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作為敏銳且得力的女官,奧黛特立刻站起身來,「小姐們,請出去,記得閉上嘴。」
等到浴室中只剩下奧黛特、姬瑪和希婭三人時,奧黛特立刻跪坐了下來,「我的好小姐哎,你在說什麼吶,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要是傳出去······不只是旁人要生出別的心思。更怕的是大公殿下知道了,和你又得多出些口舌矛盾,心裡還留了刺。」
都要分手了還在乎什麼口舌矛盾?
只不過奧黛特並不認為希婭說的是真心話,還以為她在賭氣罷了。
沒有人相信希婭真的捨得離開這一切。
畢竟大公殿下喜愛她到連洛芙家族欠下的巨額稅收都一筆勾銷了。
他給首席女官奧黛特開出的年金都高達二十萬一年,甚至不用希婭自己負擔角樓的一應人員開支,全部都從他的私賬上撥款。
「······」希婭避開了奧黛特的手,「奧黛特,你說我的未來在哪裡呢?」
「殿下早晚會娶妻生子,我現在可以住在荊棘宮、住在角樓,以後呢?我名下也沒有任何土地、莊園甚至一棟鄉下小屋。
「他不允許我有別的容身的地方,只想把我當收藏品一樣安置在角樓里。
「就連我想去辛特拉開一家服裝分店,只不過是離開一周,他都不允許,甚至為此和我大吵一架。」
這些話說出來都有些難堪。
大公國內所有土地、莊園的買賣都要經過大公批准,尤其是那些曾經帶著頭銜的土地。購買普通房產需要市民身份,但希婭也不屬於市民。
希婭曾經在情好時提出過,希望塞西爾送她一塊土地,一棟莊園,不用太大,小小的足夠她居住就可以了。
希婭至今都記得塞西爾當時的回答:「你為什麼需要莊園?角樓不夠你住的嗎,洛芙小姐?難道我以後找你,還需要駕車出宮、登門拜訪?」
他傲慢又毒舌,「我容忍你在宮外開服裝店,就已經夠仁慈了。你不要得寸進尺。」
而提起服裝店,希婭胸口又是一陣氣悶。
還沒等奧黛特說話、也沒等希婭好好回憶這樁事,浴室外傳來小侍女們帶著些急促的敲門聲,門外還隱約有慌亂的腳步聲。
「小姐小姐,大公殿下到了。」
希婭這裡沒什麼規矩,她不需要侍女們對她畢恭畢敬,侍女們遠沒有荊棘城堡里那樣訓練有素。
貴族出身的侍女們也不需要做打掃一類的重活累活,她們只需要陪伴在希婭身邊,為她打理衣服首飾,接觸來客。
也因此,很多貴婦們雖然背地裡看不起希婭,但是都想把自己的女兒送到角樓里做侍女。既能靠近大公,又能接觸到旁的親信重臣。
希婭「嘩」的一聲從水中站起,扯過一旁扶手椅上的浴袍,動作快到奧黛特手上還滿是沒擦乾淨的泡沫。
希婭不是為了衣著得體地接見他,她是完全不想在浴室里見他。一想到浴室會發生什麼,她就頭皮發麻。
浴室門被徑直推開,侍女們躲到了一旁。
塞西爾一向是這樣。
雖然角樓歸屬希婭居住,但依舊是他的私人領地,他從不顧及希婭正在做什麼、方不方便見他、願不願意見他。
他從不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甚至也懶得偽裝出些許風度來。
他霸道專制,不容任何人忤逆。
「別進來!」
「都出去。」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塞西爾當然不會聽希婭的,他只是挑了挑眉,把手杖扔到了沙發上,隨即單手解開斗篷。
希婭還沒來得及穿上浴袍,只能用浴袍捂著胸口,重新沉回水中。
奧黛特打出的泡沫還未消散,但是岌岌可危。
侍女們聽從大公的命令,像小鳥一般一個個撲騰著翅膀、加快了腳步退出寢宮。
奧黛特和姬瑪最後離開,望了一眼被逼回池水中的希婭,又彼此不安的對視了一眼。
浴室門被合上,偌大空間里只剩下二人。
塞西爾一邊解著外套,一邊朝希婭走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浴池中的她,藍眸像是流淌的海洋弧光。
