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寵和愛 「奧黛特,我想和大公殿下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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禱告室內,希婭跪坐在紫色天鵝絨軟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牆上的鎏金聖母像。

她在這已經憋了十分鐘了,但是她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麼值得懺悔的罪孽。

至於可憐的施羅德主教,在體力不支短暫「昏倒」後,很快又被大公的騎士們用鹽嗅瓶「喚醒」了。

塞西爾大公仁慈而又善解人意地說道:「施羅德主教,我和洛芙小姐會在禱告室里等著您。不過最好別讓我們久等。」

在施羅德主教驚天動地的咳嗽聲中,大公彬彬有禮地親自為希婭推開了禱告室的大門。

希婭身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塞西爾停在了她的身側,二人之間隔著那支冰冷的手杖,希婭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葡萄柚香,尖銳清新卻也苦澀。

希婭很喜歡葡萄柚的氣味。

荊棘城堡里專門為她建造了暖房,用來培育熱帶氣候的花卉瓜果。

無論春夏秋冬,她的寢宮裡總是擺放著一盤葡萄柚,散發著自然的果香。

但希婭知道塞西爾並不喜歡甜味,他不愛甜點,也不喝半干型以上的所有酒。他不喜歡一切有損他威嚴、讓他顯得柔軟的一切。

希婭也知道,他喜歡看著自己飲下甜酒,喜歡看她微醺的模樣,喜歡吻去她嘴角的一點甜酒漬。

在知道她喜歡葡萄柚香氣後,塞西爾曾命調香師研究了數月,終於研發出和成熟的葡萄柚氣味別無二致的香水。

只是希婭從沒見他用過。

這股熟悉的氣味傳來時,希婭愣了一瞬。

「......今日一時興起,想試試看你平日里喜歡的香水。挺出乎我的意料,倒也不怎麼甜,不是不能接受。」

塞西爾也看著聖母像,這話自然是說給希婭聽的。

葡萄柚本就不是以甜味著稱的水果,藏在甜味下的,是那絲永遠瀰漫著的苦澀,銳利清明。

只是塞西爾之前懶得深入了解而已。

吵完架之後他倒是願意試試了。

希婭也懶得想他到底要說什麼,她直愣愣盯著聖母像,一言不發。

塞西爾等了半天沒等到她的回應,深吸一口氣。

「你想不出來你等下該和主教懺悔什麼,對么?」塞西爾聲音變冷,居高臨下,「不如懺悔下你頂撞、冒犯你的主人的罪過吧。洛芙小姐,你好像忘了你的本分。」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將希婭從頭澆到尾,渾身泛出徹骨的寒意。

他是大公,自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若是將爭吵視為二人間的鬥嘴玩鬧,那便是情趣;他若是視作所有物對自己尊嚴的冒犯,希婭也只能認命,她並沒有反抗的權利,也沒有辯駁的餘地。

畢竟從一開始,希婭就是被父親賣過來抵家族欠稅的。她還得感謝大公收下了她,放過了本該全被流放到海外的洛芙家族。

只是······

希婭有些微微發抖起來,她按著緞面裙上的褶皺,手心滲出的汗濡濕了小小的一角。

「······我沒錯。」希婭終於說出了二人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倔強不甘。

希婭感覺到塞西爾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頭頂,還沒有補染的髮根已經長出了原本發色的頭髮。

幾個呼吸過後,她聽見塞西爾極輕的笑了一聲,不是蔑視也不是嘲笑,就像是看到了寵物鬧脾氣的主人,頗為寬和。

禱告室內的內門打開,施羅德大主教在兩名修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短短一個鐘頭,他好像又老了快十歲,為數不多的頭髮被汗水打濕,黏在布滿皺紋的腦門上。

當他看見大公也在禱告室內時,面上的表情顯得更命苦了。

好在塞西爾現在已經無意再為難他了。

塞西爾彎下腰,湊近希婭耳邊,那股葡萄柚的氣味更濃厚了,他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洛芙小姐,如您所說,我的確更喜愛女性的陪伴。今晚我將拜訪您的寢宮,還請提前做好準備。」

希婭恨不得像施羅德主教一樣昏過去,他竟然在人前堂而皇之地說出他今晚要來睡她這種話,像是故意報復希婭剛才的行為。

即便是真不信教的希婭,也做不出在教堂里、在聖母像下、在主教修女們面前說出這種明晃晃的求歡。

但塞西爾並不在意。

希婭也不會指出。

倘若說出來,塞西爾也會掛著禮貌又傲慢的笑,刻薄地回答:「整座百花教堂都是溫特米爾家族出資建造,聖母像用的金子也是來自我的捐贈。即便我真有冒犯,我想聖母也會非常樂意原諒我的。」

