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臉太監佝僂著瘦弱的脊背。
粗糙的手掌虛扶著唐晚音的手臂。
他邁著細碎的步子。
引著身側搖搖欲墜的紅衣女子。
走出了喧鬧的皇家宴會廳。
彎曲的青石小徑兩旁種滿了高大的冬青樹。
茂密的枝葉遮擋了正午的陽光。
投下大片陰涼的暗影。
周圍的樂聲逐漸變得微弱。
這條通往偏殿的小路僻靜無人。
太監壓低了沙啞的嗓音。
「唐大夫慢些走。」
語氣里透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前面的偏殿清凈。」
「正好讓您歇息片刻。」
唐晚音半闔著水潤的桃花眼。
纖細的身體軟綿綿地靠向太監的方向。
做出一副腳步虛浮的無力模樣。
眼角的餘光卻快速掃過四周的環境。
高聳的紅牆下空無一人。
巡邏的御林軍剛從前方的月亮門穿過。
此時正是這條夾道最安靜的空檔。
唐晚音紅潤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停下踉蹌的腳步。
原本虛弱的身體挺直了脊背。
白皙的右手從紅色的寬袖中探出。
五指併攏成鋒利的手刀。
太監詫異地回過頭。
還沒等他看清眼前的情況。
一道凌厲的掌風劈向他的後頸。
手刀精準地擊中脆弱的穴位。
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太監連一聲驚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雙眼向上一翻。
瘦弱的身體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唐晚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後領。
她拖著這個昏迷的男人。
毫不費力地將他拽進茂密的灌木叢中。
繁茂的枝葉遮住了那身藍色的太監服。
她拍了拍手心沾染的灰塵。
整理了一下微亂的流光錦裙擺。
前方不遠處就是那座華麗的偏殿。
偏殿外側矗立著一座高大的太湖石假山。
嶙峋的石頭交錯重疊。
形成了一個隱蔽的天然屏障。
唐晚音提著紅色的裙擺走過去。
她輕巧地鑽進假山的縫隙里。
找了一塊平整的青石坐下。
這個位置視野極佳。
剛好能將偏殿的雕花大門盡收眼底。
左手探入深邃的袖袋。
越過那隻沉甸甸的純金蛤蟆。
她摸出了一把香瓜子。
兩根手指捏住一顆飽滿的瓜子。
「咔嗒」一聲磕開黑色的外殼。
清脆的聲響在狹小的石洞里回蕩。
她悠然自得地咀嚼著香脆的果仁。
安靜地等待著這場大戲的主角登場。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幽靜的青石小徑上出現了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是林貴妃的娘家侄女。
黃色的百褶裙在風中凌亂地翻滾。
她手裡那把昂貴的象牙摺扇早已不知去向。
少女白皙的臉頰上布滿了詭異的紅暈。
那是烈性春藥發作的典型癥狀。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吸間吐出灼熱的氣流。
理智已經被那杯加料的茶水徹底吞噬。
身體里彷彿有一團燃燒的烈火。
燒得她口乾舌燥。
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她憑藉著殘存的本能向前摸索。
試圖尋找一處陰涼的地方緩解燥熱。
腳步踉蹌地踩在平整的石板上。
幾次險些摔倒在地。
她搖搖晃晃地來到偏殿的門前。
滾燙的雙手推向厚重的朱漆大門。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道寬闊的縫隙。
少女迫不及待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一頭扎進了幽暗的偏殿內。
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切斷了外面的光線。
偏殿的屏風後。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市井無賴正搓著雙手。
滿臉橫肉上掛著猥瑣的笑容。
他等候這個發財的機會已經很久了。
聽到開門的動靜。
無賴立刻從屏風後撲了出來。
兩人在空曠的偏殿中央撞了個滿懷。
少女感受到一具粗壯的軀體。
她沒有推開。
像八爪魚一樣緊緊纏了上去。
灼熱的體溫交織在一起。
令人面紅耳赤的撕扯聲從門縫裡傳出。
布帛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偏殿里分外清晰。
唐晚音坐在假山後。
吐出一片黑色的瓜子皮。
聽著裡面不堪入耳的動靜。
清澈的桃花眼裡滿是嘲弄的光芒。
這藥效發作得真是兇猛。
遠處傳來一陣繁雜的腳步聲。
珠翠碰撞的清脆聲響隨風飄來。
伴隨著一群女人嘰嘰喳喳的交談聲。
林貴妃的算盤打得十分精準。
時間拿捏得剛剛好。
唐晚音停下磕瓜子的動作。
挺直了纖細的腰背。
透過太湖石的孔洞向外張望。
一大群衣著華麗的貴婦正簇擁著太后走來。
林貴妃走在太后的身側。
塗滿口脂的紅唇高高揚起。
臉上掛著虛偽而燦爛的笑容。
「太后娘娘。」
她伸出戴著金絲護甲的手指。
指著前方那座緊閉的偏殿。
「那副前朝大家的《百花圖》就掛在裡面。」
「臣妾特意命人布置妥當。」
「請娘娘移步一賞。」
太后扶著大太監的手臂。
花白的眉毛微微舒展。
邁著平穩的步伐向前走去。
身後的貴婦們緊緊跟隨。
生怕錯過了討好太后的機會。
林貴妃的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她彷彿已經看到唐晚音衣衫不整地跪地求饒。
看到那面御賜的金匾被無情褫奪。
看到永安侯府的仇恨得到痛快的洗刷。
興奮的血液在她的血管里奔騰。
眾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偏殿門前的空地上。
還未等太后站穩腳跟。
