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對比 處理所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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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真的很有趣。」塞西爾喃喃著, 希婭的態度讓他生出了煩躁中的荒謬感,「你好像很信任他。但是卻這樣懷疑我。」

希婭抬眼看他,看到他面上淌過的一絲脆弱, 短暫的如同幻覺。

「像你這種人, 也會為這種事傷心的嗎,塞西爾?」希婭卻疑惑了。

塞西爾的目光逐漸變得綿長,他自嘲般笑了一聲, 「你不僅懷疑我,你對我也比旁人差得多,你甚至是在刻薄我。」

「我當然也會傷心, 希婭。」趕在希婭刻薄下一句之前, 他搶先開了口,「除了我父母之外……你是唯一一個令我傷心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你對我的影響有多大, 又或者說, 你知道,但是你故意忽視我的脆弱和我的傷心。你要像他們一樣,傷害我嗎希婭?」

這是塞西爾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的父母, 在這種近乎剖析一般的話語中、在塞西爾突如其來而又難得的承認中,希婭啞口無言。

按照之前的相處方式,當說完賭注後,塞西爾便會憤怒地轉身離去。

而她也早已習慣了看他的背影。

她向來牙尖嘴利,此刻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一片雲朵飄過, 光影在塞西爾臉上變化, 他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能將希婭完全覆蓋。

希婭移開了和他對視的眼。

豎起的尖刺在不知不覺中軟化了下來, 她盡量不那麼刻薄,「不是什麼都和你有關的,塞西爾。身份尊貴也不意味著所有的人和事都需要圍著你轉。你應該學著適應這一點。」

「我希望桃樂茜幸福, 我也同樣希望科莫經得起你的考驗。」希婭說,「畢竟,能自由選擇的機會,真的不多,不是嗎?」

塞西爾退後幾步,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大門,又看向了遠處的禱告廳,「自由選擇,是嗎?好,我給他們自由選擇的機會,也許你也會有所改觀。」

希婭聽出來他好像意有所指,「改觀什麼?」

「也許我才是永遠會選擇你的那個。」塞西爾回答。

希婭沉默下來。

*

溫特米爾大公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拜訪了百花教堂。

先是慰問了一場風寒到夏季還沒完全好起來的施羅德大主教,見大主教咳嗽的模樣,他慷慨地為教堂贈送了三十萬溫特金。

施羅德大主教感動得熱淚盈眶,大公在教堂里的那點不敬行為他早就拋之腦後了。

在他讚美與祝福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之前,大公搶先說:「我想見一見這裡的一位朱利亞尼神父,還請您為我引薦。」

施羅德大主教閉緊了嘴,看向大公的目光又變得狐疑起來,好似眼前的人下一秒就要迫害他的得意門生。

塞西爾微笑著看他,慣用地以眼神施壓,施羅德大主教最終還是同意了。

站在禱告室里時,塞西爾想到了一年多之前,希婭在這裡對他發出的詛咒。

那時她以為他離開了,於是禱告的話語一字不落的被塞西爾聽了個清楚——「我希望他未來能嘗到心靈上被烈焰灼燒的痛苦」。

當時他嗤笑。

現在他面對著慈悲的聖母像,想的卻全是紅髮的希婭,那紅色鋪天蓋地,像是無處可躲的烈焰,在他察覺之前,就已經在灼燒他了。

門被推動,來人走到了他面前,沒有表情、不卑不亢。

「大公殿下,日安。」他聲音平靜,如同一汪淺水,無法掀起任何波瀾。

珀西一直是這樣。

比起情感濃烈的希婭和塞西爾兩人,他最濃烈的時刻也不過是那天對希婭的表白與吻。

更進一步,他再也做不到了。

塞西爾心裡尚且還有對珀西的厭惡,而珀西平靜地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希婭會喜歡這樣索然無趣的人嗎?

塞西爾終於低下頭,與面前的男人對視,他任何多餘的話都沒有:「施羅德大主教一直想舉薦你為主教。洛林城的主教昨日傳來了訃告。我可以任命你過去。」

洛林城遠離阿爾忒彌斯,比海城更遙遠,但它不同於貧瘠的雪原,也不同於完全依靠外貿和政策的海城。

它的地勢平坦、富庶安逸,雖然不是地區總主教,但這對於毫無背景的神父來說,可以算得上是晉陞里不可多得的好起點。

珀西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塞西爾目光低垂,他不是沒有情緒,他只是隱藏著情緒。

「沒有條件。」塞西爾又開了口,嘴角微微向上,如同不屑的嘲笑,「還是說你想在這神父比地上草都多的百花教堂里磋磨一輩子?施羅德主教已經這個年紀……新任大主教可未必能像他這般欣賞你。」

他丟下了一句話,「神父,你可能不了解我。我對外人這麼大方的時候可不多見。你應該抓住機會。」

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於旁人而言卻是這輩子都未必能得到的機遇。

命運就是如此殘酷與不公。

其實不是沒有條件,也不是沒有代價。

這一去便至少十年二十年,珀西會徹底遠離希婭。

禱告室里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珀西藏在寬大神父袍中的手想攥緊,動作還沒成型,便鬆開。

