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薄薄的窗紙。
細碎的光斑灑在柔軟的錦被上。
唐晚音痛苦地皺起眉頭。
她抬起纖細的雙手。
用力揉按著脹痛的額角。
宿醉的後遺症讓她的腦袋猶如針扎。
她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
陌生的紫檀木拔步床映入眼帘。
淡藍色的床幔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昨夜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涌回。
那翻滾的溫泉池水。
那讓人窒息的失重感。
容祈抱著她,雙雙跌入滾燙的池水中。
四濺的水花打濕了頭髮。
溫熱的泉水嗆入脆弱的呼吸道。
她劇烈地咳嗽,四肢在水裡胡亂撲騰。
那個危險的男人並沒有真的越軌。
他只是用結實的手臂將她死死抵在濕滑的池壁上。
滾燙的池水沒過兩人的胸口。
他用那雙壓迫感十足的黑眸逼視著她。
在繚繞的白色熱氣中。
在生與死的絕對壓迫下。
她被嚇得大哭出聲。
眼淚混著泉水大顆大顆地滑落。
結結巴巴地承認了自己就是六年前那個女人。
也抽泣著交代了小寶的真實身世。
容祈得到滿意的答覆。
這才將落湯雞般的她撈出水面。
沒有多餘的懲罰。
只有臨走前那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唐晚音掀開身上的錦被。
低頭看了一眼身上乾爽的裡衣。
不知是哪個手腳麻利的侍女替她換的。
她赤著腳踩在厚實的絨毯上。
走到紅木圓桌前倒了一杯涼茶。
冷水滑入乾澀的喉嚨。
緩解了些許焦躁的火氣。
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
唐晚音深吸一口氣。
做了足足半炷香的心理建設。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門邊。
伸出蒼白的手指。
悄悄撥開沉重的門栓。
做賊般地推開一條狹窄的門縫。
刺眼的晨光傾瀉而下。
一道修長的身影擋住了大半光線。
容祈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寬闊的肩膀斜靠在雕花門框上。
他似乎剛沐浴過。
墨色的長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
清冽的皂角香氣順著晨風飄進屋內。
驅散了她身上殘留的酒氣。
看到唐晚音探出的腦袋。
容祈深邃的桃花眼裡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
他站直身子。
骨節分明的大手往前一遞。
「醒了?」
低沉的嗓音透著清晨特有的慵懶。
「唐大夫睡得可好?」
唐晚音戒備地盯著他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卷厚實的宣紙。
紙軸上系著一根紅色的絲帶。
「王爺早。」
她乾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手指遲疑地伸出。
接過了那捲輕飄飄的紙軸。
指尖挑開紅色的絲帶。
手腕微微用力。
那捲宣紙失去束縛。
順著重力嘩啦啦地往下墜落。
紙軸在木地板上滾出老遠。
長達三尺的畫卷徹底鋪開。
白紙黑字,筆鋒凌厲。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滿了各項名目。
唐晚音低下頭。
視線落在平整的紙面上。
剛看清第一行字。
她清冷的桃花眼就瞪得溜圓。
「借種租金,白銀一百萬兩。」
她不可置信地念出聲。
聲音因為震驚而變了調。
一百萬兩?
這男人的種是用純金打的嗎!
她顫抖著目光繼續往下移動。
第二行字更加離譜。
「本王六年缺失陪伴,精神損失費兩百萬兩。」
唐晚音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精神損失費?
他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活殺神,哪裡來的精神損失!
這分明是訛詐!
第三行。
「清譽受損費,兩百萬兩。」
唐晚音氣得呼吸急促。
誰毀了誰的清譽?
當年吃虧的明明是她好嗎!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
精準地扎在她守財奴的心尖上。
割著她並不富裕的肉。
視線落在最下方的合計欄。
那個龐大的數字讓她眼前發黑。
「合計:白銀五百萬兩!」
唐晚音猛地抬起頭。
眼底燃起熊熊的怒火。
白皙的面頰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你打劫啊!」
她氣得當場跳腳。
毫無形象地指著地上的宣紙。
「堂堂大齊攝政王。」
「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敲詐勒索?」
她將手裡的半截畫卷狠狠砸在地上。
紙張發出沉悶的聲響。
「五百萬兩,你怎麼不去搶國庫!」
面對她氣急敗壞的控訴。
容祈沒有絲毫動怒。
他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的褶皺。
深邃的眸子里盛滿戲謔的笑意。
「唐大夫息怒。」
他語氣平緩,透著氣死人不償命的從容。
「這計費的名目。」
「本王可是原封不動學來的。」
他邁開長腿。
跨過地上的宣紙。
向前逼近了一步。
「向你那聰慧的兒子學來的。」
容祈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小寶可是跟本王算得很清楚。」
唐晚音呼吸一滯。
那個漏風的小棉襖!
坑爹的時候是挺爽。
現在這招「魔法打敗魔法」,全報應在親娘身上了!
容祈高大的身軀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他微微俯下身。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氣得發紅的臉頰。
「既然當年是錢貨兩訖。」
他壓低聲音。
「那這筆欠了六年的賬,總該清算。」
容祈盯著她閃躲的眼睛。
眼底的光芒越發深邃。
「唐大夫既然認賬。」
「打算怎麼支付這筆現銀?」
唐晚音胸口劇烈起伏。
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指甲陷入柔軟的掌心。
她把全副身家賣了。
再加上百草閣的地契。
也湊不出這五百萬兩的零頭。
這男人分明是故意的。
用這種荒謬的方式將她逼上絕路。
剝奪她所有的反抗資本。
「我沒錢!」
唐晚音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
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下巴高高揚起。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她瞪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王爺若是執意要這五百萬兩。」
「就把民女這條命拿去抵債吧!」
容祈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
猶如一隻收網的腹黑狐狸。
看著獵物主動跳進陷阱。
他直起身子。
拉開了令人窒息的距離。
修長的手指探入寬大的衣袖中。
動作優雅地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
白色的紙面上。
蓋著一枚鮮紅刺目的官印。
在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容祈將那份文書夾在指尖。
輕輕晃了晃。
紙張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看著唐晚音氣急敗壞的模樣。
他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若是付不起現銀。」
容祈嗓音低啞。
帶著致命的蠱惑和不容拒絕的強硬。
「本王這裡。」
他將蓋著紅印的文書遞到她面前。
「倒也有一條『以身抵債』的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