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謠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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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還得在貴閣,長治了。」

低沉的嗓音在大堂內久久回蕩。

唐晚音捏著銀票的手指驟然收緊。

指尖泛起一層不自然的蒼白。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

直直撞入容祈那雙帶著掠奪意味的黑眸里。

容祈沒有等她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

隨後,他乾脆利落地轉過身。

玄色的蟒袍帶起一陣冷厲的微風。

高大的身軀大步跨過斷裂的門檻。

徑直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葯香的醫館。

門外傳來車輪碾壓青石板的沉悶聲響。

那輛奢華的黑色馬車緩緩駛離。

強大的壓迫感終於隨著馬車的離去而消散。

唐晚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看著桌上那堆原本惹人喜愛的銀票。

此刻卻覺得它們彷彿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永安侯府,書房。

「砰!」

一隻名貴的汝窯茶盞被狠狠砸在牆上。

精美的瓷器碎裂成無數尖銳的殘片。

滾燙的茶水順著雪白的牆壁蜿蜒流下。

世子雙目赤紅地站在書房中央。

寶藍色的錦袍上沾染了幾滴褐色的茶漬。

他胸膛劇烈起伏,猶如一頭憤怒的公牛。

書房內的丫鬟小廝嚇得跪伏在地,渾身發抖。

「賤人!都是一群廢物!」

世子一腳踹翻了身旁的黃花梨木椅。

沉重的木椅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

腦海里就會浮現出醫館門前那些百姓嘲弄的嘴臉。

那頂無形的綠帽子,沉甸甸地壓在他的頭頂。

還有那足足五千兩的銀票。

那可是侯府整整半年的開銷進項。

就這麼白白打水漂了。

世子咬緊了後槽牙,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被一個鄉野村婦當眾羞辱。

那個戴著面紗的女人。

她不僅坑了他的錢,還毀了侯府的名聲。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個女人竟然對侯府的內情了如指掌。

這絕對不是巧合。

世子走到寬大的紫檀書案後,雙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絕不能讓那個女人繼續在城南囂張下去。

既然明面上動不了她。

那就用暗處的手段,徹底毀了她。

「王管事,滾進來!」

世子沖著門外發出一聲暴喝。

一個身材幹瘦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進了書房。

「世子爺息怒,小的在。」

世子俯下身,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王管事。

「去找幾個嘴碎的乞丐。」

「再去找城西那幫不要命的混混。」

「把話給本世子放出去。」

世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冷笑。

「就說城南百草閣的那個女大夫,是個會使妖法的巫婆。」

「她賣的都是致人死地的假藥。」

「已經治死了好幾條人命了!」

王管事渾身一顫,立刻心領神會。

「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辦。」

世子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

「記住,讓那些混混天天去她門口守著。」

「誰敢進去看病,就給本世子往死里打!」

「本世子要讓她身敗名裂,跪著來求我!」

幾日後。

京城的街頭巷尾,風向悄然發生了改變。

惡毒的流言猶如長了翅膀,飛速穿梭在各個茶館酒樓。

「聽說了嗎?城南那個新開的百草閣,根本不是正經醫館。」

一個尖嘴猴腮的茶客壓低了聲音。

「那個女大夫成天戴著黑面紗,其實是個滿臉毒瘡的老巫婆!」

旁邊的人立刻湊了過來,滿臉驚詫。

「真的假的?前幾日她不是還救了人嗎?」

茶客冷笑一聲,吐掉嘴裡的瓜子殼。

「那是障眼法!」

「我三舅姥爺的鄰居的表哥,就是吃了她的葯,當天夜裡就七竅流血死了!」

「她用的都是亂葬崗挖來的毒草,專門騙人錢財!」

這樣的謠言,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越傳越玄乎。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原本對唐晚音心懷感激的百姓,也開始心生忌憚。

