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捲起幾片落葉。
吹動了容祈手裡的摺疊文書。
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唐晚音警惕地盯著那份文書。
目光落在那個鮮紅的官印上。
以為這又是他用來拿捏自己的賣身契。
容祈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
動作輕柔地將文書緩緩展開。
寬大的紙面暴露在晨光之下。
沒有預想中苛刻的賣身條款。
也沒有密密麻麻的霸王條約。
那是一張灑金的紅紙。
紙面上透著淡淡的墨香。
唐晚音的視線落在最右側。
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映入眼帘。
婚書。
清冷的桃花眼猛地睜大。
她難以置信地往下掃視。
蒼勁有力的字跡寫著兩人的生辰八字。
「容祈」與「唐晚音」兩個名字緊緊並列。
並排躺在那張艷紅的紙面上。
唐晚音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
嗡嗡的耳鳴聲蓋過了周遭的風聲。
這活殺神瘋了嗎?
拿婚書來抵債?
容祈收起了嘴角的戲謔。
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慵懶蕩然無存。
他深邃的黑眸鎖定著眼前的女人。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註。
漆黑的瞳孔里。
燃燒著不加掩飾的熾熱情感。
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滾燙潭水。
要將她整個人溺斃在其中。
「簽了它。」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院落里響起。
透著擲地有聲的堅定。
「做這攝政王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唐晚音紅唇微張。
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音。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裙擺。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指腹。
容祈向前邁出半步。
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狹窄的距離。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晨光。
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之下。
「你的債。」
他看著她慌亂的眼眸。
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本王全免了。」
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指腹輕輕擦過她微涼的臉頰。
帶來一陣戰慄的觸感。
「不僅如此。」
容祈的聲音壓得更低。
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本王的人。」
「本王的權。」
「皆歸你所有。」
直白的情話砸下來。
沒有任何彎彎繞繞的試探。
只有毫無保留的偏愛。
唐晚音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
猶如密集的鼓點。
重重地撞擊著脆弱的胸腔。
耳膜里全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平日里伶牙俐齒的女大夫。
能用毒舌把人懟得啞口無言。
能用算盤敲得滿朝文武心驚肉跳。
此刻。
面對這沉甸甸的告白。
她竟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所有用來偽裝的尖刺都軟化了。
一股灼熱的溫度從脖頸攀爬而上。
迅速佔領了她白皙的面頰。
兩團嬌艷的紅暈在臉上炸開。
像極了熟透的水蜜桃。
她破天荒地紅了臉。
水光瀲灧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無措。
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
像一隻被逼入死角的迷茫幼鹿。
容祈看著她這副嬌羞的模樣。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眼底的暗色越發濃重。
這隻狡猾的狐狸。
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露出了最柔軟的內里。
別苑裡的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
清冽的沉水香將兩人緊緊纏繞。
曖昧的粉紅泡泡在四周不斷膨脹。
氣氛被推到了極致的頂點。
容祈微微低下頭。
高挺的鼻樑貼近她的面容。
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交纏。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鼻尖。
他幽深的目光下移。
落在她那張倔強微張的紅唇上。
唇瓣飽滿水潤。
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唐晚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纖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扇形的陰影。
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骨節泛著緊張的蒼白。
兩人的雙唇即將觸碰。
危險的距離只剩下最後半寸。
容祈的手掌托住她的後腦勺。
正欲加深這個遲來的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平地炸開。
刺耳的聲音撕裂了寧靜的晨風。
粗暴地打斷了這旖旎的氛圍。
別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被人從外面暴力撞開。
沉重的門板狠狠砸在青磚牆上。
發出木材斷裂的凄厲哀嚎。
木屑在半空中四處飛濺。
唐晚音受驚般地睜開眼睛。
猛地推開面前的容祈。
身子向後退了兩步。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容祈眼底的溫情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冷厲的殺意。
他猛然轉過頭。
凌厲的目光如刀般射向破碎的大門。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晨風飄來。
無情地衝散了院子里的沉水香。
令人作嘔的鐵鏽味瀰漫在空氣中。
一道踉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是一名穿著大齊軍服的信使。
原本暗紅色的軍服。
此刻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
變成了刺目的黑紅色。
信使的頭盔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頭髮凌亂地貼在滿是血污的臉上。
他的背後。
深深插著一支黑色的長羽箭。
箭羽在風中微微顫抖。
「撲通!」
信使跌跌撞撞地衝進院落。
雙腿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重重地跪倒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膝蓋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雙手死死撐著地面。
手指在石板上抓出幾道血痕。
胸膛劇烈地拉風箱般喘息著。
唐晚音驚恐地看著地上的血人。
醫者的本能讓她想要上前救治。
卻被容祈一把拉到身後。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那慘烈的畫面。
信使艱難地抬起頭。
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容祈的方向。
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嘶聲。
「噗——」
信使張開乾裂的嘴唇。
猛地吐出一大口暗黑色的鮮血。
血塊混雜著內髒的碎末。
濺落在乾淨的青石板上。
觸目驚心。
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
發出凄厲絕望的嘶吼。
「王爺!」
沙啞的聲音劃破長空。
帶著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邊關八百里加急!」
「北燕撕毀盟約大舉南下!」
信使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林國公夥同外敵切斷了糧道!」
「前線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