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指尖搭上微涼的肌膚。
微弱的燭火在床頭跳躍。
唐晚音屏住呼吸,靜靜感受著指腹下的動靜。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銅盆里水滴落下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清晰的跳動順著指尖傳遞到她的腦海。
那脈搏如同奔騰的江水。
帶著勃勃的生機。
每一次跳動都強健有力,穩如磐石。
唐晚音清冷的桃花眼陡然睜大。
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面紗下的紅唇微微張開。
臉上的擔憂與焦灼在這一刻凝固。
這脈象猶如戰鼓擂動。
氣血充盈,內力深厚。
哪裡有半點將死之人的虛弱感。
這強悍的體魄,一拳打死一頭牛都不在話下!
根本不是什麼病入膏肓的瀕死之兆。
腦海中的線索快速串聯。
空無一人的青石板路。
消失不見的黑甲暗衛。
敞開的主院木門。
還有那盆哭得凄慘的名貴墨蘭。
唐晚音咬緊潔白的牙齒。
胸腔里燃起一團熊熊的怒火。
騙子!
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個詭計多端的男人,定是故意在墨蘭面前吐出假血。
他算準了她能聽到植物的傳話。
算準了她會亂了陣腳。
算準了她會趁夜潛入王府。
她暗罵一聲。
收攏五指,猛地向上抬起手臂。
雙腿快速蓄力,準備起身逃離這間危險的寢殿。
然而已經晚了。
原本安靜平放的那隻大手猛地翻轉。
修長的五指猶如鐵鉗。
死死地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掌心的溫度滾燙,帶著粗糙的薄繭。
床榻上「昏迷虛弱」的男人豁然睜開雙眼。
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分病態。
跳躍的燭光映照在那雙銳利的眼眸中。
閃爍著得逞的狡黠光芒。
宛如一頭終於等到獵物落網的黑豹。
容祈手臂肌肉驟然收緊。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力量順著手腕傳來。
唐晚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身體徹底失去平衡。
直直地向前栽倒。
提在左手的藥箱脫手而出。
摔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黃銅搭扣彈開,幾瓶丹藥滾落在外。
唐晚音重重地跌進寬大的床榻里。
柔軟的錦被接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沒等她掙紮起身。
一陣天旋地轉。
高大的黑影翻身而上。
容祈挺拔的身軀壓了下來。
將她牢牢地禁錮在錦被與他的胸膛之間。
男人的重量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修長的雙腿壓制住她亂踢的雙膝。
左手將她的雙手死死按在頭頂的軟枕上。
那股難聞的湯藥味被徹底驅散。
濃烈的冷杉香氣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
剝奪了她周圍所有的空氣。
唐晚音瞪圓了雙眼。
清冷的桃花眼裡滿是氣急敗壞的怒火。
她用力扭動著纖細的腰肢。
試圖從那具沉重的身軀下掙脫出來。
卻如同被五指山壓住的猴子。
動彈不得分毫。
「放開我!」
唐晚音壓低聲音怒吼。
胸膛因為劇烈的掙扎而快速起伏。
夜行衣的布料摩擦著底下的錦緞。
發出細微的聲響。
容祈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一寸寸掃過她憤怒的眉眼。
他不僅沒有鬆手。
反而將身體壓得更低了些。
溫熱的呼吸噴洒在她的面紗上。
他抬起空閑的右手。
粗糙的拇指按在自己蒼白的唇角。
用力抹過那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紅色的痕迹在指腹上暈染開來。
帶著一股淡淡的胭脂水粉味。
根本沒有半分鮮血的腥氣。
「唐大夫的醫術果然高明。」
容祈低啞的嗓音在安靜的寢殿里響起。
帶著一絲愉悅的笑意。
胸腔發出低沉的震動。
貼著唐晚音的身體傳遞過去。
「只需搭一搭脈。」
「本王這要命的急症便痊癒了。」
他隨手將指腹上的紅色顏料擦在錦被邊緣。
留下幾道刺眼的紅痕。
「唐大夫這般起死回生的本事,當真令本王大開眼界。」
唐晚音氣得磨了磨牙。
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張俊美無儔的臉龐。
「攝政王殿下好演技!」
她咬牙切齒地反唇相譏。
「這裝死的本事也是天下無雙。」
「連太醫院的院判都能被您騙過去。」
「民女真是自嘆不如。」
容祈嘴角的弧度擴大。
深黑的眼底滿是得意的光芒。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面紗。
危險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唐大夫深夜翻牆。」
他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
「一身夜行衣,擅闖攝政王府。」
「按照大齊律例。」
「圖謀不軌,刺探軍情,理應當斬。」
唐晚音的呼吸停頓了一拍。
