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鼻而來。
林貴妃停在矮小的木椅前。
華麗的宮裝裙擺拖曳在青石板上。
發出沙沙的輕微摩擦聲。
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視著唐晚音。
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得意。
她伸出戴著金絲護甲的右手。
用一方蘇綉絲帕掩住塗滿口脂的紅唇。
發出一串嬌柔的笑聲。
「唐大夫怎麼坐在這偏僻的角落?」
清脆的嗓音在寬闊的宴會廳里回蕩。
林貴妃刻意拔高了尖銳的音調。
吸引了周圍所有的目光。
塗著鮮紅丹蔻的指尖探出絲帕。
直直地指向主桌旁邊的空位。
「這可是太后娘娘特意恩準的貴客。」
「快隨本宮去前面入座。」
「莫要讓外人覺得皇家怠慢了功臣。」
唐晚音看著那張虛偽的笑臉。
清澈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嘲弄。
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把她推到最顯眼的位置。
承受全場權貴的挑剔審視。
她沒有露出絲毫退縮的怯意。
她牽著小寶柔軟的小手。
緩緩從陳舊的木椅上站起身。
紅色的流光錦裙擺在地上鋪開。
宛如一朵盛開的烈焰。
她踩著平穩的步伐。
跟在林貴妃的身後走向主桌。
高高的主位上。
太后端坐在寬大的鳳椅中。
頭上戴著沉甸甸的九尾金鳳釵。
金色的流蘇垂在蒼老的臉頰邊。
威嚴的目光掃過走近的唐晚音。
林貴妃停在太后身側。
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宮廷常禮。
「太后娘娘。」
她指著靜立的唐晚音介紹。
語氣里透著虛偽的熱絡。
「這位便是城南百草閣的掌柜。」
「唐大夫醫術高超。」
林貴妃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話鋒卻悄然一轉。
字眼變得尖酸刻薄起來。
「平日里在那嘈雜的市井之中。」
「迎來送往,拋頭露面。」
「為那些三教九流的百姓診脈治病。」
她用絲帕按了按眼角。
做出一副驚嘆的模樣。
「真真是個不拘小節的奇女子。」
「我們這些常年養在深閨的婦人。」
「可是萬萬做不來這等粗活的。」
這番話看似誇讚。
字字句句卻藏著陰毒的暗箭。
暗指唐晚音出身市井。
毫無大家閨秀的廉恥之心。
如同那些走街串巷的粗鄙商販。
周圍的貴婦們聽懂了這層潛台詞。
紛紛用精美的團扇遮住半張臉龐。
交頭接耳地低聲竊笑起來。
一道道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唐晚音。
看著那身華貴的流光錦衣裙。
眼中翻湧著濃烈的嫉妒與不屑。
一道嬌俏的身影從林貴妃身後走出來。
那是林貴妃娘家的親侄女。
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百褶裙。
細長的脖頸高高地揚起。
透著世家貴女的傲慢本性。
「姑母說得對極了。」
黃裙少女用輕蔑的眼神瞥了唐晚音一眼。
手裡的象牙摺扇輕輕搖晃。
「唐大夫這份拋頭露面的膽識。」
「尋常好人家的女子確實學不來。」
她故意拖長了黏膩的語調。
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里十分刺耳。
「想當年在永安侯府的時候。」
「唐大夫就不受禮法的約束。」
「鬧得侯府內宅雞犬不寧。」
「惹得世子爺勃然大怒。」
黃裙少女高傲地揚起尖細的下巴。
像是一隻鬥勝的驕傲孔雀。
她用扇骨點了點唐晚音的方向。
眼神里充滿了惡意的挑釁。
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個平民醫女跪地求饒的慘狀。
她捂住嬌嫩的嘴唇。
發出兩聲譏諷的嬌笑。
「最後落得個被掃地出門的下場。」
「如今在市井裡摸爬滾打。」
「靠著那些江湖手段。」
