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裡傳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容祈狼狽地翻身躍起。
白色的粉末糊滿了那張冷峻的臉龐。
細密的紅疹順著脖頸一路蔓延。
鑽心的觸感,讓這位高貴的攝政王徹底失去了素日的從容。
「阿嚏!」
他又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高大的身軀在夜風中微微發抖。
他狠狠瞪了窗邊那個笑顏如花的女人一眼。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罕見的羞惱。
容祈顧不上放狠話。
足尖點在濕滑的青磚上,強行催動內力。
黑色的殘影宛如受驚的夜鴉,倉皇掠過起伏的屋檐。
迅速遁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唐晚音靠在雕花窗棱上,笑得花枝亂顫。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撥弄了一下那盆姚黃牡丹的嬌艷花瓣。
「幹得漂亮,明天給你澆點營養水。」
牡丹花高興得枝葉亂顫。
唐晚音關上沉重的木窗,插上堅固的銅插銷。
帶著大獲全勝的好心情,她撲回柔軟的床榻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城南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
一陣震耳的鑼鼓聲,猛地劈開了長街的寧靜。
歡快的嗩吶聲直衝雲霄。
唐晚音揉著惺忪的睡眼,披上外衣推開大門。
寬闊的街道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昨日那位年輕副將一身銀甲,威風凜凜地站在台階下。
身後跟著幾十名強壯的親兵。
四名士兵扛著一塊厚重的紅木牌匾。
正中間燙金大字寫著「妙手回春」四個大字。
「唐神醫!」
副將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響亮的聲音傳遍了整條街道。
「老將軍餘毒已清,今早足足喝了兩碗白粥。」
「老將軍特命末將前來重謝救命之恩!」
話音剛落,兩口綁著紅綢的木箱被抬上台階。
「咔噠」兩聲脆響,箱蓋同時掀開。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進箱內。
一千兩金燦燦的馬蹄金,整齊地碼放在紅布上。
耀眼的金光,晃得所有人的眼睛發酸。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嘆。
唐小寶穿著一身青衫,從門縫裡擠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手裡的小算盤「啪嗒」一聲掉在石板上。
烏溜溜的眼睛死死黏在金子上。
他咽了咽口水,邁開短腿撲到箱子前。
抓起一塊沉甸甸的金子,放在嘴裡用力咬了一口。
看到上面清晰的牙印,小寶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唐晚音立刻換上招牌的溫婉笑容。
她用潔白的絲帕掩住嘴角壓不住的弧度,裝出一副矜持的模樣。
「將軍客氣了。」
「醫者父母心,治病救人乃民女本分,這等重禮實在受之有愧。」
她嘴上推辭,腳步卻穩穩地擋在金箱子前面。
小寶機靈地抱住箱子的邊沿。
「娘親說得對,我們將軍府的謝意,只能勉為其難收下了!」
副將哈哈大笑,吩咐親兵將牌匾高高掛在百草閣的門楣上。
老將軍起死回生的消息,插上了翅膀飛遍京城。
百草閣徹底名聲大噪。
前來看病的百姓,從城南街口一直排到了城隍廟。
烈日當空。
醫館大堂里擠滿了人。
唐晚音坐在長條櫃檯後,手指翻飛。
搭脈、開方、抓藥,動作行雲流水。
小寶坐在高腳凳上。
兩隻小手在算盤上撥出了殘影。
「三號床風寒,藥費五十文!」
「五號床跌傷,藥膏二兩銀子!」
銅板和碎銀落入錢匣的清脆聲音,成了醫館裡最動聽的樂章。
母子倆數錢數到手腕發酸,滿頭大汗。
但眉眼間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而在街道對門。
京城最大的醫館「濟世堂」,今日卻遭遇了寒冬。
空蕩的大堂里安安靜靜。
幾個穿著青衣的夥計,百無聊賴地靠在櫃檯上打瞌睡。
濟世堂掌柜站在二樓的木窗後。
肥胖的雙手死死扒著窗沿。
發白的指關節凸顯著主人的怒意。
他陰鷙的目光穿過街道,死盯著百草閣門前的長龍。
「砰!」
掌柜抓起手邊的青瓷茶盞,狠狠砸在地板上。
茶水四濺,瓷片碎裂。
「好個野路子的黃毛丫頭,敢搶我濟世堂的飯碗!」
掌柜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冷哼,甩著寬大的袖袍轉身走入內堂。
昏暗的內堂里瀰漫著刺鼻的熏香。
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穿著官服的胖子。
這是負責城南治安的巡街捕頭,王大人。
掌柜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個沉重的錢袋。
雙手捧著,輕輕推到王捕頭手邊的茶几上。
袋口微松,露出裡面白色的銀錠。
足足有三百兩之多。
「王大人,您喝茶。」
掌柜親自斟滿一杯熱茶。
「那對門的黑心醫館,壞了咱們這條街的規矩。」
「若任由她這般囂張,以後這城南的商鋪,誰還服大人的管教?」
王捕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他眯起那雙狹小的眼睛,伸手顛了顛錢袋的重量。
滿意的笑容在他肥胖的臉上綻放。
「掌柜的放心。」
王捕頭將錢袋熟練地揣入懷中,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
「這無證行醫,賣假藥害人,本官眼裡可揉不得沙子。」
「待本官去拿了人,封了鋪子,看她還怎麼囂張。」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里藏著陰毒的算計。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喧鬧的長街漸漸安靜下來。
最後一名病人拿著包好的草藥,千恩萬謝地走出大門。
唐晚音揉了揉酸痛的後頸,長舒一口濁氣。
醫館大堂里瀰漫著濃郁的葯香。
小寶哼著歡快的童謠,把厚厚的賬本推到唐晚音面前。
「娘親快看!」
小寶豎起五根短胖的手指,財迷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加上將軍府的賞金,咱們今天發大財啦!」
唐晚音摸了摸小寶的腦袋,正準備關上厚重的木門,盤點今日的巨額收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隱約伴隨著鐵鏈拖拽在石板上的刺耳聲響。
「砰!」
半掩的木門被一隻粗壯的大腳暴力踹開。
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哀鳴。
細碎的木屑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唐晚音下意識地護著小寶,迅速後退兩步。
王捕頭按著腰間的佩刀,帶著十幾個兇狠的官差,大步跨過門檻。
冰冷的刀鞘碰撞出清脆的金屬聲。
溫馨的大堂,立刻被肅殺的氣氛填滿。
濟世堂掌柜縮在幾名官差身後,探頭探腦。
他看著滿大堂的名貴藥材,嘴角掛著得意的陰笑。
王捕頭走到大堂中央的看診桌前。
「啪」的一聲巨響。
他將一張蓋著紅印的公文,重重拍在木桌上。
震得桌上的茶盞嗡嗡作響。
茶水飛濺而出。
「城南巡捕房辦案!」
王捕頭粗嘎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堂里回蕩。
他瞪著那雙綠豆眼,目光放肆地掃過唐晚音絕美的臉龐。
眼底閃過一絲淫邪。
唐晚音眸光微閃,面色依然平靜。
她緩緩攏了攏寬大的衣袖,站直了身子。
清冷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慌亂。
「捕頭大人,本店證照齊全,正當營生,不知犯了哪條王法?」
王捕頭冷笑一聲。
他猛地拔出腰間鋒利的佩刀。
王捕頭指著唐晚音的鼻子大喝:「有人舉報你無證行醫,售賣致幻毒草!來人,把這黑店給我封了,人帶走!」
小寶立刻抱緊了錢匣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