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金光在大堂里肆意流竄。
刺目的光芒佔據了小寶所有的視線。
那顆精明的小腦袋出現了罕見的停擺。
往日里飛速運轉的算盤珠子在腦海里卡了殼。
胖乎乎的身子僵硬在原地。
就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菩薩。
視線牢牢黏在那層黑色天鵝絨上。
赤金的框架散發著誘人的魔力。
紅寶石折射出絢麗的光暈。
藍寶石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各色光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死死地困住了這個六歲的小財迷。
這些亮閃閃的物件不斷衝擊著他脆弱的防線。
金錢的味道鑽進他的鼻腔。
小寶張著紅潤的小嘴。
一絲透明的液體在嘴角匯聚。
慢慢拉長成一條粘稠的細線。
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微光。
「咕咚。」
安靜的大堂里響起一聲響亮的吞咽聲。
小寶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喉結在細嫩的脖頸上滑了一下。
那絲懸掛在嘴角的液體徹底斷裂。
滴落在青色的石板上。
濺起一朵微小的水花。
留下一個圓形的濕痕。
他那雙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眼珠子猶如被強力膠水粘在了紅木箱子上。
生怕閉眼的功夫這箱寶貝就會長翅膀飛走。
十根短小的手指在衣擺下不安地蜷縮著。
指尖微微顫抖。
那是對財富最原始的渴望。
兩隻小腳在布鞋裡不安地扭動。
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箱子據為己有。
唐晚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頭皮傳來一陣發麻的觸感。
這漏風的棉襖馬上就要被人用糖衣炮彈攻陷了!
她急忙向前邁出半步。
舊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抬起白皙的右手。
指節在陳舊的木櫃檯上用力敲擊。
「叩叩叩。」
沉悶的敲擊聲在空氣中回蕩。
試圖用這種動靜喚回兒子的理智。
小寶毫無反應。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些發光的微型算盤。
唐晚音急得直跺腳。
鞋底摩擦地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清澈的桃花眼拚命地朝著小寶的方向擠弄。
纖長的睫毛上下翻飛。
薄薄的眼皮因為過度用力快要抽筋了。
左眼閉上。
右眼睜開。
臉部的肌肉扭曲成一個古怪的形狀。
她試圖傳遞一個明確的信號。
拒絕!必須拒絕!
那是敵人的糖衣炮彈!
那是用來套話的奪命索!
絕不能為了區區錢財出賣親娘!
可是小寶的後腦勺正對著她。
烏黑的頭髮隨著他呼吸的頻率微微起伏。
根本看不見她這番苦心的表演。
唐晚音咬了咬潔白的牙齒。
決定製造更大的動靜。
她抬起那隻敲擊櫃檯的右手。
握成一個空心的拳頭。
用力地抵在蒼白的唇邊。
「咳咳!」
兩聲刻意的咳嗽聲從喉嚨里滾出來。
突兀的聲音在寬敞的大堂里回蕩。
驚動了門口站崗的王府侍衛。
侍衛們手按在冰冷的刀柄上。
警覺的目光掃向木櫃檯。
小寶依然盯著地上的紅木箱子。
胖乎乎的身體微微前傾。
唐晚音的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加大了咳嗽的力度。
「咳咳咳!咳咳咳咳!」
連串的咳嗽聲如同密集的鼓點。
一聲比一聲響亮。
她彎下纖細的腰肢。
單手扶住結實的木櫃檯。
用力過猛導致真的嗆了一口冷風。
乾冷的空氣刮過脆弱的氣管。
原本假裝的咳嗽變成了真實的撕心裂肺。
白皙的臉頰憋得通紅。
紅暈一路蔓延到敏感的耳根。
眼角溢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喉嚨里像是有火在燒。
滾燙的煙氣彷彿要從鼻腔里噴出來。
她咳得喘不過氣。
一隻手死死地揪著胸前的衣襟。
粗糙的布料被抓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皺。
身體隨著咳嗽的節奏劇烈顫抖。
