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容易。
送一層樓的衣服都沒問題。
但是尤里烏斯侯爵拿不準該把洛芙小姐安排在哪個新房間。
是稍微好一點、能通風、能看見陽光和草坪的普通房間, 還是前任大公安排給情婦們居住的某個套房呢?
套房又分許多級別,利奧大公會根據寵愛程度進行分配。他甚至打通了十間主房變成最大的一個套房,送給最寵愛的那位情婦, 差點超過月桂宮的級別。要知道讓娜夫人當時也才住十間的。
開朗樂觀的尤里烏斯侯爵思考了下, 決定不思考了。
他要把問題拋給主人。
這就叫「不做就不會出錯」。
讓大公殿下自己決定這位洛芙小姐的重要程度吧。
「這種事情都要問我的嗎?」
塞西爾覺得自己的內政大臣最近變笨了,沒有之前的機敏,難道脫髮還會影響智商的嗎?
尤里烏斯侯爵無辜的眨著他的綠豆小眼, 「我想了幾個地方,感覺都不是很適合洛芙小姐。而且現有的套房,都是利奧大公的情婦們住過的。雖然在城堡中心, 方便大公前去, 但我想您應該不想把洛芙小姐安排在人多口雜的地方。」
塞西爾一哽,雖然侯爵說的是實話, 但看著他無辜的神情就來氣。
住哪兒?
塞西爾目光落到了掛在書桌對面牆上的風景畫, 那是他年少時對著窗外的赫尼山谷畫下的。
那時他住在角樓。
塞西爾目光變得柔軟綿長。
他看到了紅髮少女在陽台上轉頭,陽光與風景皆在身側,襯得她像在陽光中伸出手的天使。她會柔軟又甜蜜地對他微笑, 用那特殊的黏人腔調對他說:「你回來啦。」
「你回來啦。」
這是專屬於他的美好夢境。
他應該變為現實,他有能力變為現實。
他不要那千萬稅金了。
「讓洛芙小姐住到角樓里去吧。」於是塞西爾用平靜的語氣親自下令。
尤里烏斯侯爵沒繃住神情,他張大了嘴,驚呆了。
*
消息如同信鴿般飛速傳向宮廷的每個角落。
塵封了九年、被塞西爾大公視作私人領地的角樓迎來了新的主人。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打開角樓只有可能是大公的命令。
她是誰?為什麼可以獲賜殊榮?
幸運的人看見了尤里烏斯侯爵親自為一位少女引路,大公殿下與她並肩同行, 將她帶到了連接著城堡和角樓的長廊。門口由親衛把守, 侍女團隊目前沒有人選, 角樓杜絕了一切窺探的目光。
這是偏愛嗎?是不想讓她受到流言蜚語的騷擾嗎?