百草閣門前。

四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大馬金刀地坐在青石台階上。

他們手裡提著粗糙的木棍,嘴裡嚼著苦澀的檳榔。

凶神惡煞的目光,死死盯著過往的行人。

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婦人,捂著胸口,顫巍巍地走向醫館。

她咳得撕心裂肺,顯然是病得不輕。

一個壯漢猛地站起身。

他將木棍重重地砸在老婦人腳下的石板上。

木棍彈起,帶起一陣勁風。

「老太婆,不想死就滾遠點!」

壯漢惡狠狠地吐出一口紅色的檳榔汁。

「這黑店進去就是個死,趕緊滾!」

老婦人嚇得渾身哆嗦。

她看了一眼黑洞洞的醫館大門,又看了看壯漢手裡的木棍。

最終只能絕望地嘆了口氣,轉身蹣跚離去。

這樣的場景,這幾日每天都在上演。

謠言猛於虎,加上暴力的恐嚇。

百草閣原本剛有起色的生意,瞬間跌入谷底。

連續三天。

醫館裡連一個上門抓藥的病人都沒見到。

冷清得只能聽到風吹過門框的嗚咽聲。

大堂內。

小寶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衫。

他雙手托著下巴,獃獃地坐在高高的木質門檻上。

身後那張平整的櫃檯上。

擺著一個四方四正的木製錢匣子。

錢匣子的蓋子大敞著。

裡面空空如也,連半個生鏽的銅板都找不出來。

小寶嘆了一口氣。

這聲音老成得像個八十歲的老頭。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鑲金算盤。

曾經讓他愛不釋手的金算珠,此刻看起來也失去了光澤。

沒有進賬的日子,算盤連響的資格都沒有。

小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他抱著算盤,垂頭喪氣地穿過安靜的大堂。

掀開那張陳舊的門帘,走進了後院。

後院的景象,與前堂的冷清截然不同。

初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地面上。

牆角的野花開得正艷。

一張舒適的竹編搖椅擺在院子正中央。

唐晚音穿著一身柔軟的白色中衣。

她慵懶地躺在搖椅上,雙眼微閉。

手裡捧著一小碟炒得焦香的葵花籽。

「咔噠。」

她熟練地嗑開一粒瓜子。

將飽滿的瓜子仁捲入口中。

瓜子殼在空中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入旁邊的竹簍里。

竹椅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唐晚音的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輕快小曲。

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樣。

彷彿外面那些滿天飛的惡毒謠言,都與她毫無關係。

小寶走到搖椅旁。

他把算盤重重地放在旁邊的小木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娘親,你還有心情嗑瓜子。」

小寶撅起小嘴,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我們已經整整三天顆粒無收了!」

唐晚音沒有睜眼。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讓陽光均勻地灑在臉龐上。

「急什麼。」

唐晚音慢悠悠地吐出一塊瓜子皮。

「前幾天剛賺了近六千兩。」

「足夠我們吃香的喝辣的,躺平一輩子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摸了摸小寶的腦袋。

「賺錢這種事,不能強求。」

「當鹹魚多好,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早起幹活。」

小寶嫌棄地躲開她的手。

他板著那張冷峻的小臉。

「坐吃山空,這不是大商人的做派。」

「錢要生錢,才是硬道理。」

小寶轉過頭,看向醫館外那條寬闊的街道。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既然這破醫館賺不到錢。

那就只能去外面尋找商機了。

小寶摸了摸腰間的空錢袋。

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穿著玄色蟒袍的高大男人。

那個有錢的大叔,隨便一出手就是五百兩銀票。

這才是真正的金主。

小寶在心裡默默盤算。

攝政王府距離這裡大概有五條街。

如果他背著算盤去王府門口溜達。

假裝不小心撞倒王府的石獅子。

能不能再敲詐一筆豐厚的醫藥費?

或者賣點娘親的情報,換點零花錢?

小寶越想越覺得可行。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鑲金算盤,準備付諸行動。

就在他的短腿剛剛邁出一步的瞬間。

醫館外寂靜的街道上。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那不是普通百姓的步伐。

而是訓練有素的軍人,穿著沉重皮靴踩踏青石板發出的聲響。

伴隨而來的,還有金屬甲片相互摩擦的清脆撞擊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小寶停下腳步。

他警惕地看向前堂的大門。

唐晚音也停止了哼唱。

她緩緩睜開清澈的眼眸,收起了慵懶的姿態。

門外的幾個地痞顯然也聽到了動靜。

他們提著木棍,罵罵咧咧地站起身。

「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城南鬧事……」

地痞的話還沒說完。

聲音就像被人生生掐斷在了喉嚨里。

一隊身披黑色鐵甲的精銳士兵,如同一陣狂風般席捲而至。

他們手裡握著鋒利的銀色長槍。

胸前的鎧甲上,刻著一個醒目的「威」字。

那是京城威遠將軍府的親衛標誌。

領頭的副將滿臉焦急,雙眼赤紅。

他根本沒有看那幾個攔路的地痞一眼。

副將粗壯的手臂猛地一揮。

長槍的槍桿重重地掃在黑三的胸口。

黑三龐大的身軀猶如破布麻袋一般,直接被掃飛出去。

重重地砸在街道對面的石牆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剩下的地痞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扔掉木棍,連滾帶爬地躲到角落裡。

將軍府的親兵沒有任何停頓。

他們四人一組,穩穩地抬著一副簡易的木製擔架。

擔架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擔架邊緣,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色長痕。

副將一腳踹開了百草閣那兩扇虛掩的木門。

沉重的破門聲,徹底打破了醫館連續三日的死寂。

「神醫!救命!」

副將聲嘶力竭的吼聲,在大堂內炸響。