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發出沉悶的震顫。
飛濺的茶水打濕了容祈的衣袖。
唐晚音猛地站直了身子。
兩人的距離本就逼仄。
她這一起身,額頭險些撞上男人高挺的鼻樑。
溫熱的呼吸在空氣中交纏。
帶著果酒的甜香和沉水的冷香。
她沒有絲毫退縮。
纖細的雙手猛地抬起。
掌心直直抵上容祈寬闊的胸膛。
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向前一推。
掌下傳來堅硬的觸感。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賁張的肌肉。
火熱的體溫順著掌心傳遞過來。
燙得她指尖微微發顫。
容祈高大的身軀順著力道向後退了半步。
拉開了令人窒息的距離。
幽深的黑眸里閃過一抹錯愕。
顯然沒料到這獵物還敢反抗。
唐晚音揚起優美的下巴。
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桃花眼裡燃著明亮的火焰。
殘存的酒意化作了壯膽的利器。
那些畏首畏尾的偽裝被她盡數拋棄。
裝傻充愣既然沒有用。
那就索性撕破臉皮。
誰怕誰啊!
「是又怎麼樣!」
清脆的嗓音在夜空下炸響。
蓋過了溫泉池水翻滾的咕嚕聲。
她直視著那雙危險的眼眸。
語氣理直氣壯,沒有半分心虛。
容祈微微眯起長眸。
眸底的光芒變得明滅不定。
還沒等他開口。
唐晚音連珠炮般的話語再次砸了過來。
「當年那個情況,我也很吃虧的好嗎!」
她伸出纖長的食指。
虛虛地點著容祈的胸口。
指尖微微發抖,氣勢卻毫不減弱。
「我還嫌你技術差呢!」
她拔高了音調。
清脆的聲音在別苑上空回蕩。
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這句話一出。
溫泉池畔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夜風停止了流動。
連池面上繚繞的白霧都停滯了。
容祈俊美的臉龐徹底僵住了。
深邃的瞳孔驟然緊縮。
猶如針尖般銳利。
下頜的線條綳得猶如拉滿的弓弦。
「你說什麼?」
低啞的嗓音從薄唇間擠出。
透著森寒的冷意。
周圍的溫度彷彿降至了冰點。
唐晚音根本不怕死。
酒精麻痹了恐懼的神經。
她索性敞開了說個痛快。
把這六年來的擔驚受怕全數發泄出來。
「難道不是嗎?」
她撇了撇紅潤的嘴唇。
露出一抹嫌棄的表情。
「要不是看你長得好看。」
「身體又足夠強壯。」
她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架勢。
「我才懶得多看你一眼。」
「我不過是看中了那副好皮囊。」
夜風吹拂著她凌亂的長髮。
她毫不在意地伸手撥開。
「順手借個種。」
「生個聰明的崽罷了。」
「這就叫物盡其用。」
唐晚音越說越覺得有理。
單薄的腰桿挺得筆直。
彷彿她才是這場交易的受害者。
「大家都是成年人。」
「各取所需,各憑本事。」
她的視線落在石桌上。
掃過那枚溫潤的蟠龍玉佩。
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錢貨兩訖的買賣。」
「那塊玉佩就當是給你的辛苦費了。」
唐晚音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用一種看破紅塵的眼神盯著權臣。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王爺好歹也是干大事的人。」
她毫不客氣地繼續火上澆油。
「何必這麼玩不起?」
「為了一夜的風流。」
「非要死纏爛打!」
「傳出去也不怕滿朝文武笑話!」
死寂。
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繚繞的水霧在兩人之間穿梭。
唐晚音那番驚世駭俗的暴論。
在別苑的夜空里久久不散。
借種。
技術差。
錢貨兩訖。
死纏爛打。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火的鋼刀。
精準地扎在容祈高傲的自尊心上。
堂堂大齊攝政王。
執掌天下人生死。
在這個女人眼裡。
竟然只是個用來「借種」的工具?
還是個被嫌棄技術很差的工具?
用一塊破玉佩就打發了的辛苦費?
容祈眼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
白皙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突突地跳躍著。
昭示著主人瀕臨失控的怒火。
他怒極反笑。
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震顫。
笑聲越來越大。
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寬闊的胸腔劇烈起伏。
玄色的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緩緩抬起頭。
深黑的眼底翻湧著狂熱的暗流。
那是一種要將獵物連皮帶骨吞噬的危險光芒。
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欲。
「好。」
容祈停下笑聲。
薄唇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真是一張伶牙俐齒的利嘴。」
他不再廢話。
長臂猛地向前一伸。
動作快如閃電。
寬大的手掌猶如鐵鉗。
精準地扣住唐晚音不盈一握的腰肢。
指骨收緊。
力道大得幾乎要掐斷她纖細的腰骨。
唐晚音只覺得腰間一緊。
一陣天旋地轉。
雙腳瞬間騰空而起。
失去了重心的支撐。
「啊!」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發出一聲驚呼。
整個人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牢牢地鎖在結實的臂彎里。
「放開我!」
唐晚音本能地掙扎。
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堅硬的布料硌得掌心發疼。
她用力推搡著那堵堅硬的肉牆。
容祈根本不理會她的掙扎。
他大步流星地轉過身。
修長的雙腿邁開。
皮靴踩在漢白玉石板上。
發出沉悶有力的腳步聲。
他抱著她。
徑直走向旁邊冒著熱氣的溫泉池。
白色的水霧迎面撲來。
帶著灼人的溫度。
滾燙的水汽打在臉上。
池水翻滾的咕嚕聲在耳邊放大。
腳下的石板變得濕滑。
容祈停在溫泉池的邊緣。
翻湧的水花幾乎要濺濕他的皂靴。
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白霧。
池底深不見底。
透著幽綠色的光芒。
唐晚音看著那潭翻滾的泉水。
後背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殘存的酒意被徹底驅散。
混沌的大腦恢複了清明。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麼蠢事。
那些豪言壯語。
那些不知死活的挑釁。
她惹怒了一頭真正的野獸。
一頭被踩了痛腳的兇殘猛獸。
而她現在,正被這頭野獸叼在嘴裡。
懸在滾燙的深淵邊緣。
容祈緊緊抱著她。
雙臂如同鐵鑄的牢籠。
勒得她肋骨發疼。
他低下頭,凌厲的下頜線貼著她的耳廓。
「好一個借種。」
低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厲。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刃。
灼熱的呼吸噴洒在她敏感的頸窩裡。
激起一圈細密的雞皮疙瘩。
唐晚音瑟縮了一下脖子。
想要躲開那可怕的氣息。
「既然唐大夫這麼有契約精神。」
容祈的目光鎖死她驚恐的雙眼。
漆黑的瞳孔里燃燒著幽暗的火焰。
「那當年借的本金。」
他頓了頓。
修長的手指滑過她的腰際。
帶來一陣戰慄的觸感。
「加上這六年的利息。」
容祈抱著她。
腳尖微微向前探出。
作勢要往滾燙的池水中跨去。
失重感再次襲來。
「今晚我們就來好好算一算。」
他壓低聲音。
貼著她的耳廓低語。
聲音里透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本王要讓你知道。」
他收緊了手臂的力道。
「什麼叫『還不清的債』!」
唐晚音嚇得酒醒了大半。
桃花眼裡盛滿了慌亂。
「我不算了!放我下來!」
她雙腿亂蹬,在半空中瘋狂掙扎。
纖細的手腕用力捶打著他堅硬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