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求婚這件事

全一卷

因為汽車城開業,所以李家人都來了,開業典禮結束,何熙還要送領導,其他人卻是沒事幹,直接回了何熙在海州的家。

——汽車城只是剛剛開放,最近的工作重點還在海州,何熙晚上就回來。

這房子是何熙在省城有單獨的房子。

原是大學裡的小別墅,是當年蓋了專門給具有突出貢獻的人的,三層的紅磚小樓,帶前後院,別提多舒服了。

房子的主人退休後就想回鄉養老,他恰好跟佟歲民是老朋友,聊起來說想要賣掉房子,佟歲民就想起了何熙天天感慨房子住的不舒服,想要個帶院子的,可惜不好找。

他就牽了線,何熙一瞧果然喜歡,立刻買了下來。

不過有一點出乎佟歲民的意料,「你這花園怎麼裝扮?要不要讓雪梅給你設計設計?」

張雪梅也是就佟師母,其實是學的園林專業,這可是專家級的人物。只是誰也沒想到,何熙回答:「我不種花,我種什麼死什麼,我就是幹活累了想找個能轉圈的地兒。」

那麼大的院子,就想轉圈,這簡直就是牛嚼牡丹,氣得佟教授再也不吭聲了。

不過這院子還是收拾出來了,也是張雪梅老師幫忙設計的,但幹活的人卻不是何熙,而是史佳林。

用史佳林的話說:「就算是轉圈,只有圍牆和風景秀麗也是心思不一樣,我打理就當放空心思,你看著賞心悅目,多好。」

院子都如此,何況是室內呢,所以如今住著別提多舒服了。

李家人除了李仲國會來商量工作,其他人都是第二次來——剛搬家的時候來過一次,不過那會兒屋子裡可是冷冷清清,而現在呢,瞧瞧,房子的窗戶改成了落地窗,用的也是常見的鋼窗,刷的卻是黑色,而且還用了十字隔斷,加上旁邊整牆的書架,白色的單人沙發,木色小桌和檯燈,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尤其是,翻開的書頁旁邊,還放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鮮花,誰不喜歡?

別說張桂芬和王淑梅了,就是高樂樂和林夢她們進來了,也是一臉的驚艷,高樂樂指著通頂的書架就說:「這個我喜歡,我夢想就是這樣的,要很多書,但是不能像我爸我媽似的,家裡弄得跟圖書館一樣,氛圍是有了,但不夠好看。」

「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晴晴審美真好,完全表達出來了,咱們也弄個這樣的吧。」

李一民自然答應了,「等會兒我問問她木工師傅的聯繫方式。」

李仲國直接說:「那還是問佳林哥吧,這都是佳林哥弄得,晴晴忙的給個地兒就能開個會,哪裡有空管這些。」

史佳林布置的?

李家人都一臉驚異,但是卻覺得應該是這樣的,晴晴這孩子,別說家裡花心思了,她連化妝都懶得,也就是真長得漂亮,穿什麼都好看。

李仲國還說呢:「你們進去看看吧,到處都是按著晴睛的心思來的,何熙就是動動口,這邊說需要一個看書的空間,那邊說要一個大大的餐桌,但跑腿的都是佳林哥。」

李家人就這麼慢慢轉了一圈,可不是呢,是不是何熙的習慣,他們也不知道,畢竟何熙已經在外八年了,在家裡的日子少,但是,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高樂樂扯著李一民參觀學習,林夢則是帶著李甜甜,應付著李甜甜的問題:「姑姑家好漂亮,我也要跟姑姑一樣,自己掙錢,買這麼大房子,裝成我喜歡的樣子。」

林夢撇撇嘴,有些話在喉嚨里,不過上次她就是好心多了個嘴,結果被何熙直接打了七寸,廠子的生意沒了,門店的廣告不能打了,本來蒸蒸日上的買賣一下子就陷入了谷底。

她原本還想當個風風光光的老闆,結果離了何熙啥也不是,就是個店老闆。

最害怕的是何熙直接禁止林家以及林家的親戚進晴天機械工作,她本來嫁得好,在家裡可受待見呢,這事兒一出,直接就不是人了,回娘家父母哥哥倒是挺好,可嫂子以及其他的親戚,見了就數落她,她都不愛回去了。

