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伍月華的應許,周為先懸起的心終於放鬆下來——他們以後賣菜,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他以為這就結束了,等著離開。
哪裡想到,周漁根本沒走的意思,還吐起了苦水:「伍總,我也想擴大產量,我們現在種菇用的是我家閑置的四間正房,還有村委分出來的五間房。」
「用這些房子一是不用再蓋省成本,二是保溫好。可是如果再想擴大產量,我們村子是沒有那麼多房子的,就得蓋大棚。」
「蓋大棚就太難了,沒人會,想蓋的結實就得用鋼材,我們也買不到。」
伍月華是個聰明人,怎麼看不出來周漁這是瞧著她好說話,又起了心思想讓她幫忙?不過也可以理解,這些東西,農民的確是拿著錢也找不到門路。
蔬菜公司肯定沒有蓋大棚的業務,更沒有幫忙買鋼材的義務。
可是,伍月華也的確看重平菇,如果推廣得好,這對蔬菜公司很重要。
應該這麼說,伍月華反而欣賞周漁有困難敢說出來,要是磨磨蹭蹭捂捂蓋蓋,耽誤了正事,這才是不可取的。
她也不隱瞞,很直接地說:「南河有兩個鋼廠,他們之間有業務往來,鋼材甚至塑料膜都沒問題,我可以幫你弄到。蓋大棚我幫你問問,我記得省城有大棚!」
伍月華這麼實誠,能不能,行不行,幾分把握,問題在哪裡都說的明明白白,周漁真是太喜歡這位領導了。
她點點頭,「我等您消息。只要知道是誰能建就行,就算對方不願意過來,或者有其他原因,我也可以去找他們的。麻煩不是問題。」
如果說剛剛伍月華只覺得周漁這小姑娘膽子大有本事懂輕重緩急,這幾句話讓她也刮目相看,幹事情就是要這樣,不怕難,敢去做。
改革開放這樣大好的形式,全國方方面面都動起來了,拖拖拉拉那是對自己不負責。
她終於笑了:「好!」
甚至還站了起來,送周漁和周為先出了辦公室。
自從周漁和周為先去了總經理辦公室,吳勇就讓井中凱盯著點,他想知道,他們去找伍月華幹什麼,究竟辦成了嗎?他這裡實實在在還等著周漁的冬日養菇技術救急呢。
哪裡想到,裡面居然聊起來了,他茶水都喝了兩杯,才聽見井中凱說:「出來了出來了!」
吳勇直接放了茶杯就要起身,人既然來了,他就得跟對方聊聊,說一說如今農民還不能私自販賣蔬菜,和小王莊合作,對梅樹村也是有好處的。
哪裡想到,井中凱第二句話就是:「總經理送他們出來的,臉上還帶著笑呢。」
吳勇連忙走過去,往外一看,恰好瞧見了那個小姑娘正跟伍總說:「伍總,您回去吧。這個蘑菇您炒著吃做湯和炸著吃都可以,不過我不太會做飯,不知道具體步驟。」
他聽見了伍月華爽朗的笑聲:「我可是很會做,回去我就嘗嘗。多謝了。」
吳勇對伍月華可是太了解了,這是他的老上司,看著不是個嚴肅的人,平日里說話挺親切的,但嚴格起來不是人,對他也是很有意見,這次要不是實在沒人外加有人力保他,他肯定當不了經理。
她笑得這麼高興,這是有什麼好事?一盤草菇不至於吧。
還有奇怪的是,不該是周為先為主嗎?怎麼是這小姑娘說話,他倒是反應挺快,扭頭問井中凱:「那個種蘑菇的,叫啥?多大了?」
他倒是去利民餐館打聽了,沒打聽到。
卻沒想到去了一趟的井中凱居然一問三不知:「沒見到,他們也不說。我猜應該是個老農民吧,否則哪裡有這樣的手藝?」
吳勇可不同意,有這樣的手藝早就種了,不用等到今天。
他雖然不太敢相信,但不得不做出判斷,這小姑娘就是種菇的人,否則,輪不上她說話。
