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氣味順著門縫鑽進寬闊的後院。
那股味道帶著刺鼻的腥臭。
這是軍用猛火油特有的刺鼻氣息。
唐晚音踩在樟木箱上的右腳立刻收回。
灰色的布鞋落在平整的石板上。
清麗的面容褪去偽裝的散漫。
明亮的桃花眼底閃過一道寒光。
她轉過頭。
遞給旁邊的小寶一個凌厲的眼神。
母子倆擁有無間的默契。
無需多言一句廢話。
小寶毫不猶豫地丟下沉重的樟木箱。
短胖的小腿在青石板上用力一蹬。
圓滾滾的身子猶如離弦的箭矢。
他迅速朝著敞開的藥房大門跑去。
兩隻小手死死抱著那個裝滿金錠的錢匣。
唐晚音提起素凈的布裙。
輕盈的步伐緊隨其後。
兩人迅速退回寬敞的藥房內部。
白皙的雙手用力拉住厚重的木門。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發力。
「砰」的一聲悶響。
陳舊的木門被嚴絲合縫地關上。
結實的門栓被穩穩落下。
粗糙的木頭摩擦聲在屋內響起。
緊接著是關閉雕花木窗的連續碰撞聲。
所有的通風口被徹底封死。
藥房內陷入一片昏暗。
容祈倚靠在對面的客房門框上。
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道暗芒。
他抬起高挺的鼻樑。
空氣中瀰漫的火油味愈發濃重。
刺鼻的味道隨風飄散。
容祈高大的身軀站直。
幽冷的目光穿透漆黑的夜色。
視線鎖定在那扇緊閉的藥房木門上。
他終於明白這個女人今晚的異常舉動。
借口夜風微涼的大掃除。
指揮兒子連夜轉移貴重的財物。
那副做賊心虛的搬運姿態。
原來她早有防備。
這隻狡猾的狐狸。
早就織好了致命的羅網。
靜候著外頭的獵物主動上門。
容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深黑的眼底浮現幾分興味。
他倒要看看。
這女人還能使出什麼新鮮的手段。
百草閣外圍的長街上。
夜風捲起地上的枯葉。
十幾名身穿短打的亡命之徒貼著粗糙的牆根。
粗壯的手臂提著沉重的木桶。
渾濁的猛火油在桶里劇烈晃蕩。
沉悶的液體撞擊聲在暗夜裡響起。
領頭的刀疤臉露出一抹獰笑。
醜陋的傷疤在月光下扭曲。
粗糙的大手舉起裝滿油脂的木桶。
刺鼻的黑色液體傾瀉而出。
「嘩啦。」
猛火油潑灑在陳舊的木門上。
油膩的液體順著雕花窗欞往下流淌。
黑色的水漬迅速洇透了乾枯的木板。
他們踩著凌亂的步伐。
迅速繞著醫館外牆潑灑一圈。
濃重的氣味籠罩了整條寂靜的街道。
幾隻流浪的野狗聞到味道。
它們夾著尾巴逃入暗巷。
刀疤臉從懷裡掏出細長的火摺子。
鼓起腮幫子用力吹亮微弱的火星。
一抹明亮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
他甩動手腕。
火摺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徑直飛向浸透火油的木門。
火苗剛一接觸黑色的油漬。
「轟」的一聲巨響。
狂暴的火焰猛地竄起老高。
赤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板。
噼啪的燃燒聲不絕於耳。
周圍的溫度急劇攀升。
灼熱的氣浪扑打在亡命之徒的臉上。
他們發出得意的鬨笑。
粗獷的笑聲在夜空下顯得格外刺耳。
殺手們後退幾步。
雙手抱在胸前。
準備欣賞這場毀滅的盛宴。
可是。
這場火燒得十分詭異。
空氣中沒有木柴燃燒的焦糊味。
赤紅的火焰中。
騰起一股股黃色的煙霧。
煙霧的顏色十分刺眼。
宛如爛熟的橘子皮在滾水裡熬煮。
黃色的濃煙隨著夜風迅速擴散。
刺鼻的煙味比火油的味道還要濃烈百倍。
煙霧像是有生命的觸手。
迅速包裹了站在最前面的幾個刀客。
百草閣的藥房內。
唐晚音靠在結實的門板上。
紅潤的嘴角勾起嘲諷的冷笑。
她早就在外牆的磚縫和門縫處。
撒滿了特製的「催淚迷神散」。
這是一種白色的粉末。
平時附著在木板上毫無動靜。
一旦遭遇高溫的烘烤。
潛藏的藥效便會徹底揮發。
化作無孔不入的毒煙。
這種藥粉不傷人性命。
卻能讓人體驗生不如死的折磨。
門外的長街上。
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刀疤臉剛吸入一口黃色的濃煙。
粗獷的面容猛地一僵。
眼眶裡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就像有千萬根生鏽的鋼針。
狠狠扎進脆弱的眼球。
「啊!」
凄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他手裡的長刀噹啷落地。
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眼睛。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狂流不止。
晶瑩的淚珠沖刷著臉上的灰塵。
留下兩道滑稽的泥痕。
鼻腔里酸澀難當。
濃稠的鼻涕像瀑布一樣噴涌而出。
他長大嘴巴想要呼吸。
辛辣的煙霧順著喉嚨灌入肺腑。
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響起。
高大的身軀佝僂成一隻熟透的蝦米。
其餘的亡命之徒也沒能倖免。
黃色的煙霧鑽進他們的鼻孔。
凶神惡煞的漢子們紛紛丟掉手裡的火把。
強壯的雙腿發軟。
他們接二連三地跌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高大的身軀在地上滿地打滾。
雙手拚命揉搓著紅腫的雙眼。
粗魯的動作越揉越痛。
眼白布滿了可怕的血絲。
淚水混合著鼻涕。
糊滿了他們粗獷的臉龐。
有人痛苦地捶打著堅硬的地面。
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凄厲的嚎叫。
「好辣!我的眼睛瞎了!」
「救命!這是什麼鬼東西!」
哭爹喊娘的嚎叫聲響徹整條街道。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殺手。
此刻變成了一群痛哭流涕的可憐蟲。
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互相撞擊。
有人一頭栽進路邊的臭水溝里。
渾濁的污水灌進嘴裡。
嗆得連連乾嘔。
有人抱住同伴的大腿放聲大哭。
涕淚橫流的模樣滑稽至極。
這場原本殘忍的火攻。
變成了一場解壓的鬧劇。
街道對面的幽暗小巷裡。
永安侯世子躲在廢棄的竹筐後。
他探出半個腦袋。
緊張地觀察著百草閣的火勢。
本以為能看到那對母子葬身火海。
卻看到了那些倒地痛哭的殺手。
世子的胸膛劇烈起伏。
充血的雙眼瞪得渾圓。
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他氣得咬碎了一口白牙。
面部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一群沒用的飯桶!」
他在心底惡毒地咒罵。
顫抖的雙手摸向腰間的火摺子。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竹管。
他邁開僵硬的雙腿。
跨出小巷的陰影。
準備親自上前添一把火。
就在他邁出腳步的剎那。
街道兩頭的盡頭突然火光大作。
無數支赤紅的火把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整條長街的黑暗。
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踏破了夜色的寧靜。
沉重的鐵蹄敲擊在青石板上。
宛如滾滾雷鳴,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