不管是什麼。都已經足夠讓人羨慕。
貴婦們聚在大廳的窗前,艷羨又嫉恨地看著那粉色的樓體,看著流水般的華麗衣物送往角樓。
三樓寢宮裡, 已經提前打掃通風。
輕紗窗帘跟著風飄飄蕩蕩,像是女神的裙擺,像是無聲的炫耀。
住進去的女人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那麼多貴族前赴後繼地推薦自己的女兒、侄女、教女,一個都沒成功。
而她這個不知身份來歷的,拔得了頭籌。
*
希婭愣愣地看著這棟建築。
它真大。是洛芙家的數十倍。內里裝修金碧輝煌、璀璨耀眼。客廳正中央垂著真鑽做的巨型三層樓吊燈。
它也真安靜。希婭順著樓梯盤旋而上時,只能聽見她和身邊人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
尤利西斯侯爵親自為希婭和塞西爾推開寢宮門,無比殷勤。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張巨大的四柱羅馬床,深綠色綉金帷幔已經挽起,所有床上用品乃至整個寢宮都是深色系。肅穆又冷硬。
除了床之外,整個寢宮再也沒有柔軟的東西。
一切都冷硬又稜角分明,在這最私密的空間里,足以彰顯前一任主人的個性。
外面是向外展示的權勢和財富,而這裡,是內心的直接表現。
塞西爾久違地再度來到這裡,他有些懷念地環視一圈。
希婭恍恍惚惚地走到露台,窗帘和她的裙角一起在風中輕舞。
連綿起伏的綠色山谷映入眼帘,成片的琥珀像點綴其中的藍色項鏈。
一座莊園半遮半掩在山脈處,如同襯在群山中的碩大寶石,氣質沉靜又莊重。
「這是赫尼山谷,」尤里烏斯侯爵忙不迭跟在她的身後,「大公國最美的山谷,也是最富庶的土地。這裡很美吧,洛芙小姐?」
尤里烏斯侯爵笑得和藹可親,覷了一眼殿下的神色。「這裡歸您了,洛芙小姐。隨您心意安排它。」
希婭在陽光中轉頭,腦袋上的碎發毛毛絨絨,睫毛輕顫。
尤里烏斯侯爵被撲面而來的美貌逼退了好幾步。
如此美人。如此美景。
只有站在權力頂點的男人才能擁有。
侯爵望向站在寢宮中的殿下,他在陰影里,陽光只夠到了他的鞋尖,向前一步便是萬里艷陽和無邊風景。
他沒有向前,他只是站著,靜靜地看著希婭,看著她臉上終於露出的欣喜與雀躍。在臣下們面前一向冷硬的面龐變得柔和,連眉眼都少了幾分銳利。
「好漂亮。」希婭對塞西爾說,「你要不要也來看?」
她音調軟軟黏黏,就是塞西爾幻想的那樣。
塞西爾看過無數次,他知道赫尼山谷有多美,在此刻卻不及希婭的萬分之一。
只是希婭邀請了。
塞西爾的食指輕輕點著手杖,望著身前的陽光。
他踏出了那一步。走到了希婭身邊,與她並肩。
希婭小心翼翼朝著他又靠近了一點,手臂幾乎緊挨著。
她仰頭看著這個英俊的男人。她覺得她的運氣還是不錯的。至少這個人不醜也不老。
她的肩膀、她的身體在來到荊棘城堡後,第一次徹底放鬆了下來。
塞西爾也低頭,與她對視。
希婭的喜悅感染了他,他從未覺得「給予」是一件如此讓他得到滿足的事。
哪怕希婭只不過是笑了幾下。
他早把欠稅拋到了腦後。
這難道不比冰冷的金錢更可愛、更重要麼?
「這裡真的可以給我住嗎?」
希婭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他只不過是一個親衛,居然能做到這種事嗎?他得有多受大公寵信?是寵臣嗎?
西方宮廷是另一套行事邏輯:寵臣能住在宮廷里,甚至有自己的獨立套房。
這在東方宮廷里是無法想像的。
但看著這棟角樓,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塞西爾微微一笑:「這裡在宮廷的角落,並不是核心。殿下不介意。」
殿下甚至希望希婭住進來。
侯爵退後幾步,望著露台上的那雙人,有些自慚形穢地捏了捏啤酒肚,可惜馬甲挺括,沒捏動。
正當他惆悵時,他又聽見主人說:「這件衣服很漂亮,你穿著更漂亮,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穿法。」
希婭穿著侯爵送來的宮裝,這原本是一件中規中矩的宮裝,束腰、掐肩、裙撐、高袖。
但希婭想到等下說不定還要和這位親衛騎士去花園散步,於是去掉了束腰和裙撐,解開了袖子上的縫線,將它下放,露出圓潤的肩膀來;沒有了裙撐的裙子顯得臃腫,希婭從外向里以褶皺狀縫起,又討要了些漂亮的蝴蝶結紮在縫線處。
於是臃腫束縛的宮裝變得寬鬆飄逸,裙擺揚起時也不再僵硬,隱約可見她漂亮瑩潤的腳踝。
侯爵挑選服裝的眼光一向很好——哪怕是初見時那條破裙子,誰能說他眼光不好呢——這件嫩黃色的裙子與紅髮綠眸的希婭相得益彰,嬌嫩得如同盛放的花朵,舒展輕盈。
尤利西斯侯爵像是見了鬼魂一般看著塞西爾大公。
他聽到了什麼?