如此褻瀆不恭,大主教也只能慘白著臉,目送塞西爾堂而皇之的離去——他才不會對著大主教禱告,也不會祈求任何人的赦罪。

「聖母在上,請原諒我想惡毒詛咒一個人的念頭。我希望他未來能嘗到心靈上被烈焰灼燒的痛苦。」

希婭現在能說出自己的罪孽了。只是不好說這是告罪還是祈願。

*

荊棘城堡是大公國的權力核心,是溫特米爾大公家族世代居住的宮廷;建造之初外圍是成片的荊棘林,因此而得名。

主城阿爾忒彌斯以城堡為原點,不斷向外擴散和輻射影響力。

希婭住在荊棘城堡最南邊的六角角樓里,可以俯瞰赫尼山谷、陽光下的城堡和整座阿爾忒彌斯城。

角樓用紅砂岩建成,風吹日晒後逐漸褪色,變成了漂亮的磨砂粉色。

在陽光晴好的日子裡,阿爾忒米斯的居民只要抬頭,就能看見這棟活潑靈動的建築依偎在莊嚴的荊棘城堡身旁。

角樓雖是城堡建築群的一部分,但獨立於主宮,日常只能通過長廊或者連接的草坪前往。

這裡曾是塞西爾大公的居所,他在這裡度過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

據傳聞稱,大公少年時非常喜愛角樓的光照和風光,一天總要花上兩三個小時在書房窗前讀書。

親政後他搬到了城堡的中心——月桂宮中,但不允許任何人住進角樓里。

大公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他的私有領地。

於是角樓被上鎖封存,只有女僕們可以進去打掃。

直到希婭到來。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安置她。就連一向機敏而又長袖善舞的內政大臣都犯了難。

他乾脆冒著被痛罵的風險,把問題拋給了大公,讓他決定希婭的住處。

內政大臣回憶起那天時,想起了大公甚至沒有斟酌也沒有猶豫,他說:「讓洛芙小姐住到角樓里吧。」

塵封了將近十年的角樓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消息傳開的那一刻,宮廷所有人都知道大公非常喜愛洛芙小姐。

如今的角樓里已經不存在多少大公少年時的生活痕迹。

他的領地完全被希婭帶來的氣息侵蝕,就像是汲取到養分的菟絲花一般茁壯生長,覆蓋角樓的每一個角落。

那間採光最好、用來存放藏書的書房也被希婭改成了她的工作室。藏書上掛滿了精緻的布料和線頭,書桌上擺滿了設計圖。

塞西爾大公對此保持了沉默。

但是他已經一月沒有踏足過角樓。

那晚希婭和塞西爾的爭吵甚至驚動了湖面上熟睡的天鵝。

最終大公連晚膳都沒吃,便怒氣沖沖離開了。他的憤怒是罕見的明顯。

但希婭的待遇沒有絲毫變化,當南方進貢異國的名貴刺繡布料時,內政大臣在得到大公的允許後,殷勤地為角樓親自送來。

雖然希婭對此不甚在意,但她的女官奧黛特·萊拉夫人深諳宮廷遊戲規則和男人本性,她顯得憂心忡忡極了,連伺候希婭沐浴時都想著心事。

奧黛特·萊拉夫人是位伯爵寡婦,帶著獨生女兒。

丈夫死後她獲得了身份上和經濟上的絕對自由。當內政大臣為希婭尋找管理她侍女團隊的女官時,奧黛特敏銳地嗅到了機遇,為自己爭取到了進入宮廷核心的機會。

事實證明,她的投資眼光著實不錯。

「夏日到了,大公殿下那邊也要做一批新衣。您可以先把手頭的設計圖放一放,哪怕給殿下做一件呢?送過去,再請殿下來用個晚膳。我想,殿下一定不會拒絕。」

奧黛特聽說了今日教堂上發生的事,覺得這是個破冰的好時機,作為女主人最得力忠心的女官,她自覺應該立刻為希婭出謀劃策。

她手上動作不停,從侍女手中接過羊脂皂,用紗布球打出泡沫後,細心的為希婭抹上。

浴室約莫百平米,壁畫繁複精美,天花板上更是美輪美奐,落地窗拉上了蕾絲窗帘,朦朧可見窗外的暮色。淺粉色的巨大圓形浴池凝著金粉,侍女們正往貝殼狀的引水口中倒入熱水。

熱氣蒸騰,希婭趴在浴池邊,半闔著眼,裸/.露在外的肌膚光滑潔白,如上好的牛乳;黑髮散在池水中,熱水更容易脫色,潔白的池水上隱隱浮著一點黑,像小蛇一般彎彎曲曲引向水中的美好風光。

貼身侍女姬瑪捧來冰鎮的檸檬汁,跪坐在浴池旁。

希婭懶得自己接,就著姬瑪的手喝了大半杯,檸檬的酸甜在口中蔓延開來,冰涼醒神。

她這才睜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對面那張能讓三四個人在上面翻滾的沙發。

塞西爾喜歡坐在上面欣賞她沐浴。

希婭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奧黛特的手越過了小巧似乳鴿的山峰、在希婭的肚臍處輕輕打著旋。

希婭突然開口,帶著淡淡的疲倦感:「奧黛特,我想和大公殿下分手了。」

奧黛特、姬瑪和身邊那群忙碌的侍女們都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