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迴音在安靜的院落里漸漸消散。
唐晚音彎下腰。
撿起那把冰涼的葯秤。
金屬的寒意順著指尖傳遞。
她的手腕抑制不住地發抖。
那道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
伴隨著葯秤落地的脆響徹底碎裂。
她轉身走向亮著燭火的房間。
步伐由遲緩變得急促。
推開兩扇木門。
她快步走到衣櫃前。
一把扯下身上青色的衣裙。
換上黑色的夜行衣。
柔軟的布料緊緊包裹著纖細的身軀。
她拿起一根長長的髮帶。
將一頭烏髮高高地束在腦後。
蒙上一塊透氣的面紗。
只露出一雙清冷的桃花眼。
她轉身走向靠牆的葯櫃。
拉開一個個沉重的抽屜。
快速挑選著保命的藥丸。
散發著奇香的九轉還魂丹。
穩固心脈的百年護心丹。
還有一套消毒過的銀針。
她將這些物件一股腦地塞進藥箱里。
扣上銅質的搭扣。
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提著藥箱。
她推開後院的窗戶。
縱身躍入夜色之中。
冷風在耳邊呼嘯。
唐晚音像一隻敏捷的夜貓。
穿梭在安靜的街道上。
頭頂的冷月灑下慘白的光芒。
拉長了她奔跑的影子。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
軟底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目標直指城中心那座龐大的建築。
攝政王府的圍牆出現在視線前方。
猶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壓。
牆頭上布滿尖銳的鐵刺。
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芒。
她放慢腳步。
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
腳尖在一旁巨大的石獅子上用力一點。
輕盈的身軀借力騰空而起。
雙手準確地攀住牆頭一處平滑的縫隙。
手臂肌肉猛地收緊。
腰部發力。
一個乾淨利落的翻身。
躍過高高的圍牆。
她輕盈地落下。
雙腳穩穩地踩在內院的草叢裡。
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半蹲著身子。
隱藏在花叢的陰影處。
右手緊緊握著腰間的匕首。
警惕的目光來回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按照外面的傳聞。
攝政王府向來戒備森嚴。
五步一崗。
十步一哨。
連只蒼蠅都休想飛進來。
可是今夜。
這座龐大的府邸安靜得可怕。
空曠的青石板路上空無一人。
沒有打更人的腳步聲。
沒有巡邏暗衛的鎧甲摩擦聲。
只有秋風吹過樹梢引起的沙沙聲響。
幾盞昏暗的燈籠掛在屋檐下。
在風中左右搖晃。
散發著慘淡的黃光。
唐晚音貓著腰。
貼著冰冷的院牆快速前行。
心中湧起一絲不安的疑惑。
這也太順利了。
一路上暢通無阻。
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碰到。
順利得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若是平日。
憑藉她謹慎的性格。
肯定轉頭就跑。
可是腦海里不斷回蕩著墨蘭凄厲的哭訴。
那灘刺眼的鮮血。
那張蒼白如紙的面孔。
這些畫面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的腳步沒有停下。
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憑藉著腦海里僅有的一點地形記憶。
她穿過曲折的九曲迴廊。
繞過怪石嶙峋的假山。
直奔王府最中央的主院而去。
救人心切的念頭佔據了所有思考的空間。
主院的大門敞開著。
裡面沒有任何守衛。
唐晚音提著藥箱。
溜進寬敞的院落。
徑直走向那座奢華的寢殿。
厚重的木門緊緊關閉著。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暖光。
她伸出戴著手套的左手。
掌心貼著冰涼的木板。
輕輕用力推開。
「吱呀」一聲。
木軸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唐晚音閃身鑽進殿內。
反手關上沉重的木門。
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一股刺鼻的湯藥味撲面而來。
這股味道里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徹底壓過了平日里那股清冽的冷杉香。
她的心臟猛地揪緊。
胃部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胸口的起伏頻率加快。
寢殿內寬敞得嚇人。
幾盞巨大的燭台立在角落。
燃燒著微弱的燭火。
橘黃色的火光在牆壁上投下跳躍的暗影。
名貴的波斯地毯鋪滿地面。
柔軟的絨毛吸收了她前行的腳步聲。
唐晚音提著藥箱。
一步一步走向內室的方向。
那張巨大的拔步床出現在視線里。
明黃色的床帷嚴嚴實實地垂落著。
擋住了裡面的光景。
床邊的紅木矮凳上。
放著一個半滿的銅盆。
裡面的清水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淡紅色。
邊緣還搭著一條沾著血污的布巾。
這些刺眼的物件無情地刺激著她的眼球。
她走到床榻前。
停下腳步。
伸出微微顫抖的指尖。
抓住邊緣的絲綢布料。
撩開厚重的床帷。
微弱的燭光順著縫隙灑落進去。
照亮了床榻上的景象。
那個平日里殺伐果斷的男人。
那個總是用深邃眼眸盯著她的攝政王。
那個強勢霸道、不可一世的活閻王。
此刻正毫無生氣地靠在軟枕上。
身上蓋著厚重的錦被。
安靜得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
此刻蒼白如外面的冷月。
沒有一絲活人的血色。
濃密的劍眉緊緊蹙在一起。
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
彷彿在睡夢中依然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薄薄的嘴唇褪去了血色。
顯得有些乾裂。
唇角還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刺痛了唐晚音的眼睛。
他安靜地躺在那裡。
寬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整個人脆弱得彷彿一件布滿裂痕的瓷器。
只要輕輕碰觸就會徹底碎裂。
唐晚音感覺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彷彿被一根細小的銀針扎了進去。
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心疼。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轉身離開。
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
她緊咬著下唇。
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顧不上思考王府為何沒有守衛。
也顧不上思考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她彎下腰。
將輕巧的藥箱放在腳邊的地毯上。
她在床榻邊緣的矮凳上坐下。
視線落在他搭在錦被外面的右手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
透著病態的蒼白。
唐晚音深吸一口氣。
伸出溫熱的手指。
去抓那截冰冷的手腕。
準備探查那虛弱的脈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