她企圖用這種自毀的動靜挽救局面。
暗衛首領轉過頭。
目光平靜地看著咳得驚天動地的唐大夫。
那張冰冷的臉上毫無波瀾。
他像一尊堅固的鐵塔。
穩穩地擋在紅木箱子旁邊。
寬闊的後背隔絕了唐晚音試圖靠近的路線。
小寶終於有了動作。
他那僵硬的脖頸慢慢轉動。
但他並沒有回頭看一眼快要咳斷氣的娘親。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只剩下滿箱的黃金。
短小的右腿猛地向前邁出一步。
肉乎乎的小手從衣擺下探出。
十根粗短的手指張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動作快得猶如一道閃電。
帶起一陣細微的勁風。
「啪!」
兩隻小手死死地扣住了紅木箱子的邊緣。
圓潤的指甲摳進雕花的縫隙里。
手背上的肉窩清晰可見。
他咬緊了細密的牙齒。
手臂猛地發力。
用力往自己懷裡一攬。
沉甸甸的箱子撞上他柔軟的小肚子。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小寶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細長的眉毛皺作一團。
短小的雙臂卻依然緊緊環抱住沉重的箱體。
那箱子的寬度超過了他窄小的胸膛。
他不得不費力地向後仰著身子。
保持著一個滑稽的平衡姿勢。
胖乎乎的臉頰直接貼在了冰涼的金算盤上。
赤金的觸感傳遞到溫熱的皮膚上。
他滿足地蹭了蹭那些鑲嵌的寶石。
露出一抹陶醉的笑容。
那財迷的模樣簡直無懈可擊。
他牢牢地護著懷裡的戰利品。
一雙大眼睛盯著旁邊的王府侍衛。
生怕這群帶刀的大漢反悔搶走。
隨後。
他艱難地挺起小小的胸膛。
將沉重的箱子往上託了托。
騰出一隻沾著灰塵的右手。
五指併攏。
朝著自己圓滾滾的心口用力拍了兩下。
「砰砰!」
厚實的拍擊聲透著十足的底氣。
他仰起那張白嫩的小臉。
直視著高大的暗衛首領。
「黑衣大哥!」
清脆的童音在大堂里擲地有聲。
帶著大義凜然的決絕。
「回去告訴王爺大叔!」
他露出兩排潔白的小牙齒。
笑容里滿是商人談成大買賣的驕傲。
「請他放一百個心!」
小寶揚起驕傲的下巴。
一副江湖老道的做派。
「拿人錢財!」
他停頓了一下。
加重了稚嫩的語氣。
「替人消災!」
「這是我們商人的規矩!」
他拍著胸脯保證。
圓臉上的神情無比認真。
「關於我親爹的事。」
小手再次收緊。
死死扣住紅木箱子的邊緣。
生怕這筆巨款長翅膀飛走。
「我一定知無不言!」
他拔高了清脆的音調。
「言無不盡!」
響亮的迴音在屋樑上盤旋。
震碎了唐晚音心裡最後的一絲希望。
唐晚音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一口氣卡在火辣辣的喉嚨里。
不上不下。
憋得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雙腿一軟。
纖細的身子無力地滑落在地。
腰背靠在陳舊的木櫃檯上。
絕望的情緒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緩緩抬起雙手。
白皙的掌心捂住了那張失去生氣的臉龐。
十指無力地插進烏黑的髮絲里。
用力地抓了抓頭皮。
自己含辛茹苦養了六年的好大兒。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親骨肉。
就為了一箱閃光的破算盤。
連個磕巴都不打。
轉眼就把她這個親娘賣了個乾乾淨淨。
堅不可摧的統一戰線。
在這耀眼的金光面前宣告徹底瓦解。
暗衛首領看著小寶這副上道的模樣。
僵硬的嘴角向上扯了扯。
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放下托著箱蓋的大手。
寬厚的手掌探入玄色勁裝的懷中。
粗糙的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在內襯的口袋裡摸索了片刻。
掏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
寬大的手指捏住紙張的邊緣。
手腕輕輕一抖。
摺疊的宣紙嘩啦一聲展開。
長長的紙張垂落到他的大腿處。
潔白的紙面上。
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黑色的蠅頭小楷。
那是一張準備充足的審問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