如此慘痛的教訓,讓林夢半點都不敢說何熙,甚至連面都少見,因為她發現,自己跟何熙的想法好像從來都不一樣。

而且,自己家人也在往何熙身旁靠攏,譬如說,她這會兒真想這麼回答女兒:「那麼辛苦幹什麼,找個好人家就行了。」

但她不敢,因為無論李仲國還是小小年紀的李甜甜,都覺得這想法簡直神經病。

她只能憋著不吭聲。

倒是張桂芳和王淑梅婆媳倆挺高興,李家人為什麼不來啊,就是他倆百般叮囑的。

李大壯本來說讓兄弟三沒事往何熙這邊多跑跑,一個女孩住不放心。

老太太張貴芬直接攔著了,婆媳倆想的都是一件事——這兩年家裡人都把史佳林當成親女婿了,何熙也承認,兩個人交往的風風火火,可就是不結婚。

他們覺得,這就是因為聚少離多。

何熙忙,但人家史佳林也不清閑。

他前幾年就升了廠長了。

要知道,原先的海州柴油機廠現在可不一樣了,是全國最大的拖拉機生產廠,還是全國銷量第一的柴油機廠。

聽李仲國說:「你別看佳林哥天天在晴晴面前,忙前忙後,跟沒事人似的,人家在外面也是威風著呢。全國拖拉機行業和中小型柴油機行業,他們廠都是龍頭。怎麼來的,有前人栽樹的原因,也有佳林哥這些年的貢獻。佳林哥在劉成禮部長、張千山廳長那裡,可都是掛了號的好乾部。」

這兩人都奔著事業去了,空閑的時間肯定少,史佳林住在海州柴油機廠的大院里不方便,兩個人見面不就得在何熙這裡嗎?他們沒事過來,那不是攪局嗎?

得給這兩人空間聯絡聯絡感情,總不能天天在車上見個半小時,那算什麼。

至於擔心何熙吃虧這事兒,老太太把史佳林看得可清楚呢,「只有何熙欺負佳林的份兒,沒有佳林欺負何熙的份兒。」

現在看這裡的布置,張桂芳簡直就要愉笑,跟王淑梅說:「有戲。」

當然,大家都這個感覺,這事兒有戲。

倒是何熙,將領導們送走後,狠狠鬆了口氣,汽車城開業是大事,能將開業典禮辦好也是很難,今天顯然大家都很高興,何熙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然後就感覺到了深深地疲憊感——這段日子,她是忙的有點過頭了,整個人都處於高度緊張中,如今沒事了,好像一股氣都泄了,本來還精神奕奕,這會兒急需休息。

史佳林也在,他是陪著老廠長徐海信和原銷售科主任霍知松和技術科主任鄭文華來的,不過他們先離開了,他留在這裡等何熙。

這會兒何熙的表情,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遞給她一杯紅棗桂圓水,然後說:「把事兒都交給小孟吧,先休息休息,再回海州。」

何熙點點頭:「去我辦公室吧。」

何熙跟著直接上了史佳林的車——還是那輛日本富康小車,按理說海州柴油機廠現在做的這麼好,一年的利潤這麼高,別的廠沒有這個利潤,也有不少領導們換了長城山海,他們換一個絕對沒問題,但是連函谷史佳林都沒有換。

用他的話說:「居安思危,東西沒壞呢,費那個錢幹什麼。」

而他最欣賞何熙的一點是,明明她是中國最大最好的車企老闆,可每次做他的小車半點都沒意見,就像現在,何熙上了副駕駛,就繫上了安全帶,抿著口一點點喝水,絲毫不覺得,他那個已經有點塌了的座椅有什麼不舒服的。

