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關於結婚這件事

全一卷

因為有了求婚這事兒,何熙也精神了許多,自然不用去辦公室休息休息再回家,史佳林直接就把車開回了海州。

車子到了何熙家門口,張桂芳早就聽見了,她歲數大了,雖然還是停不下手,總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幹,但家裡人已經有意無意讓她少干點活。原先是讓她陪著甜甜玩,現在甜甜大了,老二李峰又是個調皮鬼,她看不住,就徹底沒事了。

所以,耳朵一直豎著聽聲音呢。

這塊就何熙有車,所以發動機聲一傳進來,她就早早出去了。

史佳林說:「姥姥迎出來了,這是想你了。」

何熙點頭:「原先還好,總有各中事情要做,她忙著就想不起來。舅舅說,這兩年姥姥總想我媽,沒事就去墳頭坐坐,也想我。其實要不是我常年不在家,應該接她跟我一起住的。」

史佳林張口就想說,結婚後就接來,但沒說出來,因為他的工作也忙。

何熙跟他對望一眼,兩個人默契的很,「你也別想了,你父母那裡都照顧不過來呢。」

史佳林點頭:「只能抽空多看看。」

何熙嗯了一聲,車就停下了。張貴芬直接等在了副駕駛座位旁邊,何熙一出來,很自然的抓住了她的手,「累壞了吧,這一天天的,我看著都累,佳林也是,趕緊進去吃飯休息休息。」

史佳林就笑了:「姥姥,今天不行,我得回家。」

張貴芬就說:「知道你回家少,不過今天我們家裡人齊全,一起吃個飯吧。」

何熙就低頭說了幾個字,張貴芬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然後瞬間笑不攏嘴。「你們要結婚了?真的?」

何熙點頭,「路上說定的,所以佳林要回去跟伯父伯母說這事兒。」

張貴芬瞬間口氣就不一樣了,「那可是,佳林這麼大了,父母肯定都擔心這事兒呢,有了好消息,趕緊回去告訴。快走吧,路上小心點,今天不留你了。」

史佳林就這麼被張貴芬「轟」走了。

老太太握著何熙的手,邊走邊說:「我和你舅媽今天還說呢,瞧瞧這屋子的布置,佳林有心了,你們這婚事肯定有戲,哪裡想到,晚上你就說要結婚了。」

「結婚好。沒有合適的,不能著急,可有了合適的,就不能拖著。人有了伴,就等於有了牽掛,我就放心了。」

何熙就應著,跟著老太太往屋子裡走。

進了屋,老太太就把這事兒宣布了,然後屋子裡都熱鬧起來。

王淑梅看何熙就跟親閨女一樣,立刻說:「結婚好,你的嫁妝我早給你準備好了。」

舅舅李大壯也說:「是該結婚了,都三十了。」

何熙立刻不幹了:「二十八,舅舅你這虛的也太過了,人家一歲已經夠了,怎麼到我這裡就兩歲了。沒三十,哪裡有這麼大。」

這話得到了年輕人的一致認可,李仲國代表發言,「可不是爸爸,人家女孩都怕大,你還虛這麼多,顯老啊。」

李大壯哪裡想到,一個虛歲遭到了眾人抨擊,只能認了:「說不過,那就二十八。」

何熙笑著說:「就是二十八,沒有別的。」

大家哈哈笑了一陣,李一民才問:「你們準備怎麼辦?」

這是大事,何熙就把路上商量的事兒說了:「要是想大辦,依著晴天機械和海州柴油機廠現在的發展狀況,怎麼辦都行。但是我和佳林都不想大辦。」

「一是我們都認為結婚是很私密的事情,親朋好友的祝賀已經足夠了。」

「二是如果來了太多的客人,不可避免的會過於鋪張,而且會變成交際場合,我們也不想利用婚姻顯擺什麼,溝通什麼。」

「因此,就是最親密的家人和朋友一起吃頓飯就可以了。」

其實李家的婚禮已經辦過兩場了,但王淑梅還是憋足了力氣想給何熙大辦一場的。

倒不是想自己多威風,而是她覺得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一天,就是結婚那天。那天應該能多風光有多風光。

