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下, 米戈涅和白金親衛們面面相覷。
等在露台下的他們此刻顯得無能極了。
此時莊園的大門傳來了輕輕落鎖的聲音,隨著燭火傳來的光亮,米戈涅眼裡出現了救世主一般溫柔而又和藹可親的奧黛特·萊拉伯爵夫人。
她對著門外高大的石像們說:「閣下們, 請進吧。」
奧黛特匆匆忙忙只穿著睡袍, 披著一條深色披肩便出來了,姿態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從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彷彿門外眾人不是不請自來。
她不僅為他們安排了留宿的床鋪,甚至貼心地準備了巧克力奶與點心。
「我想,大公殿下今晚應該是不會回去了, 」她頓了頓, 「應該。」
小侍女們在前面引路,「閣下們今晚便請留宿赫尼莊園吧, 但是還請警醒些, 也許殿下晚間會召喚。」
她微笑著對米戈涅和崔斯坦·巴卡說著。
作為貼身服侍的宮廷成員,對於正在或者即將發生的事,他們早就心知肚明並心照不宣地不會提起, 為主人留出妥帖的過渡空間。
崔斯坦是向來的不苟言笑,但米戈涅卻忍不住想到:殿下都沒能走門,他們反而大大方方被邀請進來了。
米戈涅忍不住笑出了聲,又在奧黛特和崔斯坦看來時拚命忍住,以至於在臉上扭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
他覺得他還是跟尤里烏斯侯爵打交道太多了, 以至於被他感染了。
他平時根本不是這樣的。
*
希婭挽著塞西爾的肩膀, 將頭輕輕搭在他的頸窩裡, 她的面上、頸上、和其他地方,都泛著漂亮的粉色。
她喜歡塞西爾微微隆起的肌肉,她喜歡這樣的力度。
她喜歡塞西爾剛剛好的腹外斜肌弧度, 讓她不用用力也能牢牢搭住。
她喜歡抓緊塞西爾的同時,對方也能同等的抱緊她,彷彿不鬆手到永遠。
這種感覺沒有任何其他人能給她。
她輕輕喘著氣,溫熱的呼吸落在塞西爾的金髮上、他的耳間,帶來一陣陣的酥麻,而這隻會讓他更用力。
塞西爾探遍每一處,他產生了一個無法遏制的想法。
她該有多甜蜜?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想法,大膽到他不敢相信這是能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
他是大公爵,不是那些需要通過各種功夫討好貴婦的出身低微的騎士。
可是他忍不住。
情感終究蓋住了理智。
他低下頭。
以至於希婭都不顧隔壁便是女兒和乳母,她突然放聲尖叫,連驚愕的情緒都被瞬間蓋過。
她狠狠蹬著塞西爾的肩,卻踢不開他。
她只能無助地伸手拽住他的金髮,輕微的疼痛只會滋生更瘋狂的念頭。
希婭終於又摸到了他的頭髮,儘管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是天生的捲髮,常年打理得一絲不苟,一絲翹起的弧度都沒有,連頭髮都帶著冷硬的光輝,更不可能像辛克萊那樣還翹著一縷呆毛。
可是當希婭真正上手、終於再次摸到他金光熠熠的捲髮時,記憶里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來。
是那麼的柔軟、比辛克萊的更柔軟。
她抗拒不得,只能接受。
可即便如此她也產生了促狹的心思,她輕聲喊著:「Cici,再用點力。」
像是呼喊一隻金毛大狗。
可是塞西爾沒有再動怒,連停頓都沒有,他按照希婭的吩咐,照做了。
*
奧黛特從另一側房門進入,揮手讓偏殿里的乳母帶著洛奈特,和小侍女們離開。
她嗔怪地瞪了一眼偷笑的小侍女們,「美麗的小姐們,嘴巴可要閉緊哦。」
「是——」小侍女們拖長了音調,答應著奧黛特。
她們都還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對男女間的拉扯與情事滿是好奇,一個個捂著嘴離開了。
偏殿和主套房共用一個洗浴間,原本便是給侍女們用的,方便隨時服侍主人。
奧黛特帶人為主人放了滿滿一浴池的熱水,又準備好了新的睡衣。
等聽到主卧里朝浴室走來的動靜後,又帶著侍女們不動聲色地悄悄離開,算好時間從主卧大門進入,為主人更換床單。
主卧的凌亂看得小侍女們面紅耳赤,一個個交換著隱秘的目光。
奧黛特親自收好大公殿下的衣物,準備第二天交給米戈涅。
她思索著,也許得把米戈涅喊醒才行,得讓他回去拿新的衣服。
*
浴室里。
塞西爾還如從前那般為她清洗。
希婭睜開一隻眼,看著他莊重又不苟言笑的模樣,想到剛才他放浪的樣子,不免嗤笑一聲。
塞西爾眼睛都沒抬,他知道希婭在笑什麼。
當理智回籠,他也有些無地自容。
他居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
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掩飾。
他學著希婭撫摸他頭髮的樣子,一下下順著她的火紅長發,當長發終於再次落入他的掌心、與他手指交纏時,心裡的那絲不安定也終於消散了。
他注視著希婭饜足過後的臉蛋,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輕問:「你還沒告訴我,那隻小狗爬過你的床嗎?」
從希婭的反應他也能知道答案。
但他就是想聽見希婭親手說出來。
可是希婭怎麼可能如他所願,她依舊只睜著一隻眼,只肯用一隻眼睛看著他,鮮艷的唇瓣微啟,她故意挑釁,刻意說著讓他血壓升高的話,「關你屁事。」
塞西爾沉默,他是一如既往的居高臨下,此刻也撐在池邊、撐在希婭的上方,他的目光好似沒有變化,卻在不知不覺中,無法再給希婭帶來任何壓力。
希婭此刻的態度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深吸一口氣,「既然我們重新在一起了,你該保持對我的忠貞,希婭。」他語氣中帶著無與倫比的篤定,「以後這種事,絕對不能再發生。」
希婭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誰跟你說我們重新在一起了?」
這次輪到塞西爾不敢置信了。
這都不能算重新在一起,那什麼才是?
