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厲的嘶吼聲在院落上空回蕩。
驚飛了棲息在枝頭的寒鴉。
干啞的嗓音透著令人絕望的悲涼。
「危在旦夕」四個字如同千斤重鎚。
狠狠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砸碎了滿院的旖旎春光。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晨風席捲而來。
徹底壓過了清冽的沉水香氣。
方才還在空氣中膨脹的曖昧泡泡。
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唐晚音臉色蒼白。
清冷的桃花眼裡映出滿地的鮮血。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指尖泛起緊張的青白。
容祈臉上的溫柔頃刻間消失殆盡。
那雙原本盛滿深情的黑眸。
此刻凝結成化不開的寒冰。
屬於上位者的殺伐之氣破體而出。
他沒有半分遲疑。
大步跨過地上的碎木屑。
走到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信使身邊。
月白色的衣擺沾染了暗紅的血跡。
他卻毫不在意。
容祈半蹲下身子。
骨節分明的大手探出。
兩根修長的手指壓在信使的頸動脈上。
脈搏微弱。
信使的瞳孔開始渙散。
背上的黑羽箭尾沒入極深。
流出的血液透著詭異的紫黑色。
箭刃上淬了劇毒。
容祈緩緩收回手。
劍眉緊緊蹙起。
凌厲的下頜線綳得猶如拉滿的弓弦。
「暗一。」
低沉的嗓音猶如寒冬的冰刃。
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空曠的院落里炸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樹上掠下。
暗衛首領單膝跪地。
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雙手抱拳,頭顱低垂。
「傳令三軍。」
容祈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挺得筆直。
宛如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
「調集虎賁軍。」
他語速極快。
字字句句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死守京城十二城門。」
「傳本王手諭。」
容祈的目光投向遙遠的北方。
眼底翻湧著森寒的殺意。
「赤焰騎即刻拔營。」
「隨本王北上禦敵。」
暗衛首領領命。
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
身形如電般消失在院牆外。
尖銳的骨哨聲劃破天際。
沉睡的王府軍隊被徹底喚醒。
唐晚音站在石階上。
獃獃地看著院子中央的男人。
北燕南下。
林國公叛變。
糧道被斷。
前線危急。
這些沉重的軍國大事。
像一座座大山壓下來。
大齊江山搖搖欲墜。
戰火即將燒到京城的城牆之下。
容祈轉過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廊柱下的兵器架。
他抬起雙手。
修長的手指扯開腰間的玉帶。
月白色的常服失去束縛。
順著寬闊的肩膀滑落。
堆疊在沾著血跡的青石板上。
猶如一朵凋零的白蓮。
四名隨從快步上前。
手裡捧著沉重的托盤。
盤中放著玄色的軟甲。
那是容祈征戰沙場的戰甲。
漆黑的鱗片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每一片甲葉都經過千錘百鍊。
透著飲血無數的森然死氣。
容祈伸出雙臂。
隨從動作麻利地為他披上軟甲。
皮革摩擦發出低沉的悶響。
金屬卡扣在胸前扣合。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黑色的護腕綁緊結實的小臂。
沉重的束腰勒出勁瘦的腰線。
容祈抬起手。
接過隨從遞來的黑色披風。
隨手一揚。
寬大的披風在身後張開。
猶如張開雙翼的雄鷹。
他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那種氣場無法偽裝。
是經歷過屍山血海洗禮才能淬鍊出的統帥氣場。
空氣里的溫度降至冰點。
沉重的壓迫感讓人無法呼吸。
連風都繞著他走。
唐晚音靠在冰冷的門框上。
清透的眸子緊緊跟隨著他的動作。
看著他將長劍掛在腰間。
看著他戴上冰冷的護指。
前一秒。
這個男人還在跟她插科打諢。
還在用那一紙婚書逼她低頭。
還在用深情的目光蠱惑她的心智。
下一秒。
他已經化身為守護天下的戰神。
扛起了萬里江山的重擔。
將兒女情長無情地拋在腦後。
這就是大齊攝政王。
那個權傾朝野的男人。
他不僅有著算計人心的腹黑。
更有著鎮壓天下的鐵血手腕。
唐晚音的心口傳來一陣緊縮。
酸澀的感覺在胸腔里蔓延。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明明剛剛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要逃離他。
想要擺脫那份可怕的契約。
可現在。
看著他披甲上陣的背影。
看著他即將奔赴生死未卜的戰場。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舍湧上心頭。
那是一種陌生而強烈的情緒。
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勒得她呼吸發疼。
北燕大軍兇殘成性。
林國公在背後捅刀。
這絕對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苦戰。
他這一去。
還能活著回來嗎?
「牽馬來。」
容祈沉聲下令。
嗓音里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只有面對殘酷戰爭的絕對冷靜。
馬蹄聲在院外響起。
一名親衛牽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走進院落。
戰馬打著響鼻。
前蹄在青石板上煩躁地刨動著。
濺起細碎的火星。
容祈走到戰馬前。
他沒有回頭看唐晚音一眼。
彷彿剛才的求婚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家國大義面前。
容不得半點兒女情長的牽絆。
他伸出戴著護甲的大手。
一把抓住粗糙的韁繩。
左腳踩上冰冷的馬鐙。
腰部猛地發力。
高大的身軀騰空而起。
穩穩地跨坐在寬大的馬鞍上。
玄色的披風垂落在馬背兩側。
他居高臨下地拉緊韁繩。
戰馬發出一聲高昂的嘶鳴。
容祈舉起手裡的馬鞭。
深黑的眼眸直視著前方敞開的院門。
戰火在遠方燃燒。
他必須立刻趕赴戰場。
手腕微動。
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正準備重重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廊柱下沖了出來。
唐晚音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
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提起寬大的裙擺。
不顧一切地衝下石階。
月白色的裙角在風中飛舞。
她踩過滿地的木屑。
跨過那灘刺目的鮮血。
朝著那匹即將揚蹄狂奔的戰馬撲去。
「等一下!」
清脆的嗓音帶著一絲顫抖。
劃破了肅殺的空氣。
唐晚音衝到馬頭前。
伸出白皙纖細的雙手。
一把抓住了那條粗糙的牛皮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