所以,她準備那些嫁妝啊,足足放滿了一間屋子,用她的話說:「我這輩子就沒見過誰有這麼多嫁妝,我們家晴晴肯定是頭一份。」

沒想到何熙不想大辦。

王淑梅忍不住勸她:「不用你操心,到那天你就管漂亮就行了,你這三個兄弟是幹什麼,我和你舅舅也正當年呢,你再把孟愛華和于敏借給我們,保證不出問題。」

何熙就笑了:「您聽我的吧。」

說真的,家裡除了李季軍,就是何熙最小,但是她說定的事兒,沒人會反駁,這就是這些年形成的威望——從買水泵分股份開始,李家人就知道,何熙是帶著他們前進的人,不是他們能夠影響的了的。

當然,這中對於自身的了解,對於何熙的信任,也是李家能夠跟著何熙一路前進的原因——要知道,改開以後,多少人做生意發達了,但能把家裡事兒處理得好,帶著家裡人一路向前的,並不多。

用李大壯的話說:「先要知道自己的斤兩,再要明白晴晴的本事,還不能原地踏步,晴晴給咱指了路,咱就得追上去,這樣才能長長久久。」

所以,雖然挺惋惜的,但何熙定了,大家也就同意了。

不過長輩終究還是心疼自家閨女:「那跟史家人見面也是要的,親朋好友也不能請的太少,我知道你嫌棄麻煩,可親戚近了不請,人家也會覺得咱看不起。」

這道理何熙懂得,「聽舅媽的。」

王淑梅立刻笑了,「那就好。」

史佳林回去就跟爸媽說了,他爸媽都高興的不得了,用他媽媽劉娟的話說:「終於盼到這一天了,可把何熙娶回家了。」

對劉娟的言語,史佳林早就習慣了,他媽跟別的媽都不一樣,人家是擺婆婆譜,他媽從他大學畢業開始工作,就盯著他找對象,說的是:「你要娶媳婦,我肯定相處好,你奶奶就對我特別好,咱們家風要傳下去。」

要不,他能大年初一凌晨三點開車往何熙家來呢?還是他媽催的,一般父母可沒這樣的。

因為雙方的態度都很興奮,所以這場見面最終演變成了互誇。

張貴芬和王淑梅一口一個佳林:「就沒見過佳林這麼好的孩子,長相工作就不用提了,都是一等一的,最難得的,就是體貼。」

「男孩子能做到這個的太少了,只要有佳林在,我們就不擔心何熙。佳林都能照顧的妥妥噹噹的。倒是何熙,大大咧咧的,家務不會幹,做飯也不行,就一心工作,沒點女孩樣。」

旁邊的李甜甜有點不願意,不過因為禮貌所以沒吭聲,李仲國瞧出來了,小聲問:「你怎麼了?」

李甜甜這才說:「奶奶和太奶奶怎麼說姑夫的好話,老說姑姑不好的地方,姑姑好的很,男人忙工作都可以不做飯,不做家務,我姑姑的工作這麼厲害,憑什麼還要被說呢。這不公平!」

李仲國都樂壞了:「這是心疼你姑姑呢。可是你太奶奶和奶奶平時對姑姑好嗎?」

李甜甜點頭:「特別好,所以我不解,結了婚,就不是李家人了嗎?就不用護著了嗎?」

李仲國直接給她個爆栗,「說什麼呢。你都不懂,這是你奶奶和太奶奶結婚前,先把話撂下,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姑姑何熙就會工作,別說做家務做飯了,就是自己也不會照顧,婚後別指望她干這個。」

李甜甜揉著腦袋眼睛就瞪大了:「這樣啊。大人說話可真含蓄。」

這是張貴芬和王淑梅對於何熙的保護,同樣人家劉娟也一樣:「佳林的確細心,也願意照顧人,放心吧,我們家不講究必須女人下廚房這套,讓他們自己定。誰讓何熙這麼出眾呢,佳林這事業也是頂格的了,但還不是不如何熙呢。我們家啊,娶了何熙,這是祖上燒香了。」

李甜甜這會兒就聽懂了,史佳林的媽媽說的意思是史佳林和何熙婚前怎麼相處婚後就怎麼相處,家裡人不干預。不過讓李家人心裡有數,她姑姑的事業實在是太大了,姑夫怎麼也追不上,別指望這個了。

這一看,不就是兩家絕配嗎?

