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適合大掃除。」
清麗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堂內散開。
唐晚音收斂了眼底的鋒芒。
纖細的右手探入寬大的袖兜。
她摸出一塊素白的絲帕。
柔軟的布料掩住紅潤的嘴唇。
「咳咳……」
兩聲嬌弱的咳嗽聲從絲帕後傳出。
單薄的肩膀配合著輕微抖動。
她微微蹙起好看的柳葉眉。
水潤的桃花眼裡泛起一層迷濛的水汽。
「藥房里堆積了不少廢棄的藥渣。」
唐晚音的聲音染上幾分虛弱的沙啞。
「夜裡風大,吹散了灰塵恐會嗆人。」
她微微彎下纖細的腰肢。
「王爺千金之軀,還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毫不客氣的逐客令披著關切的外衣。
容祈坐在堅硬的太師椅上。
深邃的黑眸將她那拙劣的演技盡收眼底。
他沒有拆穿這個女人的偽裝。
修長的大腿發力。
高大的身軀從木椅上站起。
黑色的官靴踏過青黑色的石板。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後院的客房。
挺拔的背影融入昏暗的長廊。
「吱呀。」
客房的木門發出沉悶的閉合聲。
唐晚音挺直了彎曲的脊背。
臉上的嬌弱之態蕩然無存。
她快步穿過長廊,走進後院。
西廂房的木門被人推開。
唐小寶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
小小的身子上穿著單薄的中衣。
「娘親,大半夜掃什麼除呀?」
稚嫩的童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意。
唐晚音走到兒子面前。
白皙的手指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臉頰。
「有賊人要來燒咱們的醫館。」
唐晚音壓低了清亮的嗓音。
「快去把你那些金元寶收好,準備跑路。」
聽到「金元寶」三個字。
小寶眼底的困意一掃而空。
烏黑的眼珠里迸射出財迷的精光。
他邁開短胖的小腿。
宛如一顆圓滾滾的炮彈衝進自己的房間。
唐晚音轉身走進寬敞的藥房。
距離三更天只剩不到兩個時辰。
時間緊迫。
她徑直走到高大的葯櫃前。
拉開最頂層的三個抽屜。
裡面裝著百草閣最值錢的家當。
粗糙的油紙包裹著三株百年人蔘。
紫色的木盒裡躺著極品靈芝。
唐晚音扯過一塊巨大的粗布。
將這些名貴的藥材一股腦地倒進布包里。
細長的手指打了一個死結。
她拎起沉甸甸的包裹,快步走向後院的角落。
那裡有一口廢棄的枯井。
井口長滿了青綠色的青苔。
唐晚音扒開井沿邊的雜草。
摸到一塊凸起的青磚。
用力按下隱秘的機關。
枯井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輕響。
井壁上彈出一架結實的軟梯。
這下面是前任掌柜挖好的防空地窖。
空間寬敞,十分隱蔽。
小寶抱著一個沉重的錢匣子跑了過來。
檀木匣子里裝著他坑來的金錠子。
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小臉通紅。
細密的汗珠布滿了挺翹的鼻尖。
「娘親,我的錢都在這裡了。」
小寶大口喘著粗氣。
胖乎乎的雙手死死護著懷裡的木匣。
生怕掉出半塊金子。
唐晚音接過他手裡的錢匣。
連同那個裝滿名貴藥材的布包。
順著軟梯快速下到地窖里。
冰冷的地窖里透著一股泥土的潮氣。
她將財物妥善安置在乾燥的角落。
動作麻利地爬出枯井。
母子倆化身勤勞的搬磚工。
在藥房和枯井之間來回穿梭。
唐晚音打包著珍貴的鹿茸和麝香。
小寶負責搬運輕便的銀票和賬本。
兩人配合默契。
宛如兩隻正在搬家的小倉鼠。
汗水濕透了唐晚音後背的布裙。
她隨手用袖子抹去額頭的汗珠。
偌大的藥房漸漸空蕩下來。
原本塞滿藥材的抽屜大半被搬空。
只剩下一些不值錢的甘草和柴胡。
地窖里的財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唐晚音看著空蕩蕩的葯櫃。
心裡湧起一股守住財富的踏實感。
「娘親,還剩最後一個箱子。」
小寶指著櫃檯下方的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沉重的樟木箱。
裡面裝滿了百草閣這幾日賺來的碎銀。
唐晚音走到樟木箱前。
雙手抓住銅製的提環。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繃緊。
這箱銀子分量十足。
她深吸一口涼氣。
「小寶,過來搭把手。」
母子倆一前一後。
小寶抓著前面的木把手。
唐晚音抬起後面的箱體。
沉重的樟木箱離開地面。
兩人邁著沉重的步伐挪出藥房。
清冷的月光灑在寬闊的庭院里。
拉長了母子倆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們剛剛走到庭院中央。
緊閉的客房木門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吱呀。」
這聲音在靜謐的夜裡猶如平地驚雷。
唐晚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
對面的客房大門已經打開。
容祈穿著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
高大的身軀倚靠在木製的門框上。
雙手環抱在寬闊的胸前。
深邃的黑眸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男人的視線越過母子倆。
徑直落在那間敞開大門的藥房里。
原本滿滿當當的葯櫃此刻空空如也。
地上的狼藉訴說著一場洗劫。
容祈收回目光。
視線停留在庭院中央的母子身上。
唐晚音彎著腰。
雙手還死死抓著樟木箱的提環。
小寶累得直吐舌頭。
胖乎乎的臉頰上掛滿汗水。
兩人這副做賊心虛的姿態。
落在容祈眼裡,透著十足的滑稽。
他挑起一側英挺的劍眉。
深黑的眼底划過一抹濃濃的戲謔。
薄唇輕啟。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夜空下飄蕩。
「兩位大半夜搬這麼重的箱子。」
容祈的語調慢條斯理。
帶著看破一切的從容。
「需要本王幫忙嗎?」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小寶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木箱。
唐晚音只愣了短短的一瞬。
強大的心理素質讓她迅速回神。
白皙的臉頰上沒有浮現半點紅暈。
她鬆開抓著提環的雙手。
挺直了酸痛的腰背。
右腳自然地抬起。
灰色的布鞋一腳踩在厚重的樟木箱上。
姿態豪邁,毫無被抓包的窘迫。
「多謝王爺。」
唐晚音臉不紅心不跳。
清脆的嗓音里滿是真誠的推脫。
「這裡頭裝的都是些不值錢的壓艙石。」
她拍了拍堅硬的箱蓋。
「民女自己能行,不勞王爺費心。」
話音剛落。
夜風中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響動。
高聳的院牆外。
隱約響起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那聲音刻意壓低,卻瞞不過唐晚音敏銳的耳朵。
緊接著。
一股濃烈的刺鼻氣味順著門縫鑽進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