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茶碗穩穩地落在褐色的桌面上。
青色的蘭花在碗蓋上綻放。
細微的磕碰聲在喧鬧的宴會廳里毫不起眼。
粉衣宮女邁著細碎的步子悄然退下。
四周飄蕩著悠揚的絲竹聲。
幾名舞姬在中央的地毯上翩翩起舞。
唐晚音低垂著濃密的睫毛。
視線落在手邊的那盞熱茶上。
一縷裊裊的熱氣順著碗蓋的縫隙鑽出。
熱氣在半空中扭曲消散。
伴隨著清雅的茉莉茶香。
一絲甜膩的氣味混雜其中。
這種氣味十分隱秘。
尋常人只會當做是名貴的花草香料。
但唐晚音常年與各類藥草打交道。
她精通毒理。
只消一口輕淺的呼吸。
便精準地辨認出了這下作的藥粉。
這是「醉春風」特有的味道。
一種流傳於京城黑市的烈性春藥。
只需要指甲蓋大小的分量。
就能讓貞潔烈女喪失全部的理智。
唐晚音面色如常。
清麗的臉龐上沒有泄露半點情緒波動。
白皙的雙手安靜地交疊在腿上。
她端坐在雕花木椅上。
身姿挺拔如同一竿青竹。
眼角的餘光悄悄向右側瞥去。
鄰座的黃裙少女正端著自己的茶盞。
少女嬌俏的臉龐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白色的象牙摺扇被隨意地丟在桌角。
少女的目光時不時地向這邊飄來。
那眼神像是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死死地盯著即將落網的可憐獵物。
等待著毒藥發作的精彩瞬間。
唐晚音在心裡發出一聲冷笑。
這種拙劣的把戲實在不夠看。
連給她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
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找死。
那她便大發慈悲地成全這朵溫室花朵。
唐晚音伸出白皙的右手。
圓潤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微熱的杯壁。
感受著瓷器細膩的觸感。
「這宮裡的茶具真是精美。」
清脆的嗓音不大不小。
聲音穿過嘈雜的背景音。
剛好落入旁邊黃裙少女的耳中。
黃裙少女冷哼一聲。
塗滿口脂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眼底划過一抹鄙夷的冷光。
準備開口譏諷幾句鄉巴佬沒見過世面。
唐晚音卻收回了撫摸茶杯的右手。
寬大的流光錦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纖細的手臂探入深邃的袖袋。
她摸到了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物件。
指尖死死扣住冰涼的凹凸表面。
白皙的手腕猛地發力。
她將那個沉重龐然大物從袖口裡拽了出來。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末座炸開。
結實的木桌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桌上的白瓷茶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淡黃色的茶水在杯子里盪起一圈圈漣漪。
一隻通體金黃的巨大癩蛤蟆出現在桌面上。
刺目的金光在陽光下閃爍。
紅色的寶石眼睛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這隻滿身疙瘩的純金蟾蜍。
帶著一種暴發戶般的粗俗氣息。
硬生生地闖入了高雅的皇家宴會。
周圍的幾位貴婦被這巨大的動靜嚇了一跳。
紛紛轉過頭來查看情況。
入眼的便是一座金燦燦的醜陋蛤蟆。
貴婦們倒吸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急忙用絲帕掩住塗滿脂粉的口鼻。
生怕沾染了這股低俗的市井之氣。
唐晚音對周圍的異樣目光視若無睹。
「說起精美。」
她伸出修長的食指。
輕輕撥弄著金蟾嘴裡銜著的厚重銅錢。
金屬摩擦發出悅耳的聲響。
「民女這隻金蟾倒是別具一格。」
她上挑的桃花眼裡滿是炫耀的光芒。
故意做出一副市儈的得意模樣。
彷彿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寶。
黃裙少女的譏諷硬生生地卡在喉嚨里。
傲慢的雙眼猛地睜大。
視線死死地黏在那隻巨大的金蛤蟆上。
這等分量的純金物件。
連她這個世家貴女都沒見過幾回。
強烈的虛榮心在心底瘋狂作祟。
貪婪的目光緊緊鎖住那些名貴的寶石。
她想要看清這俗氣東西的真假。