他的主人居然會誇讚別人了,而且還不是陰陽怪氣,是真心實意。
希婭眉眼彎彎:「我也覺得它很好看呢,我把這裡、這裡都改了一下。」
她指著肩膀,晃了晃手臂,轉了個圈給他看這些靈巧的、不著痕迹的改動。
這是她從未忘卻的手藝,改得又快又好。
被誇讚後,她顯得更高興了,甚至有些自豪。
「很厲害。」塞西爾覺得他是真心的,而不是為了討好希婭而說這些話,「宮廷里的制衣匠手藝都未必有你這麼好。」
米戈涅在這時將希婭的行李搬了進來——只有一個皮箱子,他一個人單手就拎了過來——她只有一套換洗衣物,一套母親給的首飾,和裝著五十個金幣的錢袋,這就是她的全部。這五十個裡面,還有珀西攢的全部私房錢。
希婭的笑有一點點僵,她抿了抿唇,突然有些笑不出來。
沒有人想在別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窘迫,哪怕她本來就窘迫。
「洛芙小姐,」塞西爾將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再次開了口,吸引了希婭的注意力,「你的審美很好。」他說著環視了一圈寢宮,冷硬地不像是希婭該住的地方,連被套的顏色看起來都討厭,陰沉沉的。
「也請你裝點下這棟角樓吧。」塞西爾微笑,「把它變得好看、生動些。就和你一樣。」
希婭在他溫柔的注視下突然有些臉紅,她有些訥訥:「我,我嗎?」
「是的。有什麼需要,就請尤利西斯侯爵幫忙。」塞西爾瞥了一眼侯爵,希婭看見了,心裡有點奇怪,親衛可以這樣對侯爵的嗎?
「這也是······殿下的囑託。」塞西爾又編了一個謊言,「長久沒人住的宮殿也需要大動下,填充人氣才好。這是你的報酬。」
塞西爾是臨時起意,但不妨礙米戈涅立刻遞上了支票本。
他寫下一串數字,而後向希婭伸手,希婭遲疑著把手遞了過去。
塞西爾將她的手翻轉,手指碰到了她的手心,希婭有些痒痒,心也跳得痒痒的。
薄薄的紙落進了希婭手中,卻有著萬金的重量。
他支付希婭十萬金幣的報酬。
看清那串數字的一瞬間,希婭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這不行,這太多了······!」
「請接受它。」
塞西爾太有禮貌了,尤利西斯侯爵看得目瞪口呆。
「你的能力,應當得到報酬。」這對塞西爾而言,不過是一點小小的饋贈。
他刻薄的時候是真刻薄;真誠的時候卻又像是最動聽的情話,完全出自他的本心。
只是這時候的希婭還沒見識到他的刻薄。
希婭看著這張紙,她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這是她兩輩子人生里,賺到的第一筆錢。
第一次有人認可了她的價值。
在這樣的處境下,在這樣的境遇里。
「角樓裡面雖然沒有住人,但是日常有主管和侍女維護。讓她們先服侍你。」塞西爾說道,他輕易就安排好了一切,在希婭眼裡宛如一個從天而降的英雄。
「我等下還有事,不能陪你逛花園了。」他點頭致意,凝視了她的面孔一會。他等下還有議會,不能為了她而耽誤。
至少現在不能。
希婭突然就有些慌亂,他這就要走了嗎?她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她就像是雛鳥一般,想要緊緊依偎著給自己溫暖的人。
「那您今晚會來嗎?」
花園晚上也能一樣逛,這是我們說好了的。
她急切地問了出來,絲毫沒意識到這話意味著什麼。
塞西爾頓住了腳步。
