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西域黑泥,專治王爺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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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祈收起那份按著紅印的契約。

他將摺疊整齊的宣紙妥帖地放入懷中。

唐晚音癱坐在柔軟的錦被上。

狠狠瞪著那張得逞的俊臉。

翌日清晨。

初升的朝陽灑在百草閣的青石階上。

兩輛寬大的馬車停在醫館門前。

拉車的棗紅馬打著響鼻。

王府的侍衛們動作麻利地搬運著行李。

唐晚音沉著一張臉。

手裡拎著一個輕巧的藥箱。

步履沉重地跨出大門。

她一點也不想踏入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奈何白紙黑字的賣身契捏在人家手裡。

逃跑的計畫徹底宣告破產。

唐小寶倒是滿臉興奮。

他穿著嶄新的紅馬甲。

懷裡抱著那把定製的金算盤。

邁著歡快的短腿爬上前面的馬車。

小嘴裡還嘟囔著王府那座耀眼的金庫。

完全忘記了親娘被脅迫的悲慘處境。

車輪滾滾向前。

繁華的街道在車窗外不斷後退。

巨大的王府朱門出現在視線前方。

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鎮守在兩側。

厚重的銅門緩緩開啟。

發出沉悶的軸承摩擦聲。

唐晚音踩著腳凳走下馬車。

迎面是一排排恭敬的僕婦。

整齊的問安聲在寬闊的庭院里回蕩。

她被帶到了距離主院最近的西廂房。

屋內的陳設奢華至極。

金絲楠木的拔步床掛著鮫綃紗帳。

桌上擺著價值連城的白玉茶具。

地面鋪著厚厚的西域絨毯。

唐晚音將藥箱扔在圓桌上。

清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想把她困在這裡當免費的貼身大夫?

簡直是白日做夢。

她太清楚容祈那個嚴重的潔癖了。

那男人平日里連衣角沾染半點灰塵。

都要立刻換上一身嶄新的錦袍。

喝茶的杯子絕對不許旁人觸碰。

若是讓他覺得噁心難耐。

主動開口趕人。

這屈辱的契約自然就能作廢。

一個絕妙的「噁心療法」在腦海中迅速成型。

她推開雕花木窗。

叫住正在院子里打掃的粗使婆子。

吩咐她去後廚外的臭水溝里挖一些淤泥。

婆子滿臉疑惑地照辦了。

提著一個破木桶去了後院。

唐晚音打開自己的藥箱。

挑出幾味氣味最沖的下等草藥。

放進葯臼里用力搗碎。

刺鼻的辛辣味混合著苦澀的氣息。

在封閉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她將搗碎的藥渣倒進婆子提回來的淤泥里。

拿起一根木棍用力攪拌。

半個時辰後。

午後的陽光正好。

到了每日例行請平安脈的時辰。

唐晚音挽起青色的袖口。

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

她雙手端著那個破舊的黃花梨木盆。

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容祈的主院。

木盆里盛著一坨黑乎乎的爛泥。

泥漿里摻雜著腐爛的樹葉和渾濁的污水。

草藥的辛辣味混雜著淤泥的腐臭味。

濃烈的腥臭味直衝腦門。

唐晚音自己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微微偏過頭避開那股熏人的氣味。

穿過漫長的九曲迴廊。

她端著木盆來到主院的卧房門外。

兩名持刀的暗衛守在門口。

他們挺直著脊背。

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

聞到這股刺鼻的惡臭飄來。

兩人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長劍交叉,擋住了唐晚音的去路。

「唐大夫,這是何物?」

左邊的暗衛用手捂住口鼻。

警惕的目光盯著那個黑色的木盆。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可是給王爺治病的神葯。」

唐晚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故意將木盆往前送了送。

濃郁的臭味撲面而來。

兩名暗衛被熏得連連後退。

臉色漲得通紅。

差點當場乾嘔出來。

「讓她進來。」

低沉的嗓音從緊閉的房門內傳出。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暗衛只能無奈地收起長劍。

強忍著噁心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

唐晚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端著木盆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卧房內點著名貴的沉水香。