所以,很多人都說,你怎麼還不結婚啊,何熙如此發達,別是另有二心了吧。

他從不擔心。

相處的時間長短其實並不能代表著感情深厚,也代表不了是否了解一個人。

有的人明明天在一起,其實並沒有什麼感情,只是慣性而已。

有的人明明在一起生活了數十年,遇見難事,才會發現對方是豺狼而不是才郎。

而何熙,他了解這個女孩,他信任這個女孩,她有著一顆無比閃亮的心,有著很多人無法比擬的情操。

想到這裡,他扭過頭就瞧見何熙已經睡著了,史佳林找了個地方將車停下,從後面拿了專門給何熙準備的毯子,該她蓋上。

卻不料何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女孩的眼睛微微眯著看他,顯然不怎麼清醒,史佳林的聲音就放輕了,「沒到呢,你睡若了,我給你蓋上毯子,我這空調不怎麼熱,別凍著了。」

何熙嗯了一聲,卻還是沒放手。

兩個人聚少商多,很少有這樣空閑相處的時間,史佳林也就沒著急抽出,尋思這麼待會兒也很好,他其實也很想何熙了。

他把手反握住了何熙。

卻沒想到,何熙問了一句:「我今天沒表揚你,我其實想了很久,可還是沒說你的名字,但我心裡是謝你的。謝謝你第一次在海州廠認真地聽我說,沒把我當個小丫頭,直接忽略了。」

史佳林沒想到何熙記著這事兒,他笑著說:「你說得對,我為什麼不聽呢。這是我的工作,沒什麼需要謝的。」

「需要的。」何熙卻很堅持,「你還沒隱沒我的功勞,其實你不說是我找到的,我也沒辦法的。」她補充了一句,「起碼看起來一個農村女孩是沒辦法的,可你都是實話實說。」

兩個人確立關係都這麼久了,何熙沒提過,他也沒想過,卻沒想到何熙記得一清二楚,他被何熙鬧慣了,也偶爾會反擊一下,「你從那裡就看上我了?」

何熙都樂了:「你想得美。我是說你工作認真負責,為人坦蕩大方。我該謝你的事兒。」

史佳林怎會在意:「我收到了,不需要大庭廣眾。」

何熙居然真點頭了,「我也這麼想的,有些話,咱們私下講多好,不用他們知道。但其實也是因為,我有點不好意思,對咱們倆感情上,我很自私。」

「開始的時候,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我無心感情,從來沒給你回應。可你卻處處用心,我們第二次去聚賢鎮農機廠見面,你就記得我喜歡吃什麼,隨後我去海州廠幫忙,你居然就知道給我送粥,王傳華搶了我的專利,你那麼斯文的人,居然跟他起了衝突,還有我在東北齒輪廠,你去跟我一起過中秋。」

「我什麼都沒回饋過。」

「後來我們確定關係了,可我卻特別忙,天南海北,國內國外,新車上線,扶持其他國產車,見面都少,而且我知道你歲數很大了,你尊重我,一直不肯提結婚的事兒,但我卻很自私的也沒提。」

「我不是沒感覺的,我就是仗著你喜歡我,支持我。」

史佳林插了一句:「不是仗著,是我就是支持你,我太知道,中國汽車要想衝出去有多難,我也太知道,一旦結婚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就面臨著各種問題,你在我心裡,是可以創造歷史的人,而不應該被婚姻束縛。」

「而且我並沒有覺得這樣對我不公平,我喜歡你,我從喜歡上你那一刻,你就是這樣對事業充滿雄心的,我只能支持你,而不會改變你,否則的話,那我的喜歡就是枷鎖累贅,我不能這麼做。」

「你不用為此覺得對不住,有人的愛情卿卿我我,有人的愛情生兒育女,這都很好,都值得尊重,而我的愛情就是支持我愛的人飛到最高,這同樣也值得尊重對嘛?都一樣的。」

何熙都笑了,「你怎麼什麼都替我想好理由了?」

史佳林也笑了:「那肯定啊,因為我愛你。」

何熙知道,這會兒是冬日,應該沒什麼春暖花開,但她就是覺得花開了,她忍不住嘴角向上:「我強勢,是因為你寬容,那你不提,我也不能老欺負人啊,我就想著,等著汽車城建好了,我就空閑多了,不如結婚吧。」

史佳林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好像一下子不會說話了。

何熙再接再厲,接著說:「本來想有氛圍再說的,可剛剛看見你就特別喜歡,就想說了。所以,我們結婚吧。」

這才發現史佳林的眼圈都紅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