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氣喘吁吁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沉重的食盒被他死死抱在懷裡,勒得手臂發酸。
他抬起頭,烏黑的眼眸里倒映著大堂內的混亂。
寬敞的百草閣大堂,此刻猶如遭了劫匪。
幾名穿著皂色公服的官差,正粗暴地推搡著手無寸鐵的病人。
冰冷的刀鞘毫不留情地砸在百姓的肩膀上。
「滾出去!」
一名官差厲聲呵斥,一把推倒了正在排隊的老嫗。
「巡捕房辦案,閑雜人等統統滾開!」
老嫗跌坐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周圍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互相攙扶著往門外退去。
大堂中央,濟世堂掌柜背著雙手。
他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
「各位官爺輕點,莫要傷了無辜百姓。」
掌柜嘴上勸說著,腳下的動作卻格外陰毒。
他看似不經意地往前邁了一步。
厚重的官靴狠狠踢翻了靠在櫃檯邊的一個大竹筐。
「嘩啦」一聲悶響。
竹筐里剛採買回來的名貴藥材散落一地。
粗壯的人蔘、飽滿的當歸,在骯髒的地面上滾落。
掌柜裝作沒站穩,沉重的身軀向前傾斜。
他那雙沾著泥土的靴底,精準地踩在了一株百年靈芝上。
伴隨著輕微的碎裂聲,珍貴的藥材被碾成了粉末。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掌柜毫無誠意地道歉,眼底閃爍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唐晚音單薄的身影,死死擋在紅木葯櫃前。
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里,迅速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方素白的絲帕。
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唐晚音深吸一口氣,肩膀隨之輕輕顫抖。
她立刻開啟了拿手的「柔弱西施」模式。
「捕頭大人。」
唐晚音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透著無盡的委屈。
「百草閣開門營業,順天府的行醫文書、商鋪大印一應俱全。」
她用絲帕按了按微紅的眼角,淚珠欲落不落。
「民女本分做生意,不知到底犯了哪條大明律例?」
王捕頭站在大堂正中,冷眼看著唐晚音的眼淚。
他滿臉橫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手續齊全?」
王捕頭從袖口裡抽出一卷蓋著紅印的公文。
他將公文在半空中用力抖了抖,紙張發出刺耳的聲響。
「有人聯名實告,你這黑店售賣致幻毒草,草菅人命!」
唐晚音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如紙。
「大人明鑒,本店藥材皆是上品,絕無毒草。」
她哀求著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楚楚可憐。
「還請大人查明真相,還民女一個清白。」
王捕頭不耐煩地冷哼一聲。
他粗暴地將公文塞回懷裡,大手一揮。
「本官只認公文不認理!」
王捕頭反手摸向腰間,抽出一副沉甸甸的精鋼鐐銬。
鐵鏈碰撞,發出令人膽寒的「嘩啦」聲。
「來人,把這黑店的藥材全部查封!」
王捕頭拎著鐐銬,大步走向唐晚音。
「把這庸醫鎖了,帶回大牢嚴加審問!」
門外的街道上,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
他們都是受過唐晚音恩惠的街坊鄰居。
看到這位善良的女大夫被如此欺凌,人群中爆發出陣陣低迷的怒罵。
幾名熱血的青年握緊了拳頭,想要衝進大堂。
門口的官差立刻拔出明晃晃的佩刀。
鋒利的刀刃對準了手無寸鐵的百姓。
在官府的威壓下,所有人都被迫停下了腳步。
憤怒的火焰在百姓眼中燃燒,卻無人敢跨過那道門檻。
濟世堂掌柜看著唐晚音孤立無援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
他得意忘形地搓了搓手,邁著八字步走到櫃檯前。
掌柜湊近唐晚音,肥胖的臉龐幾乎貼上她的肩膀。
一股濃烈的汗臭味撲鼻而來。
唐晚音嫌惡地皺了皺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掌柜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惡毒的嘲諷。
「唐大夫,做人得懂得識時務。」
他陰惻惻地笑著,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
「一個拋頭露面的寡婦,也敢在城南跟老夫搶飯碗?」
掌柜伸出短粗的手指,指了指門外的街道。
「現在跪地求饒,把醫館的地契雙手奉上。」
「老夫還能在王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若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掌柜的聲音壓得極低,宛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進了那暗無天日的大牢,你這細皮嫩肉的,可受不住那等大刑。」
「識相點,趁早滾出京城,還能留條賤命。」
唐晚音聽著這番威脅,身體如篩糠般劇烈抖動。
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無助地靠在堅硬的葯柜上。
絲帕緊緊捂住嘴唇,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聲。
王捕頭提著冰冷的鐐銬,已經走到了唐晚音面前。
他粗糙的大手伸出,狠狠抓向唐晚音纖細的手腕。
「躲什麼躲!」
王捕頭大喝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乖乖束手就擒,少受點皮肉之苦!」
唐晚音嚇得花容失色,雙手慌亂地在空中揮舞。
她拚命想要躲避那副沉重的鐵銬。
混亂之中,她那白皙的指尖看似無意地垂落。
指腹輕輕拂過了王捕頭腰間掛著的一個深綠色布袋。
那是一個用來驅除蚊蟲的乾草葯香囊。
微涼的指尖觸碰到粗糙布料的剎那。
一道細微的意識流,順著指尖直衝唐晚音的腦海。
香囊里那根乾癟的艾草,發出了尖銳的告密聲。
「這胖捕頭昨晚收了濟世堂三百兩雪花銀!」
「銀票就縫在他的褻衣內襯裡!」
「臭死了,熏得本草都快喘不過氣了!」
聽著腦海里憤怒的吐槽聲。
唐晚音那雙原本盛滿淚水的清澈眼眸,陡然發生了變化。
委屈的淚光迅速散去。
唐晚音嘴角微微上揚。
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她停止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