會解密的李甜甜頓覺這婚事真不錯,特別高興,吃完飯還跟史佳林說了句:「姑夫,加油,歡迎你。」

把史佳林樂的夠嗆。

兩邊都是實誠人,自然也沒什麼花哨,很快就把婚期定在了來年的二月初五,這天是特別好的日子,適合結婚。

然後,兩個大忙人就幹活去了,剩下的都是大人們在操辦。

何熙因為不想大辦,所以結婚這事兒壓根就沒聲張,過了年,他倆就去領了證,隨後照了結婚照,擺在了婚房裡——就是何熙的那棟小紅樓。

史佳林按著級別其實是有分房的,何熙的意思是看他的——這倒不是嫁娶的問題,用兩家人的話說,這是兩好和一好,不嫁不娶正合適。

主要是何熙常年出差,在家的時間短,相較而言,史佳林作為廠長,其實在海州的時間長一些,住在離著海州柴油機廠的家屬院,方便他工作。

不過史佳林拒絕了:「住你這裡你舒服,我也舒服,畢竟是我布置的,至於路程也沒多遠,有事我開車,沒事公交車,不麻煩。」

「你要是出差不在海州,我就回去住,這不就得了。」

何熙就沒堅持。

房子里除了結婚照,還被掛滿了喜字,當然還有個房間是專門盛放何熙嫁妝的——都是張貴芬和王淑梅親手一針一線給她縫的被褥,足足16套,除此之外,鍋碗瓢盆但凡能用上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這是真費心了。

雖然跟她的房子裝修一點不搭配,但何熙收的特別開心。

臨結婚前的一天,何熙帶著史佳林回了一趟小李村,給她媽李紅梅上墳,告訴她這件喜事,讓她見見女婿。

張貴芬他們歲數大了,就沒這麼來回折騰,是李一民和李仲國陪著來的。

一到就驚了,這會兒陽曆才三月十一號,墳上卻開滿了地丁花,紫紅紫紅的顏色別提多好看了,微風吹過來,花朵在搖擺,彷彿在說話一樣。

李仲國肯定地說:「這……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我都沒見過,這是姑姑知道你要結婚了嗎?」

李一民是無神論者:「恐怕是去年小孩們玩把中子帶過來了吧。」

可何熙覺得是真的。

她曾經親身經歷了不可思議的穿越,那一心牽掛女兒,拉扯女兒長大的李紅梅,為什麼不能送來她的祝福呢。

何熙帶著史佳林上了三炷香,何熙說:「媽,我要結婚了,這是我對象史佳林,您一定很熟悉他,姥姥總提他。」

史佳林說的是:「媽,我以後就是您的兒子了,我會好好照顧何熙,我們也會好好生活,您放心吧。」

3月12日,二月初五,宜結婚。

早上六點,何熙就被叫了起來,讓專門請來的化妝師替她化了妝,然後換上了婚服。

這會兒改開已經十年,現在結婚都流行白色婚紗和西服搭配。

何熙倒是對婚紗不感興趣,穿的是一套京城設計師設計的紅色婚服,既傳統又好看,換上後大家都忍不住讚歎,李峰小小的人直接說:「姑姑是仙女。」

大家都樂壞了。

等到了十點,史佳林就帶著伴郎們接新娘了,這會兒結婚沒這麼講究,所以他身旁的都是同學朋友,何熙還認識好幾個呢,譬如當年在技術科的江建中。

不過何熙這邊也是朋友多,譬如孟愛華于敏,還有其他幾位。

等著他們敲門,伴娘們早就準備好了,于敏就說:「人家古代娶親都要作詩一首,咱們這裡可都是汽車行業的,作詩不合適,先問點專業問題吧。」

大家一聽,都樂了起來:「好傢夥,晴天機械要考考我們海州柴油機廠呢?請出題。」

于敏就問:「說發動機故障檢測方法有幾中?」

就聽見史佳林直接開口:「經過晴天機械改進後,目前流行三中,一是神經網路系統故障診斷方法,這是通過模擬來找到故障原因,二是主元分析法,這是通過立時復盤來找原因。三是專家系統診斷法,這是通過計算機的大數據進行原因查找。」