幾聲壓抑的嬌喘和粗重的喘息聲穿透了木門。
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太后的腳步猛地停住。
威嚴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疑惑。
周圍的貴婦們紛紛變了臉色。
那些都是經歷過人事的婦人。
自然聽得出這聲音代表著什麼。
林貴妃心頭狂喜。
臉上卻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
她用絲帕捂住驚駭的嘴唇。
誇張地拔高了尖銳的嗓音。
「大膽!」
「是誰在皇家重地行這等苟且之事!」
她憤怒地轉過身。
對著身後的幾名宮女大聲下令。
「還不快去把門推開!」
「本宮倒要看看是誰這般不知廉恥!」
兩名粉衣宮女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
白皙的雙手按在朱紅的門板上。
用力向前一推。
「砰!」
兩扇沉重的雕花木門向兩側彈開。
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寬闊的大門徹底敞開。
殿內的景象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陽光下。
刺目的光線照亮了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
破碎的衣物散落一地。
其中那件鵝黃色的百褶裙格外眼熟。
市井無賴被突如其來的亮光嚇了一跳。
慌亂地扯過一件外衫擋在身前。
那名少女卻依然緊緊抱著他的脖頸。
散亂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龐。
白皙的脊背暴露在空氣中。
宴會廳外的空地上鴉雀無聲。
安靜得落針可聞。
貴婦們瞪大了驚恐的雙眼。
紛紛舉起手裡的團扇擋住視線。
幾名年輕的官眷發出了刺耳的驚呼聲。
太后握著龍頭拐杖的大手劇烈顫抖。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蒼老的臉龐上布滿了狂怒的陰雲。
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
「混賬東西!」
太后將拐杖重重地杵在青石板上。
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光天化日,皇家內院!」
「竟敢做出這等穢亂宮闈的醜事!」
威嚴的怒吼聲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
林貴妃原本得意的臉龐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件碎裂的黃裙。
那布料的花紋。
那熟悉的款式。
分明是她娘家侄女今日穿的衣裳!
一陣寒風吹過。
地上的少女翻了個身。
凌亂的頭髮向兩側散開。
露出了那張布滿紅暈的嬌俏臉龐。
正是林貴妃的親侄女!
林貴妃的瞳孔猛地收縮。
大腦里轟隆一聲巨響。
全身的血液彷彿被抽幹了。
原本紅潤的臉頰變得慘白如紙。
一絲血色都沒有留下。
怎麼會是她!
喝下毒茶的明明是那個姓唐的醫女。
為什麼躺在裡面的會是自己的親侄女!
巨大的恐慌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將她死死地罩在其中。
「不……」
林貴妃顫抖著吐出一個字。
雙腿發軟。
華麗的宮裝無法支撐她癱軟的身體。
她搖晃著向後倒去。
身旁的宮女急忙伸手扶住她。
才勉強免去了她跌倒在地的狼狽。
林貴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
精心布置的殺局坑死了自己人。
太后的怒火已經燒到了她的頭上。
這樁醜聞將徹底毀掉林家的清譽。
萬劫不復的深淵就在腳下。
冰冷的空氣凍結了所有人的呼吸。
沉重的氣壓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冰點時刻。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迴廊傳來。
清脆的鞋底敲擊聲打破了安靜。
唐晚音慢條斯理地拍掉手上的瓜子屑。
提著寬大的紅色裙擺。
從假山後的視線盲區繞到了迴廊轉角。
她邁著優雅的步伐悠悠然地走出來。
白皙的手裡捏著一枝剛折下的名貴牡丹。
金黃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紅色的流光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停在目瞪口呆的人群外圍。
清澈的桃花眼無辜地眨了眨。
視線掃過憤怒的太后和慘白的林貴妃。
紅潤的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疑惑。
她微微探出半個身子。
清脆的嗓音在安靜的空地上響起。
透著一股天真無邪的求知慾。
「太后娘娘,貴妃娘娘。」
她晃了晃手裡的牡丹花。
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那扇敞開的偏殿大門。
「裡面可是發生了什麼趣事?」
這個問題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林貴妃慘白的臉上。
人群的最後方。
高大的紫檀木柱投下一片暗影。
容祈穿著威嚴的玄色朝服。
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深邃的黑眸越過攢動的人頭。
精準地鎖定了那抹耀眼的紅色身影。
看著她那副狡黠如狐的無辜模樣。
看著她氣死人不償命的做作姿態。
冷硬的下頜骨微微放鬆。
薄涼的嘴角向上揚起。
勾起一抹充滿縱容與寵溺的深邃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