他彎下腰來,像是要確認溫度一般,輕輕觸碰浴池裡的水,當他的指尖沒入池水的一剎那,希婭猛得轉身想朝對面走去。
結實有力的手臂比她更快一步,直直抓住了她捂住胸口的手,這下希婭連浴袍都沒能保住。
水聲嘩嘩,希婭被他提著手臂站了起來,溫潤的池水淌過白瑩豐滿的身軀,水珠滴滴答答落了滿池。
希婭並不纖瘦,恰恰相反,她是古典油畫最愛臨摹的那種美人,珠圓玉潤、舒展豐腴,就像成熟的蜜桃一般。
塞西爾只要一用力,就能看見指縫中溢出來的一點點軟肉。
希婭看見了塞西爾眼中的滿意和得意。
她無疑是讓他滿意的。
年紀輕輕便執掌大權,所有人都畏懼他的權勢,他佔據了最好的一切,包括最漂亮的女人。就像手杖上的翡翠一樣,他擁有身份帶來的頂級裝飾品。
儘管這個女人性格極不乖順,又時常做出些不合身份的事惹怒他,但他還是滿意的。
這抹眼色刺痛了希婭,她撇過頭去,不願意和塞西爾對視。
他沒有計較希婭的排斥,抓著胳膊的手滑到了腰上,把人抱出了浴池,幾個跨步便把濕漉漉的她放到了沙發上,和他的手杖躺在了一起。
白得亮眼,綠得深沉。一時間分不清哪種美玉更奪目。
希婭不願意被這樣觀賞,她心裡湧起巨大的不堪,只是剛撐起身體,塞西爾的聲音便從頭頂丟了下來,「不許動。」
他冰冷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到了沙發背上,希婭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正抵著獅頭,她動彈不得。
「······殿下,我不喜歡在這裡。」希婭掙扎了幾下。
她並不是不能接受和塞西爾的歡好,她只是不願意在這種被觀賞的環境下。
「我知道。」希婭看著塞西爾解開襯衫的紐扣,一粒一粒,像是對她的凌遲。
他知道,但是他不在意。「可你應該服從我,不是嗎?」
塞西爾抓起她溫熱的腳,貼上他的腰窩,「希婭,踩好了。」
這是自從兩人吵架以來,希婭第一次聽見他呼喊她的名字,不是帶著諷刺的洛芙小姐,也不是充斥著疏離的您。
三年來他們有過許多次肌膚相親,對彼此的身體都很熟悉。
塞西爾年輕又精力充沛,白日沒能消耗完的精力都會花在她身上,他很懂得如何讓她情動,又如何讓她不上不下。
希婭也不是最初的懵懂青澀,她也會在無可奈何的時候選擇享受。
一場情事酣暢淋漓,一直從傍晚持續到了星幕高垂。
沙發前拉起了屏風,侍女們正忙著給浴池裡重新裝滿熱水,隨後離去。
塞西爾又把希婭塞回了浴池裡,沒有喊姬瑪或者奧黛特進來服侍,反倒是他自己一點點擦去那些痕迹和汗漬。
希婭體力不如他,此刻依舊是趴在浴池邊,一動也不想動。
她注視著那支不知什麼時候滾落在地的手杖。
*
胡鬧到深夜後,塞西爾精力依舊很好,他強硬地攬著希婭的腰,把她帶到小餐廳用餐。
希婭看了一眼奧黛特,後者心領神會地退下。
撥給角樓小廚房的廚師來自世代服務大公家族的一員,忠誠勤懇。從侍女口中得到等待的消息後,她一直守在廚房裡等到深夜,為主人捧上了煎鵝肝、烤圃鵐、番茄盅、白葡萄酒和雲朵般鬆軟的巧克力舒芙蕾。
後廚的鍋上還烤著牛排,希婭偏愛T骨,可以像完成任務一般分區域吃完;塞西爾則喜歡眼肉,肉汁飽滿,油花濃郁。大廚很清楚二人的喜好。
「今天上午剛送來了一批軟乾酪,是用安可牧場上小母牛的牛初乳做的,統共也只能做出這二十塊,全送來角樓了。這批混合了堅果、番茄和羅勒,氣味濃郁,用來燉雞最美味。殿下和小姐可要嘗嘗?現在做只要半小時就能好。」
大廚手上還端著一塊盤子,向兩位主人展示這塊乾酪。
希婭吃不下這許多,「明天中午再做吧,沃雅夫人。」
沃雅夫人聞言便躬身退下。
塞西爾切開鵝肝,「明天中午我沒空來角樓陪你用午餐。」
希婭現在也沒那份心情搭理他,「哦,我會把乾酪都吃光的。」
她挖出番茄盅里燉得軟爛的肉餡,混合著滲出的番茄汁水,清新鮮嫩。
姬瑪和大公的貼身侍從米戈涅並排站在不遠處,聞言都有些無奈地對視一眼。