清雅的香氣縈繞在寬敞的空氣中。

那股爛泥的腥臭味一闖進來。

屋內的空氣立刻變得渾濁不堪。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激烈碰撞。

令人作嘔。

容祈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衣襟處平整光滑。

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他慵懶地靠在窗邊的羅漢床上。

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著。

手裡握著一卷泛黃的兵書。

深邃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

落在唐晚音手裡的木盆上。

好看的劍眉微微蹙起。

深黑的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唐大夫今日準備了什麼新鮮玩意?」

他放下手中的兵書。

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

目光審視著盆里那坨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語氣里透著一絲危險的平靜。

唐晚音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將木盆重重地放在旁邊的紫檀木矮几上。

木盆底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回王爺。」

她故意拔高了音調。

清脆的聲音在卧房裡回蕩。

「此乃千金難求的『西域黑泥敷體療法』。」

她指著盆里那坨令人作嘔的泥漿。

「這黑泥吸收了西域沼澤的日月精華。」

「配合民女秘制的十幾種草藥。」

「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發酵。」

「專治王爺的心口疼和氣血兩虧。」

唐晚音緊緊盯著容祈的面部表情。

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小的變化。

她期待著他勃然大怒。

期待著他一腳踹翻這個破舊的木盆。

期待著他指著大門讓她立刻滾回百草閣。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更何況是一個有著嚴重潔癖的王爺。

容祈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幽深的瞳孔里沒有半點怒火。

「是嗎?」

他語氣平淡。

聽不出任何喜怒。

唐晚音咬了咬牙。

決定給他來一劑猛葯。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

五指張開。

毫不猶豫地插進那盆黏糊糊的黑泥里。

冰涼的觸感包裹著指尖。

粗糙的泥沙摩擦著細膩的皮膚。

爛泥順著指縫溢出。

她用力挖起一大坨黑色的泥漿。

腥臭的水滴順著手腕往下流。

「滴答」一聲。

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留下一個刺眼的黑斑。

「王爺,良藥苦口,敷泥也是同樣的道理。」

唐晚音舉著那隻沾滿臭泥的手。

一步步逼近羅漢床。

泥漿順著她的掌心緩緩滑落。

「民女這就為您敷藥。」

她高高舉起右手。

作勢就要往那張俊朗的面容上糊去。

黑色的泥漿距離他挺直的鼻樑只剩下一寸。

濃烈的臭氣將他完全包圍。

幾乎能聞到爛樹葉腐敗的酸味。

就在唐晚音以為他會暴起傷人時。

出乎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容祈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沒有躲閃。

沒有阻攔。

沒有掀翻木盆。

他微微向後靠在引枕上。

閉上了那雙深邃的黑眸。

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陰影。

他放鬆了緊繃的下頜線。

修長的雙手交疊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擺出一副任君採擷的悠閑模樣。

唐晚音的手僵在半空中。

腦海里一片空白。

清冷的桃花眼瞪得溜圓。

這活閻王是不是瘋了?

這可是從臭水溝里挖出來的爛泥啊!

他居然不躲?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狠下心,咬緊牙關。

沾滿黑泥的指腹重重地抹在容祈光潔的額頭上。

粗糙的泥沙摩擦著肌膚。

一道黑色的泥印突兀地出現在白皙的皮膚上。

強烈的顏色對比顯得格外滑稽。

泥漿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氣。

容祈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呼吸依然平穩綿長。

宛如一尊沒有嗅覺的石雕。

唐晚音的手指順著他高挺的眉骨向下滑動。

將黏膩的黑泥塗抹在他的左側臉頰上。

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肌膚。

那清晰的體溫透過冰涼的泥漿傳遞過來。

引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慄。

她繼續塗抹。

手上的動作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機械。

黑色的泥漿糊住了他半張俊臉。

她試圖用這刺鼻的味道逼他破功。

哪怕他只要露出一絲嫌棄的表情也行。

容祈閉著眼睛。

寬闊的胸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唐大夫的手法。」

他低啞的嗓音在渾濁的空氣中響起。

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倒是十分輕柔。」

他微微側過頭。

主動配合著她塗抹的動作。

讓那半邊臉頰完全暴露在她手下。

「這西域黑泥……」

他停頓了一下。

嘴角浮現出一絲淺淺的弧度。

「挺別緻。」

唐晚音像被雷劈了一樣。

僵硬地舉著那隻沾滿臭泥的手。

清冷的桃花眼瞪得溜圓。

呆愣愣地立在羅漢床前。

這算什麼?

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挖空心思策劃的噁心療法。

居然被他當成了享受。

這男人的潔癖難道是分人的嗎?

還是他根本就沒有嗅覺?

容祈微微睜開右眼。

狹長的眼尾帶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幽深的瞳孔鎖定著她震驚的面龐。

嘴角的弧度不斷擴大。

「怎麼?」

他幽幽地開口。

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唐大夫這就累了?」

「繼續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