本,藏在書房暗格里。暗格在書架後面,第三排,從左往右數第五本書後面。」

林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趙國公的書房?那是龍潭虎穴。

「你確定?」

「確定。」劉福說,「小的親眼見過趙國公打開那個暗格。」

林澈站起來,拍了拍劉福的肩膀。「劉福,你今天說的話,我會記在心裡。如果趙國公倒了,你就是有功之臣,朝廷不會虧待你。」

劉福跪下來,磕了三個頭。「林大人,小的不求有功,只求活命。」

從大理寺出來,林澈直接去了御書房。蕭清寒正在批摺子,看到他臉色不對,放下了筆。

「怎麼了?」

「陛下,趙國公勾結鎮南王。」林澈把劉福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趙國公手裡有一本賬冊,記錄了每年送給鎮南王的銀子。只要拿到這本賬冊,趙國公就完了。」

蕭清寒的臉色變了。「賬冊在哪兒?」

「趙國公府的書房,書架後面的暗格里。」

蕭清寒沉默了很久。「你想去偷?」

「不是偷,是拿。」林澈說,「只要陛下給我一道手諭,我帶著大理寺的人去搜。」

「趙國公不會讓你搜的。」

「不讓搜,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謀反。」林澈說,「陛下,這是個好機會。趙國公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賬冊的事。趁他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去搜,打他個措手不及。」

蕭清寒盯著林澈看了好一會兒。「你確定賬冊在那裡?」

「劉福說的。他親眼見過。」

「劉福可信嗎?」

「可信不可信,去了就知道。」林澈說,「陛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蕭清寒站起來,在御書房裡走了兩步,停下來。「朕給你手諭。但你要記住——如果搜不到,趙國公就會反咬一口。到時候,朕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林澈說,「但如果搜到了,趙國公就完了。」

蕭清寒拿起筆,寫了一道手諭,蓋上玉璽,遞給林澈。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她的眼神很堅定。

「去吧。」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149。」

林澈接過手諭,轉身走出了御書房。他握著那道手諭,手心在冒汗。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趙國公倒台。賭輸了,他死無葬身之地。

但他沒有退路。

從救下蕭清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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