等著周漁和周為先從樓道路過這邊去樓梯口,他也不用井中凱了,那就是個棒槌啥也不會,他直接出面叫住了周為先:「周村長,我是菌類聯營公司的經理吳勇,我們聊聊吧。」
果不其然,開口的卻是年輕的女孩子:「沒什麼好聊的,我們自己的技術不分享,尤其是不分享給那種談不攏就偷的人,這樣的人品質惡劣,在市場經濟中,走不長遠的。」
明明周漁說的是小王莊,可吳勇就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好像一巴掌拍在了他臉上。
他偏偏還不能發火,零蛋啊,人家別的聯營公司都忙起來了,冬天裡葉菜有白菜,瓜果有冬瓜,根菜有胡蘿蔔,豆莢有黃豆芽綠豆芽,蔥姜蒜更不用提,四季都不可少,就菌類空白一片,是個零蛋。
他深吸一口氣,笑著說:「就算不跟小王莊合作,你們也是需要售賣菌類的,你知道的,現在對於攤販大家的態度可不明確,那蔬菜門市外面賣菜的都偷偷摸摸的,你們給利民餐館供給,萬一要是查起來,也是不合規的。」
「這樣做生意可做不大,萬一出點紕漏,那就一輩子的污點。說真的,冬季蘑菇可是不可多得的,不如穩妥一點。」
他以為抓住了周漁他們的命脈,怎麼也要進屋聽一聽他的想法,那自然總有辦法說服的。
哪裡想到周漁笑著說:「您說得對,所以我們根據蔬菜公司的政策,辦了蔬菜銷售個體戶了。剛剛伍總簽了字,這就去辦。多謝提醒。」
說完,周漁就和周為先頭也不回離開了。
吳勇那張笑臉是真撐不住了,隨著他們一轉身啪嗒掉在了地上,辦了個體戶?那不就是可以自營自銷,人家幹嘛還要跟他們合作?
那他這個菌類聯營公司,就一直零蛋?
吳勇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扭頭就衝進伍月華辦公室了,「伍總,您怎麼能同意梅樹村辦個體戶呢,您不是說,讓我們菌類聯營公司跟他們合作,展開工作嗎?你這樣弄,我們怎麼辦?」
哪裡想到,伍月華板著臉問他:「那你的合作是怎麼進行的?外面的風言風語不夠嗎?我怎麼跟你說的,好好去談,你倒是好,派去的人談不成就偷!」
「你不用辯駁,我沒有給你扣帽子的意思,但是你的態度脫不了干係!你為什麼不去?張金鵬什麼樣你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你不知道他什麼性子?井中凱什麼水平全公司誰不知道?你派井中凱跟著張金鵬過去,那不就是隨他折騰?」
「我不去分析,這中間你說過什麼沒有,但這事兒你沒處理好是真的吧!」
吳勇半句話說不出來,伍月華將他的小心思全說中了,上次就是因為他出面所以被抓了把柄,這次他來了個放任不管,想要個不在場證明,沒想到還不行。
伍月華直接說:「你別以為你不在就跟你沒關係,你是當領導的,你不負責誰負責?從小王莊的事兒一出,我們就知道了,也讓人調查了,一直等你的處理和表態,你什麼都沒有。沒有負責的意識,那這個領導我看你還是沒必要當了。」
吳勇瞪大了眼睛,「什麼意思?就因為梅樹村的人來告狀,就要撤我職?這是莫須有,不符合規定!我不服氣。」
伍月華很嚴肅地說,「恰好這兩天我也跟其他幾位領導討論過了,我們當時還是太教條了,認為蔬菜分六類,必須要有六類聯營公司,但並不適用於南州實際情況,菌類我們根本不出產。」
「所以研究了一下,我們決定,菌類併到蔥姜蒜聯營公司,歸李三河管理,你還是回歸原來崗位。」
他原先就是被處理了,當科員的。
這不就跟撤職一個意思嗎?而且他還沒處申冤,伍月華可沒說因為小王莊的事兒撤職,人家是撤部門!
