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書房內燃著昂貴的沉香。
裊裊青煙從錯金的博山爐里升騰而起。
寬闊的紫檀木大案後。
容祈靠在堅硬的椅背上。
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著。
深邃的目光落在案頭搖曳的燭火上。
他手裡把玩著那枚刻著蟠龍的羊脂玉佩。
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白日的憋屈感在胸腔里緩緩沉澱。
那個簡陋的醫館大堂。
那張長達三尺的荒謬賬單。
那個精明狡猾的肉糰子。
還有那個眉飛色舞的女人。
這些畫面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這對母子簡直鑽進了錢眼裡。
冷硬的唇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吃軟不吃硬。
認錢不認人。
這倒是一個十分明顯的弱點。
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文臣好拿捏多了。
既然強權壓不住這隻炸毛的小狐狸。
威脅只會讓她跑得更快。
那就暫避鋒芒。
換一種更直接的狩獵方式。
他容祈掌控著大齊的半壁江山。
最不缺的就是金銀財寶。
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發出篤篤的聲響。
節奏平穩有力。
透著運籌帷幄的從容。
「暗一。」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房樑上掠下。
暗衛首領單膝跪在冰冷的青磚上。
低垂著頭顱等待差遣。
「去庫房。」
容祈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西域進貢的那批赤金原礦提出來。」
「連夜送去京城最大的珍寶閣。」
「照著那小鬼手裡的算盤樣式。」
他停頓了一下。
深黑的眼眸里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打一整箱純金的微型算盤。」
「算珠全部用寶石鑲嵌。」
暗衛首領的肩膀微微一抖。
眼底划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卻不敢有半點遲疑。
他恭敬地抱拳領命。
迅速退出了瀰漫著熏香的書房。
次日中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熾熱的光線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百草閣的大堂里飄著淡淡的藥草香。
門外的街道上傳來嘈雜的叫賣聲。
醫館裡的病人剛走了一波。
唐晚音慵懶地靠在陳舊的櫃檯後。
白皙的手裡拿著一柄破舊的蒲扇。
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微風。
昨夜的交鋒耗費了她太多的心神。
此刻正閉目養神。
旁邊的高腳木凳上。
小寶正埋頭撥弄著那把舊算盤。
清脆的算珠聲響個不停。
胖乎乎的手指在木珠上飛快跳躍。
盤算著今日進賬的幾十枚銅板。
一陣平穩的車輪聲由遠及近。
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這聲音沉重有力。
與尋常的馬車截然不同。
一輛寬大的馬車穩穩地停在醫館門前。
黑色的車廂上雕刻著繁複的暗紋。
拉車的兩匹駿馬打了個響鼻。
噴出一團白色的霧氣。
唐晚音搖扇子的手微微一頓。
清澈的桃花眼警惕地睜開。
視線穿過敞開的大門。
暗衛首領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
腰間掛著冰冷的長劍。
邁著沉穩的步伐跨過高高的門檻。
寬大的步子帶著行伍之人的幹練。
身後跟著四名身強力壯的王府侍衛。
他們兩人一組。
抬著三個沉甸甸的大紅木箱子。
粗壯的手臂上青筋凸起。
顯然箱子里的東西分量極重。
「砰。」
第一個箱子被放在大堂的空地上。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地面的青石板似乎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揚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暗衛首領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雙手抱拳。
對著櫃檯後的唐晚音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動作標準規範。
「唐大夫。」
他的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我家王爺說了,昨日多有得罪。」
「惹了大夫和小公子不快。」
「這些是王爺特意送來的賠禮。」
他指了指地上的紅木箱子。
「權當給兩位壓壓驚。」
唐晚音手裡的蒲扇徹底停住。
秀氣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狐疑的目光在那幾個大紅木箱子上掃來掃去。
後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活閻王昨日才被氣得拂袖而去。
今天就巴巴地送重禮上門?