塞西爾綳了下唇角,面上一閃而過不悅。
他把面前切好的鵝肝放到希婭面前,「都給你吃吧,補補你心肝。」
希婭被氣笑了,「我白天應付本該你出面的布教,晚上還要應付你。我的心肝怎麼了?」
大公不願意在宗教上浪費時間,但是總得有人和宗教保持表面上的和平,於是作為他的唯一的情婦,希婭承擔了這個生態位。
塞西爾被這句話逗得微微一笑,他心情彷彿又恢複了些許,於是他接過烤圃鵐,慢條斯理一切兩半。
希婭注視著他吃這道美食。
圃鵐的飼養遠比鵝肝更殘忍,殘忍到以至於貴族們想用這道美食時都要用白布遮頭,不願在神的目光下露出這副醜陋貪婪的嘴臉。
但塞西爾不在乎。
在他的宮廷晚宴上,要麼別吃,要麼坦坦蕩蕩的吃。
比起貪婪,他更厭惡掩耳盜鈴。
一如此刻。
用白蘭地浸過的圃鵐醇香濃厚,肥油嫩肉脆骨一併交織在口腔中。
塞西爾胃口很好,沃雅夫人又送上了兩隻。
希婭並不覺得有多好吃,單論肥美程度,養胖了的鵪鶉也是一樣的美味。
只是圃鵐數量稀少且難捕捉。普通平民根本無法獲得。
比起口腹之慾,更多是貴族們階級的高高在上。
沃雅夫人最後送上了牛排,便功成身退。
希婭專心致志切著牛排,注意到對面男人向自己投來了好幾次注視的目光,但她頭都懶得抬。
冰鎮過的白葡萄酒口感更清晰,今日明顯是希婭喜歡的半甜型,入口瞬間便泛起絲絲甜意。
她看見對面的塞西爾只是抿了幾口,像是在嘗試什麼,最終還是放下了。
米戈涅貼心地送來了另一瓶灰皮諾。
*
夜色深深,希婭終於能睡下。
奧黛特如往常一般為她送上一杯熱牛奶,牛奶里像是加了巧克力,泛著點點棕色。
塞西爾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察覺出什麼不對。他倚在軟枕上,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已經看到了一半。
姬瑪在給希婭白皙的小腿抹上潤膚乳,奧黛特站在她身後,為她梳理一頭茂密的長髮。
「有些掉色,這周還補染嗎?」奧黛特輕聲問,「要不然先養一段時間吧。您這段時間也做了許多軟帽,我再給您做做髮型,戴上就不明顯了。」
希婭望向鏡中,越過不是很明顯的頭頂,她看見了等在床上的塞西爾。
他占著床的一邊,朝向希婭的梳妝台,衣襟微敞,隱約可見肌肉線條。
現在專註看書的樣子,還真讓人以為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好人。
塞西爾突然抬眼,直直撞上了鏡中希婭的眼神,希婭猛得移開,然後又覺得不對,搞得好像她做了虧心事一樣。
寢宮門被敲響,米戈涅在門外說:「殿下,您要的東西我拿來了。」
塞西爾對著姬瑪說:「拿進來,送給洛芙小姐。」
姬瑪乖乖聽從。
姬瑪遞到希婭手上的,是一封類似請柬的燙金文書。
希婭展開,閱讀。
「下周我要去辛特拉視察,總督夫人邀請你參加晚宴,這是她送來的請柬。你便和我一起去吧。」塞西爾語氣淡然。
希婭沉默地看了一會墨水還沒幹的請柬,「總督夫人知道這件事嗎?」
「她會知道的。」
奧黛特給希婭帶上睡帽,忍不住微笑,「那到了辛特拉,洛芙小姐可以自由行動一會嗎?比如,去給一家服裝店辦個開業?」
希婭不便說出口的話,奧黛特自覺應該替她說出來。
「······」
不說話便是默認。
塞西爾翻身下床,揮揮手。
奧黛特拿走了女主人手裡的請柬,和姬瑪一起行禮後退下。
他來到希婭身後,俯身在她耳邊落下一吻,望著鏡子里希婭美艷到極致的臉,雖然這張小臉上還是冷若冰霜,但比起之前還是鬆快了不少。
「明天願意到月桂宮找我用午膳了嗎,洛芙小姐?」
希婭心裡那點想要分手的念頭突然就明明滅滅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背景架空現在是不可以吃和捕捉野生動物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