他有點不太確定希婭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的眼神很純潔,好像就只是字面意思。
但塞西爾想到了她之前想在花園裡製造的偶遇和引誘,以及那句「你是格里姆·安茹侯爵嗎」。
「你是在邀請我嗎?」於是他問。
「是的呀。」希婭純潔地回答。
塞西爾知道她主動,但是沒想到她這麼迫不及待。
她是在要求我儘快確認關係。塞西爾如此想著。
「你想好了嗎,洛芙小姐。你不要後悔。」塞西爾歪了歪頭,眸色深深,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這有什麼好後悔的呢?」希婭帶著疑惑地回答。
怎麼逛個花園還要再三確認呢。
塞西爾笑了,剛才還輕飄飄像是飄在雲里、浮在水裡的心突然變得煩躁。
現在站在她面前無論是哪個男人,只怕她都會發出同樣的邀請。
他應該立刻口出譏諷、立刻表達蔑視等等情緒,但是眸光再次落在她臉上時,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堵在胸口。
他只能悶悶地轉過身,別過臉,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也會如此窩窩囊囊。「今天確實沒時間,你再好好考慮下吧。」
這是他給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她以後想後悔那是再也不能了!
希婭不覺得自己需要再考慮什麼,但是既然對面的男人說了現在沒空,那她應該善解人意一點,「好吧,等您有空的。」
塞西爾沒有再回頭,他快步離開了角樓。
*
自那之後,希婭有好幾日沒見到這位「親衛」。
角樓好似與世隔絕,門口的白金親衛杜絕一切窺探和來訪。
如果她想出去,會有侍女通報尤里烏斯侯爵,侯爵親自陪同。
希婭覺得很彆扭、很奇怪。
她向尤里烏斯侯爵打探奧黛特·萊拉夫人,詢問能否讓奧黛特前來陪伴她。
侯爵笑著拒絕了,他說:角樓的人事安排,他無法做主。
而角樓的侍女們各個嘴嚴,面容嚴肅,從不跟希婭說一句多餘的話,就像是把這裡的重要消息透露出去似的。
至於那位主管,希婭更是從未見過。
她在惡劣環境里待了太久,以至於搬家後狠狠睡了兩日才逐漸恢複過來。
這兩日,她連飯都是侍女端到床上來吃的,一直穿著睡衣;等到她恢複好了,開始按自己喜好「裝修」寢宮後,更是什麼方便穿什麼,她甚至給自己縫了兩條睡褲,穿著柔軟的睡衣睡褲,在寢宮裡像歡樂的小貓一樣跳來跳去。
只是她的心頭總是有點沉甸甸的不安,彷彿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侍女們只是在一邊安靜地看著她,好似觀察,一言不發。
那位光彩照人的女士降臨在希婭面前時,她簡單扎著頭髮,用勺子挖麵包冰淇淋。
這位女士頭髮盤的一絲不苟,連碎發都不見一縷;宮裝束腰,將除了臉之外的所有部位都遮得密不透風;帶著一整套紅寶首飾;氣質高貴。看向希婭的眼神里充滿了厭惡和不屑。
她一言未發,卻讓人從她的神態、從她緩慢搖頭的動作中看出了她的反感和輕蔑。
她俯視著希婭的姿態,好像她才是角樓的主人,而希婭,不過是個住客。
「洛芙小姐,我是洛瓦夫人——您需要稱呼我為洛瓦夫人。我是角樓的管家,也是宮廷的Madame la Gouvernante,宮廷子女的總管夫人。您可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麼職位,畢竟您連怎麼吃麵包都不知道;獨處的時候更是毫無貴族淑女的模樣,甚至還穿褲子、您難道不知道褲子是男人的專屬,女性絕對不能穿的嗎?」