「你什麼意思?」他問,他習慣性地綳起下顎,卻微微撅著唇,比起不滿,倒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撒嬌,「不和我重新在一起,為什麼要和我上床?希婭,你這樣撒謊,聖母是不會賜福於你的。」
「……教義里還說未婚不得發生關係呢,你跟我結婚了嗎?」希婭抬起濕漉漉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臉,「再說了,我們的溫特米爾大公什麼時候信過教了。」
塞西爾的靈活信教讓希婭嘖嘖稱嘆。
「睡幾覺就算了,我有需求的時候,還會召幸你的。」希婭挑眉,「旁的你想都別想。」
希婭不需要塞西爾再給她一個官方情婦的身份,左右不都是通/.奸么,住在赫尼莊園里她還更自在些。
她戳了戳塞西爾的胸肌,感受著軟軟有彈性的手感。
塞西爾沉默一會,他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又恢複了冷靜。
他要冷靜,他承認他是喜愛希婭的,她再如何不乖順,他也依舊喜愛。
每次短暫的憤怒過後,那股喜愛的心情永遠會蓋過所有。
他也意識到了讓希婭出去吃苦的想法是行不通的,旁人暗地裡的嘲諷他都無法忍受,更別提明面上對希婭的奚落了。
儘管這件事還沒發生過,但只要一想到,他幾乎能預判自己的行動。
他在這件事上失敗了。
放希婭出去就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甚至失去了那點「名分」,連出現在希婭身邊的各色各樣的人都無法管控,以至於發生今天這種事。
「回到荊棘城堡,回到宮廷,回到我身邊,希婭。」他說,「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給你。包括洛奈特的繼承權。」
他最終還是拋出了這個籌碼。
他對希婭做出了承諾。
可是希婭只是仰面躺著,她雙手抱胸,踢了踢他的停下擦拭的手,塞西爾下意識便繼續為她擦著。
希婭勾唇一笑,她說:「我才不相信你,塞西爾。你在我這沒有信譽了。」
希婭根本不想舊事重提。
可是塞西爾卻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那般,儘管他也清楚是他言而無信在前,「你為什麼不能理解我,希婭?沒有人會挑戰男性繼承人的繼承權。但如果洛奈特想要繼承,你想過她未來會遭遇多少阻礙嗎?溫特米爾家族旁支血脈、甚至是所有合法過的私生子血脈,都可以挑戰她。」
他說著說著便有些惱怒,「而且我不是已經答應過你會給予她繼承權嗎?我這還不算守信嗎?」
希婭看著他,她問:「你即位時,繼承權也面臨著挑戰,塞西爾,你是怎麼應對的?」
她狠狠戳了一把塞西爾心裡的刺,把沒有人敢再提起的那件事說了出來。
塞西爾僵住,他和希婭對視著,他看見了希婭眼睛的火焰。
「那就也這樣,為洛奈特掃平所有障礙吧。」她說。「你先做到一位合格的父親該做的事,我再考慮你的提議。」
塞西爾定定和希婭對視著。
她遠比他狠心多了。
他為了請求她回到他的身邊,向她示弱、捧出了真心,甚至背離了自己所維繫的一切。
她不僅不心動,甚至還用懷疑的目光審視。
她環著塞西爾的頸,兩條手臂好像繩索般套著他。
但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刻抽身離去。
但他沒有。
這感覺很不妙,可是他無法抽離。
*
塞西爾翻了幾個身,他難以入睡。
「安靜點,別動來動去。」可希婭已經昏昏欲睡了,她沒塞西爾這麼好的體力,醒著的時候被折騰,半夢半醒還得被折騰。
「……你的床不夠軟,」塞西爾為自己挽尊,他不想說他在想心事,「你應該讓萊拉夫人多墊幾層。」
「……豌豆公主,愛睡睡,不睡滾。」希婭懶得搭理。
塞西爾沉默,他再次翻了一個身,把被子壓到身下。
爬都爬了,半夜被趕出去這種事。
太丟臉了。
他絕不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