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將軍中毒,庸醫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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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沙啞的嘶吼聲在大堂內炸響。

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四名披掛著沉重鐵甲的親衛,邁著雜亂無章的步伐。

他們粗暴地踢開擋在門口的碎木板。

肩上穩穩地抬著一副簡易的木製擔架。

沉重的馬靴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色腳印。

他們將擔架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堂中央。

動作雖然粗魯,卻透著對擔架上之人的極致護衛。

唐晚音從後院的門帘處緩步走出。

她早已戴上了那頂厚重的黑色防風帷帽。

清澈的目光透過層層黑紗,平靜地落在那個血跡斑斑的擔架上。

白色的粗布已經被鮮血徹底染透。

血跡沒有呈現出新鮮的鮮紅,而是一種詭異的暗黑色。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混合著腐敗的氣息,頃刻間充斥了整個醫館。

擔架上躺著一位老者。

他身上的厚重戰甲已經被悉數卸下,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

老人的面容枯槁,臉頰深深凹陷下去。

原本應該紅潤的麵皮,此刻覆蓋著一層死灰般的青黑色。

幾條粗大的紫黑色青筋,猶如虯結的蚯蚓。

順著老人的脖頸,一路向上蔓延,直至耳根後方。

他緊閉著雙眼,嘴唇呈現出駭人的烏紫。

乾癟的胸膛久久才微微起伏一次。

微弱的呼吸宛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領頭的年輕副將單膝跪地。

沉重的鐵甲撞擊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雙手抱拳,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嚇人的青白。

副將的雙眼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眼眶通紅。

兩行滾燙的熱淚沖刷著臉頰上的灰塵與泥污。

「大夫,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家老將軍!」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副將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面上。

殷紅的鮮血滲出,瞬間染紅了粗糙的石板。

唐晚音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邁開輕盈的腳步,走到擔架旁站定。

「怎麼拖到現在才送來?」

副將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令人窒息的絕望。

「老將軍前日在西山剿匪,不慎中了賊人的毒箭。」

「我們抬著他,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所有醫館。」

「濟世堂的老掌柜只看了一眼,直接讓我們準備後事。」

「宮裡的太醫也束手無策,說毒氣已經攻心,藥石無醫。」

副將死死咬著牙,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悲涼與不甘。

「末將聽聞城南有家新開的百草閣,便厚著臉皮來碰碰運氣。」

這顯然是走投無路之下的無奈之舉。

死馬當活馬醫,只求那萬分之一的奇蹟。

唐晚音沒有任何廢話。

她緩緩蹲下身子,青色的裙擺鋪散在沾血的石板上。

白皙的手指從寬大的衣袖中探出。

正準備搭上老將軍那截烏黑的手腕,仔細探查毒素的走向。

就在這時,醫館門外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喧嘩。

剛才被親衛一槍桿掃飛出去的地痞黑三,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他捂著發悶的胸口,吐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黑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他看清了擔架上那個瀕死的老者。

也看到了唐晚音準備施救的動作。

世子爺的吩咐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黑三立刻踉蹌著衝到醫館那扇破敗的大門前。

他用骯髒的手指死死扒住殘破的門框。

扯開那副破鑼般的嗓子,沖著街道兩旁的百姓大聲叫嚷。

「大家快來看啊!」

「這黑心醫館又要治死人了!」

黑三的聲音極大,透著一股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他指著蹲在擔架旁的唐晚音,手舞足蹈。

「這女人根本不懂醫術,是個賣假藥的巫婆!」

「老將軍若是咽了氣,就是被這庸醫害死的!」

另外幾個躲在角落裡的地痞,也紛紛探出頭來。

他們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跟著大聲附和。

「沒錯!我們兄弟前幾天就親眼看見她治死了一個乞丐!」

「這種謀財害命的黑店,就該一把火燒了!」

「報官!必須報官抓她去償命!」

地痞們的煽風點火,猶如在滾燙的熱油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原本就被謠言蠱惑的百姓,情緒立刻被點燃。

人群迅速向著百草閣的大門湧來。

無數雙懷疑且充滿敵意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堂內的動靜。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匯聚成一股嘈雜的聲浪。

「這女大夫成天蒙著臉,肯定有鬼。」

「老將軍可是我們大齊的功臣,怎能死在這種庸醫手裡?」

「快去報官吧,別讓這妖女跑了!」

聲浪如潮水般湧入空曠的大堂。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尖銳的毒刺。

狠狠扎進那位年輕副將緊繃的神經里。

副將跪在地上。

他聽著門外的謾罵,看著氣息越來越弱的老將軍。

理智的弦被這股巨大的壓力拉扯到了極限。

太醫都說沒救了。

他卻把老將軍帶到了這個名聲狼藉的黑店。

如果老將軍真的死在這裡,他就是害死主帥的千古罪人。

這種自責與恐慌,幾乎要將他逼瘋。

副將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宛如一頭瀕臨失控的野獸。

副將的雙眼變得赤紅一片,血絲爬滿了眼白。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

粗壯的右手一把攥住了腰間的佩劍。

「錚!」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大堂內炸響。

冰冷的長劍轟然出鞘,帶起一抹森寒的流光。

副將一步跨到唐晚音的面前。

鋒利的劍尖帶起一陣勁風。

直直地指向唐晚音那纖細的咽喉。

劍刃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起一抹刺目的白光。

冰冷的鋼鐵距離那層黑色的面紗,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

副將咬緊牙關,面容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

「你若是治不好老將軍……」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顫抖卻帶著決絕的殺意。

「今日,我便要你這家黑店給老將軍陪葬!」

大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四名親衛拔出腰刀,將醫館的大門死死堵住。

門外的地痞發出得意的獰笑。

百姓們驚恐地捂住嘴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小寶抱著金算盤,從木凳上跳了下來。

他正準備衝過去保護娘親。

卻看到唐晚音背在身後的左手,輕輕擺了擺。

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唐晚音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勢。

鋒利的劍尖抵著她的喉嚨。

只要副將的手腕微微顫動,那把長劍就會刺穿她的血管。

但她沒有任何慌亂。

沒有驚叫,也沒有後退。

黑紗下的面容平靜如水。

清澈的眼眸里,甚至連一絲恐懼的波瀾都沒有泛起。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副將那雙赤紅的眼睛。

目光堅定且從容。

此時。

百草閣外那條喧鬧的街道盡頭。

一輛純黑色的馬車,正踏著青石板路緩緩駛來。

這輛馬車沒有任何家族的徽記。

外表看起來低調到了極點。

但拉車的,卻是兩匹極其罕見的汗血寶馬。

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醫館斜對面的街角處。

厚重的車簾將車廂內的情況遮擋得嚴嚴實實。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車廂內探出。

修長的手指捏住車窗邊緣的絲絨布簾。

輕輕向上一挑。

車窗帘被掀起了一個小小的角落。

一道狹長的縫隙出現在陽光下。

車廂的陰影中。

一雙深邃如淵的黑眸,正透過那道細小的縫隙。

冷冷地注視著大堂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