她嫌惡地看著希婭手中的勺子和她的穿著。
希婭脊背上突然泛起了涼意。
她以為角樓是個安全又穩定的地方,是她可以安心縮著的巢穴。
但這位從未露面的主管,一來便給了她一個下馬威。而且她話里,連希婭獨處時是什麼樣子她都知道。這些侍女一直在監視她,並向她打小報告。
主管覺得她這樣的人不配住在高貴的角樓里,即便她改變不了現狀,她也要仗著身份壓制住希婭。
希婭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吃麵包。
她母親出身商人家庭,帶著嫁妝嫁給了空有頭銜的洛芙子爵,沒受過什麼貴族禮儀培訓。沒有財產的子爵也只能跟著海城的底層人群插科打諢,從不教導女兒。
「麵包要掰著吃,不要用勺子挖,也不要用刀切。」洛瓦夫人的語氣驟然變得無比嚴厲,如同教育下人,「請您做一遍給我看!」
她在高高在上的、羞辱一般教導希婭禮儀,只差沒拿著教鞭敲她的手。
對著希婭一言不發的侍女們此刻都看了過來,她們嘴角帶笑,冷冰冰裡帶著嘲笑。
她們在宮廷里待了太久,沒權勢沒依仗的主人只會被下人們欺負,故意不放熱水、故意延遲上餐時間······暗地裡的手段多了去了。她們忌憚於大公的權威,不敢做這些事。
但洛瓦夫人不一樣,她是費奧多拉公主派給年幼大公的,身份尊貴。
「宮廷子女的總管夫人」,她曾經統領著大公的所有侍從和侍女團隊,管理著角樓。
直到大公十歲後,按照宮廷慣例不再使用侍女,洛瓦夫人少了大半得力的同性,但她依舊擔任了角樓的管家。
她們等著看這位年輕的小姐屈辱的含著眼淚照做。
希婭沒有抬頭看她。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上翻著眼,但是不抬頭,就像是瞪著洛瓦夫人。
洛瓦夫人覺得她野蠻極了。
然後希婭舉起勺子,又挖了一口麵包,她送入口中後向後仰去,雙腿盤上椅子,而後咀嚼,一口、又一口。
她在挑釁洛瓦夫人,挑釁這位身份尊貴的夫人。
洛瓦夫人驚呆了。她沒有想過希婭敢這麼做。像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此刻應該被嚇哭了,應該一邊含淚一邊照做。
門口傳來男人的輕笑。
塞西爾把一切盡收眼底。
他發自內心的在笑。
洛瓦夫人猛得轉身,剛想行禮又想起了尤里烏斯侯爵說的話,最終停在一個僵硬搞笑的姿勢上,被希婭觀賞著。
但希婭並不是嘲笑,她只是好奇。
塞西爾走到希婭身邊,拿起她盤子邊的另一隻勺子,學著她的樣子挖了一口麵包吃。
洛瓦夫人神色難看,她深諳宮廷的運行規則,她知道這是大公在給她警告。
因為大公做什麼都是對的,那錯的就是她。
大公在維護希婭。
希婭看著他,又看看臉色不虞卻又不敢發作的洛瓦夫人。
她忍住不去想那些不對勁的地方,她拉了拉塞西爾的衣角,輕聲問:「我可以換一批侍女嗎?主管我也想換了。」
直覺告訴她,眼前這人會滿足她的。
她就是有這個自信。
被監視著每一個動作的行為實在是讓她如芒在背。
她不知道她能在角樓住多久,但是她也不願意這樣被人監管、甚至冒犯。
塞西爾朝她輕輕靠近了一步,大腿緊挨著她的扶手。
「如你所願。」他許下諾言,輕易地就像手中放下的勺子。「您可以自己選擇侍女團隊和角樓的管家。」
希婭抬頭,他低頭,透過金髮的間隙,希婭看見了閃爍的陽光,像是她眼中的綻放的光芒,像是世上最好的情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