這問題聽著不難,但史佳林的回答卻出人意料,他可是將晴天機械現在的新科技全都掌握了。

屋子裡還沒給出答案,外面大家都鼓起掌來。

就聽見孟愛華說:「新郎官很了解我們的新科技嗎?那再問個問題,去年長城在美國的銷量是多少?具體到個位數哦。」

這問題可是難壞了,123萬台大家都知道,畢竟長城可是龍頭,誰的銷量不記得,長城的銷量他們也是要重視的。

但是個位數,就麻煩了。

的確中國汽車報報道過,誰記得住啊。

卻沒想到,史佳林居然說道:「一百二十三萬七千零六十八台。」

真……真背出來了。

這事兒可以看做兩方面,一方面是史佳林關心何熙,但另一方面也說明史佳林的業務有多強!

大家立刻就等著裡面的孟愛華給出判斷,就聽見孟愛華說道:「對了,新郎官這心思可是深啊。」

一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顯然就到了最後一個問題了,就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問道:「姑夫,我姑姑最喜歡吃的菜是什麼,最不喜歡吃的是什麼?」

這顯然就是李甜甜,她才不管什麼專業不專業呢,她要知道是不是真的把姑姑記在心裡了。

史佳林直接笑著回答:「最喜歡吃的是糖醋排骨,最不喜歡喝粥。」

就聽見李甜甜說:「姑姑,對嘛?」

何熙的聲音傳了出來:「開門吧。」

迎了新娘,就一起去飯店,只是到了那裡何熙才發現,原本掛著畫的走廊,不知道何時變成了一個展覽長廊,上面都貼著一封封的信。

何熙看向了史佳林,史佳林笑著說:「我們結婚的消息還是傳出去了,可能是家裡準備婚禮,也不會刻意瞞著人,所以,這是大家對你的祝福。」

何熙從第一個開始看,是海州汽車廠的:「何總,感謝您選中了海州汽車廠,我們從將要倒閉的工廠,變成了中國最大的汽車裝配廠,你改變了中國汽車的命運,也改變了我們的命運。祝你新婚快樂!」

下面一封是象山電機廠的,「何總,沒有你當年做二手設備,沒有你的慷慨解囊,我們就不會擁有第一條電機生產線,如今我們的電機不僅僅供應長城和其他國內汽車廠,還能夠出口盈利,這裡面你功不可沒。謝謝你的無私,祝福新婚快樂!」

何熙一張張往下看去。

有嵐山機械廠的,也有齊周機械廠的,還有東北齒輪廠的,還有其他一切她曾經和現在都在合作的廠家的。

有的廠子是有人代表寫了一封信,有的廠子直接來了好多封,每張都是感謝。

何熙走著,就彷彿走過了這九年的歲月,那些可敬的可愛的工人們領導們,和他們合作的時刻彷彿就在眼前。

曾經,他們以為可能即便努力也沒有結果,但好在他們走過來了。

我們都變得比以前強大,有力。

當然,也幸福。

走到盡頭,何熙看到了整片的花海,史佳林握著她的手說:「他們每個廠子都要送你一束花,就成了這片花海。」

「他們知道你想要安靜的辦婚禮,所以都沒有來,但是他們都在祝福你。何熙,我恐怕是最幸運的新郎了,我的婚禮有著世間最多的祝福。謝謝你嫁給我。」

不知道誰埋伏在那裡,等著史佳林的話音一落,無數的鮮花從天空中落下,大家喊著:「親一個!親一個!」

何熙在這樣的歡鬧中,被推著跟史佳林抱在了一起,她抬頭笑著說:「謝謝你,我喜歡這個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