這手段完全不符合他暴戾的作風。
這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肚子里肯定憋著什麼壞水。
指不定箱子里裝的是什麼折磨人的毒物。
或者又是什麼強行扣押她的契約。
她絕不能掉進這個陷阱。
「無功不受祿。」
唐晚音將蒲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聲音清脆。
纖細的雙手環抱在胸前。
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防禦姿態。
「王府的東西太貴重。」
她冷淡地看著暗衛首領。
「民女這破醫館可放不下。」
「萬一磕了碰了,民女賠不起。」
「大人還是原路帶回吧。」
暗衛首領並沒有退縮。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彷彿早就料到了她的拒絕。
「唐大夫莫急著下定論。」
他轉過身。
走到最中間那個體積最小的紅木箱子前。
這個箱子雕刻著精緻的牡丹紋。
銅質的鎖扣泛著古樸的光澤。
做工比另外兩個還要考究幾分。
小寶停下了撥弄舊算盤的動作。
烏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那個精美的箱子。
小小的身子忍不住從木凳上探出大半截。
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暗衛首領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
大拇指按在銅鎖的隱秘機關上。
「咔噠。」
清脆的鎖扣彈開聲響起。
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暗衛首領雙手托住沉重的箱蓋。
緩緩向上掀開。
耀眼的光芒從箱縫裡傾瀉而出。
金燦燦的光暈刺得人睜不開眼。
原本光線柔和的大堂被照得亮如白晝。
連牆角的蜘蛛網都染上了一層金邊。
箱蓋徹底翻開。
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黑色天鵝絨。
黑色絨布的中央。
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整箱微型算盤。
每一個都只有巴掌大小。
小巧玲瓏,精緻絕倫。
算盤的框架全是由純金打造。
赤金的色澤在陽光下流轉。
散發著迷人的財富光澤。
邊緣雕刻著吉祥的如意雲紋。
串聯算珠的細桿是罕見的千年寒鐵。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算珠。
那不是普通的圓木珠。
每一顆算珠都由完整的寶石打磨而成。
上排是紅艷欲滴的鴿血紅寶石。
下排是深邃澄澈的藍寶石。
中間還夾雜著圓潤的祖母綠。
各色寶石在金光的映襯下交相輝映。
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散發著令人瘋狂的奢靡氣息。
這哪裡是用來算賬的工具。
這分明是一箱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
小寶手裡的舊木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
沾上了一層灰土。
他完全顧不上自己的寶貝武器。
烏黑的大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瞳孔里倒映著那片璀璨的金光。
小小的眼珠子幾乎變成了兩枚銅錢的形狀。
圓滾滾的臉蛋上寫滿了震撼。
他大張著紅潤的小嘴。
一絲晶瑩的哈喇子順著嘴角滑落。
掛在白嫩的下巴上搖搖欲墜。
肉嘟嘟的小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去。
空氣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雙腿一蹬。
直接從高腳凳上滑了下來。
像一塊被磁鐵吸住的生鐵。
直勾勾地朝著那個紅木箱子走去。
暗衛首領看著小寶這副財迷心竅的模樣。
眼底閃過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
他合上箱蓋的一角。
恰到好處地擋住了小寶垂涎欲滴的視線。
逼迫這隻上鉤的獵物停下腳步。
沉穩的聲音在大堂里緩緩響起。
帶著一絲誘哄的味道。
「我家王爺說了。」
暗衛首領一字一句地轉述著主子的命令。
聲音清晰地傳入母子倆的耳朵里。
「只要小公子願意回答幾個關於『悍匪』的小問題。」
他重新將箱蓋掀開一條縫隙。
讓那奪目的金光再次溢出。
「這箱定製版金算盤。」
他看著小寶亮晶晶的眼睛。
「就全歸小公子所有。」
這句誘惑力十足的宣告在大堂里回蕩。
唐晚音盯著那箱價值連城的純金算盤。
看著自家兒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看著那即將掉落的哈喇子。
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腦海中的警鈴瘋狂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