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凈雙手,唐晚音揉著酸痛的手腕。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纖細的指節。
指腹那股黏膩的觸感卻揮之不去。
回想起容祈那副任君採擷的悠閑模樣。
她氣得牙根發癢。
這男人怕是個沒有嗅覺的木頭。
唐晚音小聲嘟囔。
抽過乾燥的布巾擦拭水珠。
泥巴計徹底宣告失敗。
非但沒能噁心到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反倒累壞了她這雙拿銀針的巧手。
暮色四合。
殘霞掛在天邊。
王府里亮起了一盞盞風燈。
暖黃的光暈驅散了昏暗。
唐晚音坐在廂房的圓凳上。
手裡端著一盞熱茶。
清冷的桃花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潔癖是吧?
能忍受臉上的臭泥。
那能不能忍受滿屋子的異味?
她放下茶盞。
瓷器碰擊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一個惡毒的計畫在心底成型。
這攝政王府。
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夜幕降臨。
涼風穿過長廊。
唐晚音裹緊了外衣。
走到院子里招了招手。
四個魁梧的夥計悄聲走近。
唐晚音壓低了聲音。
「去,把後院那十幾盆『寶貝』搬來。」
夥計們面露難色。
紛紛捂住口鼻。
「唐大夫,那味道太沖了。」
唐晚音眼尾微挑。
端起主治大夫的架子。
「少廢話,王爺需要藥草驅除卧房陰寒之氣。」
夥計們不敢違抗。
只能硬著頭皮去搬。
那是唐晚音特意囑咐花匠準備的。
剛發酵好的「農家肥」。
十幾盆高大的陶土盆栽被搬進主院。
刺鼻的惡臭在空氣中炸開。
堪比十個茅廁。
「輕點,搬進卧房。」
唐晚音捏著鼻子指揮。
容祈的卧房向來一塵不染。
地上鋪著純白的絨毯。
博山爐里燃著名貴的沉水香。
陳設透著清冷的氣息。
如今。
十幾盆盆栽被擺了進去。
從床榻邊到窗檯下。
密密麻麻圍了一大圈。
清雅的香氣被衝散。
令人作嘔的臭氣直衝屋頂。
唐晚音站在門口。
熏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強忍著噁心。
看著最後一盆擺在羅漢床邊。
「妥了。」
她滿意地拍手。
看那個攝政王怎麼睡覺。
估計一推門就能吐出來。
唐晚音遣散了夥計。
雙手環胸。
靠在門邊的廊柱上等著看好戲。
月上中天。
庭院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容祈穿著一身墨色錦袍。
踩著青石板路走來。
暗衛提著燈籠走在前方。
走到主院門口。
容祈的腳步驀地停住。
夜風吹過。
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
提燈的暗衛臉色泛白。
下意識捂住鼻子。
容祈抬起眸子。
目光穿過庭院。
落在門外的唐晚音身上。
唐晚音立刻換上乖巧的表情。
挺直腰板迎上前。
「王爺回來了。」
容祈沒有理會她的笑容。
長腿邁動。
徑直走向半掩的房門。
距離拉近。
酸臭味越發濃郁。
容祈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
一把推開雕花木門。
「吱呀——」
濃郁的臭氣湧出。
直接將兩人包圍。
容祈腳步微頓。
高大的身軀僵在門檻處。
屋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清俊的臉龐沉了下來。
漆黑的眼底翻湧著暗流。
唐晚音心中狂喜。
這男人終於要忍不住了!
趕她走吧。
快把那份契約撕了。
她清了清嗓子。
擺出醫者仁心的做派。
「王爺,民女見您體內寒氣重。」
「特意找來西域奇草。」
「輔以特殊的肥料,能驅除陰寒之氣。」
她忍著笑意。
「王爺今晚定能睡個好覺。」
容祈緩緩轉過頭。
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
冷冷落在她滿是戲謔的臉上。
他沒有發火。
也沒有拂袖而去。
垂在身側的大手探出。
精準扣住唐晚音纖細的手腕。
力度極大。
唐晚音驚呼出聲。
還未反應過來。
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拽動。
直接跌進臭氣熏天的卧房。
「砰!」
厚重的木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外界。
唐晚音腳下踉蹌。
撞在寬大的羅漢床上。
容祈高大的身軀壓近。
將她困在床榻與胸膛之間。
濃烈的臭氣熏得她睜不開眼。
容祈卻彷彿聞不到。
居高臨下看著她。
距離近在咫尺。
呼吸交錯。
容祈垂下眼帘。
掩去眸底的幽光。
慢慢閉上眼睛。
語氣帶著慵懶的沙啞。
「既然唐大夫盡職盡責。」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耳畔。
「為了本王的身體操碎了心。」
唐晚音試圖掙扎。
手腕被他死死按在軟墊上。
動彈不得。
「那今晚,不如留在榻邊。」
容祈鬆開手。
身子向後退開。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長指敲擊旁邊的矮几。
「替本王扇一整晚的扇子散味吧。」
唐晚音瞪圓了眼睛。
看著那個打算安寢的男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男人有沒有底線?
在糞坑裡睡覺嗎?
「王爺!」
唐晚音咬牙切齒。
「男女授受不親!」
容祈眼皮未抬。
「契約寫得清楚。」
「貼身大夫,隨叫隨到。」
他翻轉身體。
將寬闊的後背留給她。
「扇子在桌上,風小了扣工錢。」
唐晚音氣結。
想要甩手走人。
腦海閃過那份違約金。
她認命拿起蒲扇。
狠狠瞪著男人的背影。
惡毒的詛咒在心底轉圈。
夜深人靜。
悶熱的卧房充斥著惡臭。
熏得人頭暈眼花。
唐晚音坐在腳踏上。
機械揮動蒲扇。
酸痛蔓延整個手腕。
眼皮重如千斤。
每當她想偷懶打盹。
榻上的男人就會出聲。
「風停了。」
唐晚音只能咬破舌尖。
強打精神扇風。
漫長的一夜在痛苦中流逝。
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晨曦灑進屋內。
容祈準時睜眼。
眼神清明。
沒有疲憊。
他坐起身。
看了眼靠在床柱上的女人。
唐晚音頭髮凌亂。
手裡虛弱攥著蒲扇。
眼下掛著碩大的黑眼圈。
活像一隻熊貓。
察覺到動靜。
唐晚音猛地驚醒。
看著容祈神清氣爽的俊臉。
她欲哭無淚。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虧吃大了。
容祈站起身。
整理髮皺的衣襟。
「唐大夫辛苦。」
他丟下風涼話。
推開房門走出去。
唐晚音深吸一口氣。
吸進農家肥的味道。
差點乾嘔。
她扔掉蒲扇。
拖著酸痛的雙腿。
步履蹣跚邁出門檻。
只想回到西廂房。
把自己泡在熱水裡洗乾淨。
剛走出主院的拱門。
迎面的花徑上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