吳勇還想辯駁,伍月華直接開會去了,他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使勁踢了門一腳!靠!
倒是周漁辦完手續一出門,周為先就說:「你可太大膽了。」
周漁笑眯眯地說:「那四爺爺,我們現在又是合法賣菜,建大棚又有了眉目,你高不高興?」
周為先抬頭望著這商務局門口長長的街道,那裡種著都是法國梧桐,如今已經全部葉落了,筆直樹榦一溜延伸開去,一直通到路的盡頭,看不見的地方。
就跟他的心情一樣,一路通暢,他那張皺巴巴的臉這會兒看起來居然舒展了很多,他點頭:「高興,咋能不高興呢,我是真沒敢想啊!」
周漁主動攙著他:「走吧,既然有了身份,咱們就抓緊干。」
中間路過供銷社,周漁還稱了一斤水果糖,橘子味的,這是周漁準備給幫忙抄寫文章的孩子們的,不過原先她有錢沒票,昨天答應每天多提供半斤草菇給利民餐館,薑桂香塞給她的。
這兩天嚴華沒活,拖拉機滿人就走,所以回到村才五點多。
往日里,這個時候村子裡老熱鬧呢,下了學的孩子滿村子跑,探險捉迷藏,玩石子砸沙包,可這會兒,老安靜呢。
只能聽見老梅樹下情報人員們的說笑聲,孩子們可是一個都不見。
老村長一瞧就說:「這都是去村委抄文章去了吧!」
周朵一直對不能賣菜心有遺憾,總覺得錯過了掙錢的機會。沒想到周漁又給她弄了個好事兒干,派發每天要抄寫的文章,審閱並發放抄寫費。
周朵的遺憾頓時不見了,放學寫完作業,就一門心思干這事兒。
周漁也聽說了,全村的孩子們如今都聽周朵號令,也不知道她是怎樣調派的——從第二天開始,因為周漁家太小,村委就讓孩子們去唯一的那間房子抄文章了,周漁也沒實地考察過。
今天正好碰上,她就拎著水果糖,去了村委。
秋桂嬸這會兒正曬玉米芯呢,平菇的培養料大部分都是玉米芯,得經常翻曬不能發霉。瞧見周漁就問:「怎麼樣了?」
全村都知道他們今天去那個蔬菜公司了,大家都擔心呢。
周漁笑著說:「沒事了。以後啊,咱們可以大大方方賣菜了!」
秋桂嬸樂的直拍大腿,「那可太好了,今天平菇長得挺好,我瞧著菌絲已經挺密集了。你進去看看?」
周漁說:「等會兒,我先去看看孩子們。」
豈料一提到這個,秋桂嬸就笑起來:「要說我的確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看你小小年紀種蘑菇賣蘑菇都弄得好,周朵也一樣,弄得可好呢。」
周漁更好奇了,走到窗口去看,結果發現,好傢夥,不大的屋子裡,坐的滿滿當當的,村裡適齡的孩子幾乎都在這兒了,全抄東西呢。
而且孩子們還挺專心的,周漁看了一小會兒,他們都沒發現,她也沒打擾,扭頭去看平菇了。
等著都忙活完了,那邊屋門也開了,就聽見周朵清脆的聲音:「今天到這裡,剩下的回去抄,明天別忘了交。」
嘩啦啦,就跟下學一樣,從小屋裡出來二十多個孩子們,大的有十一二歲了,小的居然還有三四歲的,周漁都樂了,問瞧見她撲出來的周朵:「怎麼還有這麼小的?」
周朵笑著說:「他們肯定不能抄寫,跟著哥哥姐姐來的。他們都抄寫了,家裡的孩子這不沒人帶,都帶著了。」
周漁心裡一動,倒是覺得應該買點啟蒙書放這裡面,孩子們也能看看。
不過這是以後的事兒,她先把糖拿出來遞給周朵,「買給你們的,發一發吧。」
這年頭也就是過年能吃塊糖,瞧見周朵掏出來的橘黃色橘子瓣一樣的糖果,甭管大的小的,立時都走不動了。