一陣風從手心穿過,什麼都沒留下。

「我本就一無所有,離開時也是一無所有。」珀西喃喃說著一句好似是禱告書里的話,塞西爾微微皺眉,下一秒便聽見珀西的回答——

「感謝您的慷慨,大公殿下。我會如您所願。」

塞西爾並沒有高興,反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塞西爾依舊主次分明。

他要先把煩他的事解決好。

因此他很不滿奧西諾女伯爵還未旅遊歸來,以至於他不能一次性解決兩個小狗。

還是得先解決科莫的事。

但是他將希婭先請了過來,讓她待在書房旁的偏廳中。

這次偏廳的兩扇門都沒有關。

米戈涅領著科莫一路走過繁華的宮廷,貴婦們佩戴著昂貴的珠寶、衣著華貴精緻,她們輕搖著羽扇,在兩旁打量著這個生面孔;

貴族老爺們拄著稀有木材做的手杖,胸前佩戴著勳章,只朝科莫投來一瞥,如同看堆積的木材、如同看裝飾的花草。

科莫認出來有個大人是為學院帶來資助的澤布公爵,豪擲千金的澤布公爵站在書房門口,安靜的等待,姿態謙卑。

科莫這個間接受過他恩惠的貧窮學子,卻能徑直越過他,跟著米戈涅進了書房。

澤布公爵的目光讓科莫覺得如芒刺背。

那個氣勢洶洶騎馬而來的男人在扶手椅上撐著頭,望著書房另一側的門,面上帶著一點淺笑。

「科莫·杜布瓦先生到了。」米戈涅通報,而後他轉向科莫,「塞西爾·歐尼斯·德·溫特米爾大公殿下。」

從進入荊棘城堡的那一刻,結合赫尼莊園主人和宮廷的關係,科莫心裡便有了隱隱的猜測。

此刻得到了既定的答案,他心沉沉地落了下去。

他行禮,面上卻是一片惶惑。這個年紀的少年還不太能隱藏自己的情緒,辛克萊也是如此。

塞西爾回想起自己,遠在十七歲之前,他就不再天真了。

他照舊開門見山,「我的臣子告訴我,杜布瓦家族有兩片農莊和三個果園。你是家中第四子,你的父母有計畫好將來分給你多少嗎?」

科莫抿了抿唇,這個話題的答案是凄慘的,但他還是說出了口:「殿下,我將來會得一萬溫特金——等父母都去世後。」

「你的家族也沒有頭銜。論家族財富,連隔海那邊的「鄉紳」都算不上,還需要自己勞作。」比起對珀西,塞西爾多了些循循善誘,也許是因為這不是他情敵,「男性的美德在於保護和供養……而你現在……」

他斟酌了下,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看著少年有些蒼白的臉色,話掉了個頭,「如果你離開桃樂茜,我願意為你提供一個機會。你可以成為帝國皇家美術院的學生,你的作品也會在我的宮廷沙龍里流傳,你會順利通過所有考核。四年學期過後,留在美術院任教,助教、主教、教授、院士——甚至是院長。助教年薪20萬溫特金,越往上越高。」

帝國皇家美術學院設立在皇城中,貴族子弟雲集,他們往往因為不能繼承頭銜又不能從軍,於是轉投於此,卻還總是被真正的天才們毆打。

塞西爾沒有許諾一個能和桃樂茜相配的頭銜,但是許諾了一個穩定的未來。連晉陞路徑都規劃的一清二楚。哪怕是個廢物也能被他扶上去。畢竟美術而已,無關痛癢。

希婭待在門後,懷裡抱著同樣安靜偷聽的洛奈特。紅毛小海膽今天依舊炸著毛,她還學著希婭的模樣,想往門上貼貼耳朵。

這個條件很塞西爾,是他一貫的風格。

不會大到認同虛假的夢境,也不小到讓人看不上。

比希婭的二百萬更有誘惑力,比迷霧般的未來更明確。

可是下一秒,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她聽見了科莫的回答:「殿下,我不願意。」

塞西爾微微仰起頭,認真審視了一下他,有趣極了。

「你知道你在拒絕誰嗎?」他冷下語氣,他坐科莫站,可科莫幾乎被他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

「殿下,如果您以我的性命要挾,我想我會同意的。除此之外,別的任何條件,都不能和美好的桃樂茜相比。」

科莫誠實,愛到放棄生命這種事,桃樂茜也不會同意。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值得呢?

「我不是一個大方的人,我的機會不會提供第二次。」塞西爾轉著食指上的戒指,「你也知道都蘭一家和嘉德公爵的強勢,她有可能會為了親妹妹,壓得你一輩子都出不了頭、一事無成。不得志有時候可比貧窮更可怕。」

科莫的目光平靜,並沒有被這種未來嚇到。

正如塞西爾構思的遠大前程對他也毫無吸引力。

在沉默中,塞西爾點點頭,「你可以退下了。」

書房門後,希婭不知道自己該開心還是生氣。

等人一走,她立馬推開了兩扇門,風風火火朝塞西爾喊道:「我怎麼就強勢了?你怎麼就能把我說得跟潑婦一樣?」

她衝到塞西爾面前,啪得一聲放到了他桌上立著的相框們。

塞西爾眉心一跳,而後又舒展開來,此情此景,多麼熟悉。

他唇角含笑,脈脈的注視著希婭。

紅髮似火,從她進荊棘城堡的那天起,這股火就已經燒進了月桂宮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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