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穩住心神。
仰起下巴,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
「民女是來給王爺看病的!」
她拔高了音量,試圖增加底氣。
「醫者父母心。」
「聽聞王爺病危,民女焦急萬分,這才連夜趕來。」
容祈低低地笑出聲。
那笑聲里透著一絲看穿一切的慵懶。
「焦急萬分?」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目光變得灼熱。
「原來唐大夫這般關心本王。」
「竟然不惜冒著殺頭的風險,也要來看本王最後一眼。」
唐晚音臉頰一熱。
白皙的皮膚上浮現出一抹惱怒的紅暈。
她別過臉,避開那道彷彿能看透人心的視線。
「王爺少自作多情。」
她嘴硬地反駁。
「民女是怕王爺死了,沒人付那筆巨額診金!」
容祈並不在意她的口是心非。
他鬆開壓制她雙手的左手。
撐在她耳側的軟枕上。
高大的身軀微微抬起,拉開了一點距離。
唐晚音以為他要放過自己。
剛準備翻身爬起。
容祈的右手卻探入那個綉著雲紋的軟枕下方。
一陣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傳來。
他像變戲法一樣。
從枕頭下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抖。
白色的宣紙在唐晚音眼前展開。
「看在你這麼關心本王的份上。」
容祈慢條斯理地開口。
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本王給你個贖罪的機會。」
唐晚音狐疑地眯起眼睛。
視線落在那張白色的宣紙上。
最右側寫著幾個黑色的大字。
《貼身私人大夫契約》。
下方的條款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紙。
落款處已經蓋上了攝政王的私印。
容祈修長的手指點在契約的空白處。
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獵人收網的光芒。
「簽了這份契約。」
他沉聲宣布。
「留在王府,做本王的貼身大夫。」
「隨叫隨到,寸步不離。」
唐晚音瞪圓了眼睛。
快速掃過上面那些喪權辱國的條款。
什麼叫負責王爺的一日三餐?
什麼叫負責王爺的起居安睡?
這哪裡是找大夫。
這分明是找個免費的貼身丫鬟!
「我不簽!」
唐晚音果斷拒絕。
態度堅決如鐵。
「王爺這是趁火打劫,強買強賣!」
容祈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
他也不惱。
將那份契約重新拍在她枕邊。
身體再次壓了下去。
結實的手臂橫在她的腰間。
「不簽也可以。」
他微微偏頭,貼近她的耳畔。
低沉的嗓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本王立刻下令。」
「報官抓捕潛入王府的採花賊。」
「聽說順天府的大牢里,刑具花樣繁多。」
「唐大夫這嬌弱的身子,不知能扛過幾輪?」
唐晚音氣得渾身發抖。
清冷的眼底燃起兩簇怒火。
這個腹黑的無賴!
堂堂攝政王,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威脅一個弱女子。
她緊緊咬著下唇。
牙齒在柔軟的唇瓣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容祈用空閑的左手從床頭的暗格里摸出一個小巧的圓盒。
單手撥開銅質的蓋子。
露出裡面鮮紅的印泥。
他將印泥推到唐晚音的手邊。
深邃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她。
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唐大夫,選吧。」
他語氣慵懶,帶著絕對的掌控感。
「是做本王的貼身大夫。」
「還是去做順天府的階下囚?」
唐晚音看著那盒鮮紅的印泥。
又看了看壓在身上的男人。
那雙銳利的黑眸里寫滿了勢在必得。
她知道自己今夜是徹底栽了。
這個男人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她往裡跳。
逃跑已經成了奢望。
她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強行壓下滿腔的怒火。
識時務者為俊傑。
先度過眼前的危機,再從長計議。
王府同居就同居。
誰折磨誰還不一定呢!
唐晚音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底恢複了一片清明。
她惡狠狠地瞪著容祈。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抽出被壓住的右手。
拇指重重地按在鮮紅的印泥上。
指腹染上一層刺眼的紅色。
她帶著滿腔的不甘。
用力將拇指按在那份白色的契約上。
「啪。」
一聲輕響。
鮮紅的指印留在白紙黑字之間。
猶如賣身契上的烙印。
徹底斷絕了她所有的退路。
容祈看著那個清晰的紅印。
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眼底的笑意猶如春水般化開。
他收起那份契約,仔細地摺疊好。
妥帖地放入懷中。
王府的同居生活。
在這一刻,被迫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