周朵直接將布袋遞給了旁邊一個挺高個子的男孩,說:「賀秋你發吧,一人一塊!」
賀秋還真接過來,一個個發出去。
周漁就更好奇周朵是怎麼管理的,她問周朵也不含糊,「姐你來看。」
說著,就拉著她進屋,將今天抄寫的文章遞給周漁,周漁一頁頁往下翻,幾下就瞧出了門道,賀秋是抄寫的最多的,一共有五篇,第二名是周欣欣,有四篇,第三名叫周美英,有三篇,剩下的,都是一篇了。
字跡也不同,賀秋的字最好看又工整,往下如是。
周漁就說:「這是誰抄的好,你就多給誰文章?」
周朵老得意呢:「嗯,開始是平分,可我覺得,卷子寫的乾淨整潔老師喜歡,投稿也要看字跡的,肯定是工整的人家喜歡讀。而且寫的好的,就該獎勵。所以,我就讓大家投票,寫的最好的就能抄五篇。」
「每次寫完都評比,下次按著評比的名次來定寫多少篇,大家都可服氣呢,也可認真呢。」
「還有,字實在是不好看的,我也剔除了,不讓他們抄寫。可是,我覺得這樣也不公平,不能不給人家機會吧。就讓他們回家練字去,啥時候有把握了,就過來試一試,我提供紙筆,如果排上了,就用他的,誰落下了,就回去接著練字!」
怪不得這裡只有二十來個孩子,村子裡的孩子卻都沒影了,原來都去努力了。
周漁原本想著,讓孩子們抄寫,是讓他們在抄寫的過程中,讀到大量的美文,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這樣其實就是無聲的啟蒙,對他們以後無論是眼界還是寫作文都有好處。
沒想到,周朵還補上了一環,一筆好字還有渴望上進的心,也同樣重要。
周漁不由給周朵豎大拇指,她這小妹妹管理很有方法,假以時日,絕對是一把好手。而這群梅樹村的孩子們,也不會辜負他們付出的時光的。
周朵讓姐姐誇了,很是高興,美滋滋地說:「姐,那我這算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寒假去省城嗎?」
這丫頭居然還在意這個,周漁點頭:「算!」
周朵可高興了,不過她也有點擔憂,「姐,一天最少40篇,那就是兩塊錢,雖然現在掙得多了,可也不少的,有用嗎?」
周漁這幾天也在關注,恰好第二天是周日,她就說:「要不你明天跟我去聽聽?」
周朵怎麼可能不答應?
回家就把這事兒告訴了林巧慧,林巧慧有什麼不應的,周漁回來後,家裡可大不一樣了。
周奮發去世的時候,她覺得家裡的頂樑柱塌了,可是她咬著牙,自己站起來當了頂樑柱,她想的是,只要我在,我的兩個女兒都要供出去。
後來周漁上大學了,她沒覺得肩膀輕了,這隻代表周漁走出去了,她還有個小女兒呢。
等著周圖強跑到家裡說,周漁被退學了,她那會兒其實是很茫然害怕的,她怕自己擔不起來了,這個家怎麼辦。
後來周漁養蘑菇成了,她是三天兩頭擔心投機倒把的事兒。
而現在,周漁將她所有的擔憂都解決了。
應該這麼說,回來的周漁已經能當頂樑柱了,她替她撐了起來,不用擔心房子被搶,不用擔心錢掙不夠怎麼供孩子,只要聽她的話幹活就行了。
林巧慧好幾年沒過過這樣輕鬆的日子了,如今別說帶周朵去城裡,就是她說帶周朵去省會去京市,她都不擔心。
第二天林巧慧就給姐倆準備了早飯,至於中午飯她壓根就沒準備,想都知道,這倆丫頭肯定要吃好吃的,不用她。
各工廠的廣播分三段,第一段是早上七點開始,到八點結束,第二段是中午十二點開始,一點結束,第三段是下午五點開始,六點結束。