纖細的腰肢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
上半身越過兩桌之間的狹小空隙。
她探長了白皙的脖頸。
滿頭的珠翠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腦袋湊近了唐晚音的褐色桌面。
「這麼大的金物……」
酸溜溜的話語從紅唇里吐出。
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酸味。
「怕不是個空心的黃銅殼子吧?」
她的眼底透著垂涎的光芒。
鼻尖幾乎要貼到金蟾凹凸不平的背上。
唐晚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魚兒已經徹底咬住了香餌。
獵物主動把頭伸進了致命的套索。
她抬起寬大的紅色衣袖。
行雲流水般地向前一揮。
華麗的布料在半空中展開。
宛如一道紅色的厚重屏障。
巨大金蟾的陰影與寬闊的衣袖完美重合。
這兩層遮蔽物徹底阻擋了黃裙少女的視線。
也擋住了周圍那些漫不經心的目光。
製造出一個絕對視覺死角。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
唐晚音的雙手猶如穿花蝴蝶。
靈活的動作快得留下幾道殘影。
左手扣住自己那碗有毒的茶碗邊緣。
右手端起少女桌上的安全茶盞。
手腕在寬大的袖底輕巧翻轉。
兩個一模一樣的白瓷茶碗在半空中交錯。
平穩的動作沒有發出一絲磕碰的聲響。
微熱的茶水在杯中打了個旋。
沒有任何一滴液體灑落在外。
兩隻白色的茶碗穩穩地落在各自新的位置上。
調包的動作在眨眼間宣告完成。
紅色的衣袖緩緩落下。
唐晚音的雙手隨意地交疊在身前。
一切恢複了原樣。
白瓷茶碗依然靜靜地立在桌面上。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真可謂是神不知鬼不覺。
「這可是實打實的赤金。」
唐晚音語氣里透著商人的驕傲。
「足足有三十斤重呢。」
黃裙少女盯著那隻金蟾看了半晌。
眼底的嫉妒快要化作實質溢出來了。
她氣結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挺直了僵硬的脊背。
端起面前那杯剛被調包的茶水。
以此來掩飾著心底的難堪與貪婪。
唐晚音看著她的動作。
紅潤的唇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也端起手邊那杯安全的清茶。
修長的手指揭開青色的碗蓋。
仰起光潔的脖頸。
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微苦的茶香在唇齒間散開。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黃裙少女見她喝得一滴不剩。
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狂喜。
她也急忙低下頭。
將自己杯里那加了料的茶水喝了一大半。
心滿意足地放下白瓷茶碗。
清脆的碰擊聲在桌面上響起。
兩人都完成了各自的飲茶動作。
唐晚音放下空蕩蕩的茶杯。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計畫進行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
她倒要看看這嬌滴滴的世家貴女。
等會兒如何承受這烈性春藥的反噬。
這口惡氣出得真是大快人心。
悠揚的樂聲還在繼續。
時間在宴會廳里緩慢流逝。
舞姬們在中央的地毯上翩翩起舞。
粉色的水袖在空中交織。
引得周圍的看客連連叫好。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發生的暗中交鋒。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藥效應該開始發作了。
唐晚音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兩團紅暈。
她裝出不勝酒力的模樣。
纖細的手指扶住微燙的額頭。
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
單薄的身子在木椅上晃了晃。
做出一副頭暈目眩的虛弱姿態。
迷離的眼神四下打量著。
一個長著麻子臉的太監立刻從角落裡走出來。
他邁著細碎的步子。
殷勤地走上前去。
彎著佝僂的腰。
伸出粗糙的手攙扶住唐晚音的手臂。
引著她向僻靜的偏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