「倒是騙出了幾分神醫的名堂。」
惡毒的話語在寬闊的大廳里炸開。
迴音在雕樑畫棟的屋頂上盤旋。
毫不留情地撕破了皇家賞花宴的虛偽和氣。
將唐晚音那段不堪的過往血淋淋地扒了出來。
大喇喇地擺在所有高貴之人的面前。
竊竊私語聲如海浪般逐漸放大。
無數把色彩斑斕的團扇舉了起來。
擋住了那些幸災樂禍的嘴臉。
卻擋不住那一道道如利劍般的刻薄目光。
一位穿著紫袍的夫人撇了撇塗滿脂粉的嘴角。
細長的眼角吊起一個尖酸的弧度。
「原來是永安侯府那個棄婦。」
「難怪一身洗不掉的狐媚子氣。」
「打扮得這般花枝招展。」
「定是來勾引哪家顯貴的。」
另一位藍衣貴婦嫌惡地翻了個白眼。
用絲帕在鼻尖前用力扇了扇風。
彷彿聞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髒東西。
「帶著個來歷不明的拖油瓶還敢來赴宴。」
「真是不知羞恥。」
「簡直髒了這太液池的清凈之地。」
嗡嗡的議論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鋪天蓋地地罩在唐晚音的頭頂。
小寶緊緊攥著娘親的衣角。
肉嘟嘟的小臉漲得通紅。
烏黑的大眼睛裡燃起憤怒的火苗。
他舉起那把純金的算盤。
張開小嘴準備大聲回罵。
唐晚音寬大的手掌及時落了下來。
穩穩地按住了他單薄的肩膀。
溫熱的掌心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制止了小寶衝動的舉動。
高位之上。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響起。
「叮。」
白色的杯蓋磕在杯沿上。
聲音不大,卻透著主人的威嚴。
太后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
額頭的皺紋擠在了一起。
一雙歷經滄桑的眼眸里透著一絲淡淡的不悅。
她最煩後宮這些爭風吃醋的把戲。
卻也對唐晚音的過往產生了一絲疑慮。
她並沒有出聲呵斥林貴妃的刁難。
也沒有開口替唐晚音解圍。
蒼老的手指端著天青色的茶盞。
輕輕撥動著漂浮的綠色茶葉。
白色的熱氣裊裊上升。
模糊了她威嚴的眉眼。
她保持著沉默的旁觀姿態。
靜靜地俯視著台階下的紅衣女子。
等待著看這出大戲的走向。
若是連這點口舌之爭都扛不住。
便不配得到皇家的賞識和庇護。
壓抑的氣氛在大廳里蔓延。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唐晚音的身上。
如同無數根尖銳的毒刺。
她們等待著看唐晚音驚慌失措。
等待著看她紅著眼眶痛哭流涕。
等待著看她掩面而逃的狼狽模樣。
好填補她們高高在上的虛榮心。
唐晚音孤零零地站在宴會廳的中央。
四周是密不透風的敵意。
紅色的裙擺紋絲不動。
筆挺的脊背宛如一竿堅韌的翠竹。
沒有絲毫彎曲的跡象。
她清麗的臉龐上平靜如水。
澄澈的眼底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彷彿那些惡毒的辱罵只是一陣無關痛癢的穿堂風。
不卑不亢的姿態迎接著四面八方的惡意。
白皙的雙手隨意地交疊在身前。
修長的指尖沒有半點顫抖。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的懦弱女子。
這點可笑的言語攻擊。
連破開她防禦的資格都沒有。
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啟。
正準備進行凌厲的絕地反擊。
一陣輕柔的微風穿過敞開的窗欞。
吹動了她耳畔的赤金流蘇。
帶來一股濃郁的特殊花香。
唐晚音的動作頓了頓。
清澈的桃花眼微微偏轉。
眼角的餘光越過那些嘲諷的面孔。
掃向了宴會廳的正中央。
那裡擺放著幾尊高大的漢白玉花盆。
花盆裡栽種著幾株極品的姚黃牡丹。
金黃色的花瓣層層疊疊。
在陽光下開得正艷。
嬌嫩的花蕊在微風中輕輕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