周漁她們趕不上第一段,乾脆借了嚴華的自行車,下了拖拉機後,先去了送了草菇,還有周漁專門給李大廚帶的平菇——給伍月華的那籃子,就是周漁提前用原種種植的,原本就是為了宣傳,倒是物盡其用了。
隨後姐妹倆又去了一趟百貨公司——冬天了,家裡三個女人都幹得很,外加用香皂洗頭髮,頭髮每一根都恨不得自己待著,簡直跟草一樣,她想買點護膚品和洗髮膏。
不過這會兒樣數不多,功能也很有限,周漁本來還想考察市場,看了看後發現,挑選的餘地幾乎沒有,就拿了幾款連考察帶試用了。
倒是瞧見南州化工廠的鈴蘭皂換了個包裝,原先是紙盒子上面巨大的黃色|色塊,畫了一個簡筆花朵,上面寫著鈴蘭皂,這會兒可講究多了。
用的是淡黃色底色的包裝紙,中間寫著鈴蘭皂三個字,左下角是手繪鈴蘭花,右上角則寫著「不拔干、不緊繃、美白潤膚」三行字,整個畫面淡雅漂亮。
這就是前幾天整改的結果?不得不說,他們行動挺快,也挺有吸引力的。
周漁問了句:「這鈴蘭皂換包裝了?還是原價嗎?賣得怎麼樣?」
周漁剛剛要了三瓶面霜一罐洗髮膏,不是那種問了不買的人,售貨員態度倒也挺好:「換了,就昨天剛換的,價格還是原樣,比原先賣得好。」
周漁又問:「除了包裝,有別的改動嗎?」
售貨員這就不知道了,她搖搖頭:「不知道呢。」
這就是這會兒的問題,廠家和銷售是完全脫節的,周漁也沒再問,她手裡工業券有限,看看是不是能碰上莫芳芳,從她那兒問和購買吧。
買了這些,時間就差不多了,姐妹倆先騎著自行車去了附近的化工廠家屬院,果不其然,十二點一到,廣播就響了起來。
先放的是一首歡快的《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等樂曲結束了,才聽見廣播員甜美的聲音:「大家好,我是廣播員尤雪麗,今天我給大家帶來了一篇美文,叫做《賣丁香花的女孩》,希望大家生活甜如蜜。」
文章名字一出來,周朵已經興奮起來了,「是我們抄寫的,這是《中國文學》上的一篇,我可喜歡呢,真讀出來了。」
「姐,我都沒敢想!」
周漁笑著說:「走,去其他家聽聽去。」
這一中午,周漁和周朵換著騎自行車,雖然兩個人水平都不咋地,好歹是沒摔到溝里,一共跑了三家,居然都讀了。
周朵興奮的要死:「我回去就讓大家再抄寫!每天都不斷!」
周漁笑著說:「好!」
沒幾天,李曉賀就將菜譜寫了出來,周漁當時說了四個菜,他還添了一個,分別是:蔥爆平菇,干煸平菇,平菇胡蘿蔔絲雞蛋餅,平菇雞蛋湯,最後一個則是周漁說的炸平菇。
李大廚還跟周漁說:「前四個你主要推,都是好吃又好做,配料也便宜,後面一個用油太多,平日里恐怕做的人少,不過味道很好,我準備放在利民菜館,到時候,你記得送平菇過來。」
周漁本身是想將平菇和草菇分開的,沒想到,還給平菇又找了一條銷路,她連忙應了。
李曉賀可是高級廚師,拿了菜譜,周漁就用家裡剩下的平菇,讓林巧慧幫忙都做了一遍,果然都挺好吃,周朵為此多吃了兩碗飯,還捨不得放下那個炸平菇。
這盤菜外酥內軟,酥香鮮美,周朵沖著周漁說:「等著平菇產量大了,我每天都要吃這個。」
周漁才不信呢,等著真有了,肯定就不吃了。
嘗了味道,周漁就寫了幾篇相關的介紹美食內涵做法的小文章,照舊混在了寄給各廠廣播站的文章里,寄了出去。
南州化工廠廣播室尤雪麗一下班就先往傳達室走了一圈,這半個多月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了。
三年前她中專畢業後,進了化工廠。
她是化工廠子弟,從小有名的文娛積極分子,在化工廠中學,還曾代表學校參加過全市匯演,拿到過歌唱組一等獎。
因著這個,縱然她上的是化工中專,進廠後,還是給她分配到了廣播室,負責每日三次的廣播。
人人都羨慕她,別人在車間里揮汗如雨,她一天就工作三小時,風吹不著雨曬不著。
但尤雪麗其實一直乾的很不順心。
她只是愛唱歌,並不愛文學,要不怎麼能上化工中專呢。偏偏進了八十年代,文學浪潮蜂擁而至,別說小青年了,但凡有點文化的,也讀起了詩歌看起了小說。
廣播站自然也就被要求跟隨時代步伐,廣播時代聲音。
所以,每天中午,尤雪麗都按著要求讀幾篇文章,幾首詩歌。她三小時廣播之外,就需要海量閱讀,進行篩選,這讓並不愛好這個的她苦不堪言。
她都已經跟父母提了,想要申請轉崗,但卻被父母以「別身在福中不知福」給拒絕了。在收到那個叫小魚兒的來稿之前,她已經煩躁的不得了。
至今她還記得,那是天早上,上班的時候傳達室叫住她遞給了她三封信,她並不意外,作為廠里最漂亮的年輕姑娘,她每周都能收到表白信,唯一讓她詫異的是,一次三封,這次有點多。
到了廣播室,她還是拆開看了看,愛慕她的人很多,願意寫封信,她覺得起碼是有行動,她認為是需要尊重的。
沒想到第一封信打開一看,並沒有任何的表白,而是一位文學愛好者的推薦書:尤雪麗播音員您好,我是您的忠實聽眾,每天都會傾聽您在中午播放的文藝世界欄目,我是個文學愛好者,非常喜歡讀書,特將我喜愛的文章讓孩子摘抄下來,分享給您,希望您也喜歡。
尤雪麗好奇地拿開了第一張信紙,發現後面整整七頁紙規整地寫著三篇文章和兩首詩歌。每一篇文章,都符合文藝世界的讀稿要求。
尤雪麗是又欣喜又小心,專門仔細讀了三遍,確定沒有任何不良內容,又專門去找了雜誌確認的確是人家發表的文章後,就鬆了口氣——可以一天不幹討厭的工作啦!
誰能想到驚喜在後面,每天都能收到這個小魚兒的來稿,都是她分享的文章。
尤雪麗不會都用的,但的確,她的工作減輕了很多,她人都明媚了。
如今,每天下班去收發室拿信已經成了她最愛乾的事情,有人幫忙負重前行,不要太美好好不好?當然,她也覺得這樣是不是竊取了小魚兒的勞動成果,她問了問晚報的人,人家說這種摘抄也有稿費的,她要給小魚兒發稿費!
不過今天,尤雪麗拿了信,往家走的時候,卻被一車間的幾位大姐攔住了,「雪麗啊,你最近讀的文章,怎麼老有好吃的。中午那個干煸平菇,你在廣播里,我們家那小子就在飯桌上吐槽,嫌棄我們飯菜不如廣播聽著好吃,非要吃那個蘑菇。」
「你可別讀了,咱們這兒就秋冬天有點野生平菇,現在哪裡去找?」
「就是啊,還有上次那個蔥爆平菇,哎呀說的又簡單又鮮美,我們家閨女說天天吃著白菜,聽著美食,就是折磨。」
「雪麗啊,要不就別讀了?孩子鬧又做不了,這不饞人嗎!」
「雪麗,你是不是饞蘑菇了,不行你去利民餐館吃一吃草菇,別為難我們了!」
尤雪麗的確最近讀了好幾篇關於平菇的文章,實在是描寫的太好吃了,她有點饞了,可總不能跟人家說這個原因吧。
就在這時,卻聽見外面有人吆喝:「賣平菇嘍!賣平菇嘍!」
一車間幾個工人大姐都停了下來,狐疑地看向了家屬院門口,她們是不是最近平菇聽多了,南州有平菇?冬天有平菇?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